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婧夜思》哈皮的洛言

3、暗夜惊变，杀机四伏 簪护心安

　　婧仪是被一阵心悸给惊醒的，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她猛然睁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仍在破庙里，自己已经得救了。偏殿里很安静，朝云侧躺着，发出细微的鼾声，竹心倦着身子，睡得正熟。。

　　婧仪睁着双眼，借着壁上火把的微光才留意到破庙屋顶垂下一截褪色的红布，像是以前供佛时悬挂的幡旗，随着不时灌入偏殿的夜风无力地飘摇，像极了她们此刻飘零的命运。

　　她将这些念头摁下去，翻个身想继续睡，可眼皮刚合上，心里那股不安又翻涌上来，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无奈，她只能睁着眼，看着那截红布，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两天的画面。宋雨狰狞的脸，山匪的狞笑声，银簪刺喉时的冰凉触感，还有那些人，神秘的七公子，韩景明，陈玉钦......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想不出来，于是她翻了个身，把脸深埋进被褥里。她只是铜梁县城里一个商户家的女儿。父母在世时，她最远也只去过城外的庄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铜梁郑县令。可七公子的气度、排场、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卫，都已超出了她能想象的边界。他们应该是大人物，也许是哪位高官的公子，她不知道也猜不到。

　　她越想越头疼，脑子里跟乱麻一样，理不出头绪。

　　“姑娘，还没睡？”陆嫲嫲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

　　“谁不着。”婧仪闷闷地说。

　　脚步声轻轻响起，是陆嫲嫲披着外衣在她身边坐下。陆嫲嫲让婧仪正面躺着，帮她捋了捋头发。

　　“姑娘，别想太多。”陆嫲嫲劝慰着说，“宋雨为什么要背叛姑娘，我们现在是没有头绪，只能到九江后再慢慢查，即使查不出来也没事，只要老爷子真心对待姑娘就好。至于七公子他们，不管他们是谁，要做什么，只要他们不说，咱们不要去问也不要深究，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就能得到答案的。”

　　婧仪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嫲嫲，我知道。你去睡吧。”

　　陆嫲嫲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婧仪随着陆嫲嫲缓慢又让她心安的轻拍渐渐沉睡，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一个接一个地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婧仪再次醒来。这次不是因为心悸，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像是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让她脊背发凉。

　　她睁开眼，偏殿里黑漆漆的，火把已都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月光。

　　可在这时，她依稀听到了什么，很轻，像风吹过衣袂的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就在窗外。

　　就着月光，婧仪发现门外的那两名护卫，不知何时已侧身贴紧偏殿的门框，而且长刀已出鞘。他们都聚精会神地侧耳倾听破庙内外的动静，身体紧绷，像是随时会出去跟人厮杀。

　　婧仪心跳骤然加速，起身后下意识就想叫陆嫲嫲，刚要开口，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嘘！”是陆嫲嫲。陆嫲嫲贴近她耳边，气息有些急促，低声嘱咐：“姑娘，别出声。”

　　婧仪惶然回头，这才发现陆嫲嫲身边还站着一人，小汪。他表情肃然，眉头紧皱，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飞快指了指仍在酣睡的朝云和竹心。

　　陆嫲嫲松开婧仪，轻手轻脚地摇醒两个小丫鬟。竹心懵懵地睁开眼睛，朝云差点叫出声，被陆嫲嫲一把捂住嘴，硬将她的惊呼给堵了回去。

　　“跟紧我，别出声，注意脚步。”小汪将声音压得很低，说完便率先走向殿门。

　　婧仪她们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紧紧跟在他的后面。两名护卫一前一后，将他们五人护在中间，快速朝大殿走去。

　　二月里的夜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脸上，冷到心里。风中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铁锈混着尘土的味道。

　　婧仪脸色微变，这让人敬而远之的味道。就在转角即将踏入大殿前院时，小汪忽然脚步一顿，飞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陆嫲嫲手里。

　　他凑近陆嫲嫲耳边，快速低声地说了句什么。陆嫲嫲身体一震，将那东西死死攥在手里，掌心瞬间生出冷汗，但她很快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下一刻，陆嫲嫲将另一样东西塞进婧仪手里。是银簪，簪身冰凉，缠枝莲纹硌着指腹。她刚忙乱中忘了从床上拿走，没想到陆嫲嫲记着它。

