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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战破庙,银簪染血 惊变,破局 ...

  •   “放箭!”

      屋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号令,话音未落,便听见弓弦齐齐作响,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此起彼伏。随即,便传来战马凄厉的嘶鸣、人体坠地的沉重闷响,以及更加疯狂的喊杀声与兵刃撞击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响彻破庙内外。兵刃猛烈交击,在漆黑的夜里迸溅出一闪而过的火花,却格外刺眼。

      “轰隆!”

      本就残破不堪的庙门,被猛然撞开,木屑纷飞,带起一片尘土。昏暗之中,数名黑衣骑士竟悍然策马冲入了前院,人马黑影如鬼魅般,径直撞入护卫群中。马蹄践踏着倒地的人体与杂物,势不可挡。

      “拦住他们!”陈玉钦怒吼一声,挥刀带人迎了上去。长刀在微弱的天光下划出雪亮的弧线,寒光闪烁,鲜血泼洒在大地上,瞬间晕开一片暗红。骑兵居高临下,长刀挥砍势大力沉,控制着马匹左突右撞。陈玉钦等人虽奋力抵抗,却依旧被逼得连连后退。

      殿外传来连串的闷哼和惨叫声,婧仪被陆嫲嫲护在身后,不像朱承毓和霍益伟可以看到殿外的情形。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公子,请退后。”一名护卫低声说道,身体微移,将朱承毓挡得更加严实。

      朱承毓身子未动,目光越过护卫,落在殿外黑暗中纷乱的战团,他轻轻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眉头轻蹙。

      就在此时,韩景明猛地从侧翼撞入战团。他的甲胄上沾满鲜血,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伤口,他大声喊:“弓弩手,射马!其他人,砍马腿!”

      屋顶以及黑暗中的弩手纷纷调转方向,箭矢呼啸着射向战马。每匹马身上都插了四五只弩箭,马儿吃痛,发出凄厉的嘶声,不受控制的乱跳,逼得马背上的黑衣骑士没法只能弃马,他们跌落在地上,还未起身,便被蜂拥而上的护卫缠住。

      韩景明趁机从战团里脱身,疾步向大殿走来,欲与陈玉钦汇合,守在大殿门口。

      陈玉钦刚奋力劈翻一名落马的黑衣人,正想过来,却被另一匹受惊乱窜的战马挡住去路,身形一滞,进退不得。这时一名黑衣人趁机挥刀看来,陈玉钦措不及防下仓促格挡,左手臂被刀刃划伤,鲜血瞬间涌出。他快速后退,站稳身子后又加速冲进黑衣人三尺之内,长刀连续劈砍,将黑衣人劈得节节后退,一护卫抓住机会,长刀先从后面砍腿,在黑衣人倒地时,长刀划过他的颈项,带起一蓬血雨。

      陈玉钦还没来的及喘气,又有一名身形格外魁梧的黑衣人,似是刺客的头领,带着两名黑衣骑士,竟硬生生撕开了护卫的防卫缺口,带着骇人的冲击力,直向大殿台阶冲撞而来。刺客头领目光凶狠,死死地锁定殿内的朱承毓,显然,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朱承毓。

      朱承毓身前的四名护卫同时暴喝,刀剑齐出,将朱承毓与婧仪等人死死护在中心。朱承毓也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他面色沉静如冰,目光死死地锁定即将冲进大殿的敌骑。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微微晃动。婧仪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颤抖,那闷雷般的马蹄声,像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将她们困在这方寸之地。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一直守在侧前方的霍益伟,他忽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猛然暴起,手中长刀急速劈砍,不是砍向即将闯进大殿的敌骑,而是狠狠劈向朱承毓身前的四名护卫。

      事起突然,距离又近,两名护卫猝不及防下格挡不及,被霍益伟的凌冽刀势扫中肩头,踉跄着后退几步,口喷鲜血。另外两名护卫惊怒之下,挥刀格挡,却被霍益伟势大力沉的劈砍震得虎口发麻,身形不稳,手中的长刀差点脱手飞出。

      霍益伟却借着这一扫之力,身形如鬼魅般贴近朱承毓,长刀回掠,精准地架开朱承毓手中的佩剑,左手顺势探出,如铁钳般狠狠扣住朱承毓的肩胛。

      这一下变生肘腋,太过突然,殿内所有人都没料到,内贼竟会在此时发难,而且还是一直看似忠心耿耿的霍益伟。

      “公子小心!”韩景明的惊呼未落,黑暗中“嗖嗖”数声,几支弩箭如毒蛇般,精准地射向霍益伟的背心。

      霍益伟听声辨位,反应极快,长刀回旋,“铛铛”几声,精准地格开了三支射来的弩箭,刀箭相击,火星四溅。但其中一支弩箭势大力沉,角度刁钻,他仓促间挥刀硬挡,气力不足,虎口剧震,长刀竟脱手飞出,重重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霍益伟闷哼一声,肩头传来一阵剧痛,却毫不停滞,趁势欺近因弩箭干扰而稍作停顿的朱承毓身侧,左手依旧死死扣住朱承毓的右臂,右手寒光一闪,一柄小巧而锋利的匕首,已死死抵在了朱承毓的腰肋之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霍益伟暴起到控制朱承毓,不过眨眼工夫。