　　“姑娘，拿好它。”陆嫲嫲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有股说不出地决然和狠劲，“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慌，跟紧我，记住了吗？”

　　婧仪的心脏狂跳，掌心都是汗。她把银簪攥得死死地，尖利的簪身抵着皮肉，刺痛让她清醒了些。她不明所以，也不知接下来会如何，可陆嫲嫲眼中的凝重，让她把所有疑问都咽了下去。

　　火光从虚掩着的大殿门缝漏出来，里面人影晃动。

　　小汪闪身而入，婧仪等人紧随其后。殿内气氛肃杀，七公子披着外袍站在殿中央，身边只有霍益伟和四名贴身护卫。他目光扫过婧仪几人，沉声道：“过来，到我身后。”

　　婧仪这才发现，以韩景明为首的几位少年校尉都不在。她心中一沉，拉着朝云的手，与陆嫲嫲竹心一同挪到七公子身后的阴影里。

　　没有人说话，也没人解释。大殿内的每个人神色都很凝重，霍益伟和四名护卫皆手按兵器，目光死死盯着殿外的黑暗。更多的人影伏在窗边、门侧，弓弩上弦，局势一触即发。

　　破庙外，夜枭发出几声突兀啼叫，又骤然停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整个破庙内外，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殿内的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

　　婧仪站在黑暗里，双腿发软。她才十二岁，现在站在一座破庙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支银簪，身边是神秘的七公子和刀剑出鞘的护卫，外面是来路不明的敌人。

　　她被陆嫲嫲半护在身后，直到陆嫲嫲的手悄悄按上她的肩膀，她才意识到她自己在发抖。她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站稳，又再握紧手中的银簪。

　　七公子忽然开口：“怕？”

　　婧仪一愣，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话。

　　“……不怕。”她说。

　　七公子侧头看了她一眼，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没说话，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七公子忽然抬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瞬时，破庙内外的所有火把随之而灭，只有角落一两处篝火将熄未熄，投下鬼魅般摇晃的影子。

　　恰在此时，乌云漫过天际，遮住了残月。山林彻底黑透，只余山风呼啸。

　　远处，窸窣声、脚步声混杂着金属轻碰的微响，如同潮水般迅速迫近。突然，弓弦崩响，在一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咻——噗！”

　　第一支箭矢破空而至，钉入前院的木柱，箭尾嗡嗡作响。紧接着弓弦连响，箭矢如骤雨般射进破庙，钉在墙壁、屋檐上，发出“咄咄”的闷响，间或夹杂着人体中箭的闷哼和压抑的痛呼。

　　几乎同时，从破庙各个方向，更多的箭矢射进黑暗里。外围黑暗中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是埋伏在侧的护卫们，发起了反击。

　　破庙外，黑暗中，沉重的脚步声涌来，激烈的金铁交击之声大作，箭矢破风声、刀刃砍入骨肉的钝响、濒死的哀嚎、愤怒的吼叫交织成一片，仿佛就在大殿之外。

　　婧仪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哪令人牙酸心惧的声音里，想象外面的惨烈厮杀。陆嫲嫲的身体也在发抖，却紧紧地将她和俩小丫鬟搂在怀里。朝云和竹心死死咬着嘴唇，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七公子的四名护卫呈扇形散开，将他与婧仪她们护住。霍益伟也持刀站在斜前方，目光紧盯殿门。

　　厮杀声忽地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狂暴，似乎战圈在向破庙迅速逼近。

　　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七公子，外面这些人……是冲着谁来的？”

　　七公子立在篝火旁，右手摩挲着剑柄，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动：“不急，很快便知道了。”

　　话音未落，庙门被撞开，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是陈玉钦。

　　他浑身是血，甲胄上到处都是，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手中的长刀还在向下滴血。他语速极快，嘶声喊道：“大殿屋顶有人！弓弩手压制！西南方有骑兵逼近，来势很凶！”

　　话音刚落，殿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弓弦拉满的吱呀声，敌人已攻上了屋顶。

　　几乎同时，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瞬已至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