      霍益伟刚站稳身形,瞳孔却骤然收缩,方才那三名眼看就要冲到大殿前的黑衣骑兵,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栽落马下,咽喉处皆插着一支弩箭,当场气绝。

      院中其余的黑衣人,也大多倒在了血泊之中,仅剩十余人被朱承毓的护卫团团围住,黑暗中不时射出的弩箭,让他们疲于奔命,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不一会儿,便被一一砍翻在地。

      护卫们显然没有留活口的计划,长刀在黑衣人的脖子上轻轻划过,便收割了一条条人命,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殿外的厮杀声,也渐渐趋于零星,唯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呻吟声,飘荡在血腥的空气里,渐渐消散。

      “都别动!”霍益伟声音嘶哑却狠厉,匕首又向前递了半分,刀刃刺破朱承毓的衣袍,“谁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给他放血!”

      殿内瞬间死寂。

      韩景明已带人围了上来,脸色铁青,目光冰冷地盯着霍益伟,却碍于朱承毓在他手中,不敢贸然上前。陈玉钦守在殿门口,浑身浴血,眼中满是惊怒。

      侧方的阴影里,三名手持劲弩的护卫缓缓现身,箭尖依旧死死对准着霍益伟,却同样不敢发箭。

      婧仪被吓得浑身僵硬,银簪几乎要从汗湿的掌心滑落。她看着霍益伟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抽搐的脸,看着那柄抵在七公子腰间的匕首,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朱承毓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被匕首抵住的不是自己:“筹谋三个月,两次暗杀不成,今日终于按捺不住?”

      霍益伟脸色一黑,冷笑一声:“是又如何?现在你在我手里,成败已定,多说无益!”

      “你打算如何脱身?”朱承毓又问,语气平淡,像在闲聊,“就凭这把匕首?”

      “自然有人接应!”霍益伟吼道,“若天亮前无我信号,他们自会察觉不对,届时,整个破庙都会被他们包围,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你说的是他们吗?”

      殿外忽然传来郭智沅洪亮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只见他带着几名护卫,押着四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走了进来。那四人浑身是灰,神色萎靡。

      “这几个家伙,在山头上等你信号,等了大半夜。”郭智沅笑道,“没想到吧?”

      霍益伟脸色瞬间惨白,眼中闪过极致的慌乱。他手中的匕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抵在朱承毓腰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就在这匕首稍离朱承毓身体的一刹那。

      “动手!”韩景明骤然暴喝。

      霍益伟心头一紧,刚想反应,背心猛然一痛!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蔓延全身,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一柄冰冷、狭窄而锋锐的东西,狠狠刺入了他后背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剧痛让他浑身一僵,右手的匕首本能地反手向后凶狠挥去,却挥了个空。

      陆嬷嬷早已悄然后退,手中握着一柄带血的精致匕首,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与此同时,他左手钳制朱承毓的力道,因伤痛而稍稍松懈。朱承毓抓住这瞬息之机,肘部猛地击向霍益伟的肋下,力道沉猛。霍益伟痛得身形一滞,朱承毓趁机从他手中滑脱,随即一记侧踢,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

      霍益伟被踢得踉跄后退,胸腹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中匕首脱手飞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刚撑起身子,又踉跄着倒了下去。

      就在他挣扎起身的刹那,一抹冰凉的尖锐物,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抵上了他侧颈的肌肤。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是婧仪!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握着银簪的手抖得厉害。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从霍益伟身上传来,钻进她的鼻腔,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让她几乎握不住簪子。可她死死咬着牙,将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将所有的恐惧压下去。

      那支曾抵在自己喉间的银簪,此刻正死死抵在霍益伟的颈侧。簪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映着火光,格外刺眼。

      霍益伟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这样一个小姑娘,用一支小小的银簪,逼得无法动弹。

      就这么一刹那的迟滞,几名护卫已如猛虎般扑了上来。数把钢刀瞬间架上了霍益伟的脖子,他被粗暴地反拧双臂,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重重按跪在大殿中央。

      婧仪松开银簪,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陆嬷嬷急忙扶住她,朝云和竹心带着哭腔扑了过来,:“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婧仪的声音细若游丝,脸色白得像纸,“嬷嬷,我没事……”

      她的指尖还在发抖,胃里还在翻涌。那股血腥味仿佛渗进了她的鼻子里、喉咙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朱承毓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支沾了血的银簪,目光又缓缓扫过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婧仪。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却什么也没说,只将目光移回跪在地上的霍益伟身上,眸色深沉如夜。

      殿外,厮杀声已渐渐平息。夜风灌入破庙,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消散在山林之中。

      一场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的杀局,在这寒夜之中,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婧仪手中那支小小的银簪,不仅救了她自己,也在无意间,打破了这致命的困局。

      她靠在陆嬷嬷怀里,闭着眼,浑身还在抖。

      她想起母亲把这支簪子塞进她手里时说的话——“拿着,以后用得着。”

      母亲没说错。只是她大概想不到,这支簪子,不是用来嫁人的,是用来杀人的。

      殿外,风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仿佛连夜色都凝固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霍益伟不过是颗棋子,他背后的人,还藏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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