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涩扶

8、私心 在所有人当

　　“哇哦，你这次肯定是第一名。”林照荼羡慕地看向顾知礼，怎么会有人成绩好的同时，还那么擅长运动？

　　老天真是不公平，到底给顾知礼关了哪扇窗？

　　铅球比赛和立定跳远几乎是前后脚开始的，顾知礼这边在闲聊，草坪另一边的立体跳远比赛也开始了。

　　果然，那儿围观的人不算多。

　　也许是这项运动太常见了吧，加上比赛开始的时间也不凑巧，赶上另一个很受欢迎的一百米短跑几乎同一时间在操场另一侧进行，留在这儿看的人格外少。

　　这正合宋矜度的心意。他不喜欢一堆人看着自己，虽然听人群里传出的呼声是一件很爽的事，但赛后被别人讨论总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猴。

　　林照鹿刚好边吃零食边拍照，溜达到这一块比赛区域来，顺势看了一眼场上的运动员。

　　一扭头，绿草如茵的草坪上，穿着一身质感明显比别人的衣服好不知道多少倍的高挑少年和踩着空气飞似的，轻轻松松跳了三米一。

　　“嚯……”她缓缓张大了嘴，叼着的奶酪棒差点掉到地上。

　　果然，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林照鹿闭眼安慰自己，跳不到自己的身高其实也没什么，这是她不擅长的事嘛……

　　“走吧，要和我一起去看看矜度的三段跳比赛吗？”顾知礼主动邀请，林照荼答应了，薛昔时没什么办法，也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过去。

　　“他不喜欢别人看他的比赛，我们站远一点吧。”

　　顾知礼很贴心地和比赛场地保持一定距离，立定跳远和三段跳比赛是连在一起的，让选手休息片刻后就会进行下一项比赛，现在参加下一项的同学都在足球场登记。

　　“诶，老兄，中午一起打篮球不？”站在远处的顾知礼和林照荼都没注意到，薛昔时这小子在某一刻开始不见了。

　　宋矜度刚往嘴里含了口水，肩膀就被人拍了两下。

　　一转头，曾经挑衅过自己朋友的那张脸甜滋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没什么表情，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这才把水咽下去，慢悠悠开口：

　　“你组队？”

　　“有队有队，到时候分。”薛昔时依旧嬉皮笑脸，他不喜欢顾知礼，总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的朋友倒挺不错，看起来劲劲的，而且说话做事的风格特酷。

　　最重要的是，他认识他穿的这一身运动服。

　　潮牌，限量款，一个很出名的篮球运动员亲自代言。

　　而且宋矜度这身运动服领口的位置，还有球员亲签翻绣的烫金签名。

　　都穿成这样了，不是球友是什么？

　　“行，吃饭前在篮球场集合。”宋矜度不欲多言，他也看得出来，面前这人会打球。

　　学校是不允许中午不吃饭去打球的，架不住他们悄悄打，被老师发现了自认倒霉，消停一小会儿后接着死性不改继续打。

　　“薛昔时呢？”聊着聊着，林照荼猛回头，身后的人不知道哪儿去了。

　　“荼荼姐～我在这儿～”完事了的薛昔时悠哉悠哉跑来了，“荼荼姐，我上厕所去啦！”

　　裁判一声哨声，场上的少年和脚底装了弹簧一样，在快速助跑后，一步、两步、三步，最后落进沙坑。

　　尽管顾知礼说过，宋矜度不喜欢别人来看他的比赛，在一旁围观的林照荼还是由衷认为，这么赏心悦目的跳跃，只有他们几个看到实在太令人惋惜了。

　　“又是冠军啊，恭喜恭喜。”宋矜度从场上下来时，顾知礼递给他一瓶水。

　　“没意思，对手太弱。”宋矜度耸耸肩，眼神落到林照荼旁边的薛昔时身上，朝他抬了抬下巴：

　　“记得中午别迟到。”

　　林照荼震惊地扭头，看向这位社交恐怖分子：

　　“你们怎么认识的？”

　　薛昔时回答得含含糊糊：“那什么，就刚刚认识的呗，我问他打不打球来着……”

　　宋矜度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带着些考究。

　　他皱着眉头，仔细观察薛昔时几分钟，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未来大概率怕老婆，没救的那种。

　　他倒不讨厌这种人，只觉得好笑，这么怕一个女人干什么？

　　远远的，林照荼看到林照鹿在向自己挥手，于是暂时和面前的人告别，去她那儿看看。

　　薛昔时没走，还赖着顾知礼和宋矜度。他突然扭捏一下，把面前两人都整不会了。

　　“顾知礼，现在校园表白墙是哪个学长在管啊？”他眨了眨眼，答案其实早就在他心底了。

　　顾知礼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你想管？”

　　管表白墙的女生他还真认识，是他隔壁班的朋友，马上升高三，她也打算退位了。

　　看着薛昔时乖巧地点头，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帮你问问她，等会你们两人单独聊。”

　　又想到了什么，他本来要和宋矜度一起离开了，转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们学校元旦一向是有演出的，一般演书本上的话剧，玩偶之家、雷雨和茶馆经常出现，有一年还有同学演了窦娥冤。”

　　“如果要参演的话，可以先准备起来，找好人之后开始排练。”

　　“了解~”薛昔时热情地迎着学姐跑了过去，商量表白墙的事宜。

　　中午这几个人运气不错，没碰上来检查的老师，酣畅淋漓打了很久的篮球，以至于下午林照荼看见薛昔时的脸，满眼不可置信。

　　“你怎么做到把脸睡得这么红的？”其实是热疯了。

　　薛昔时头顶都冒着热气，话说不清楚，一开口就喘息：

　　“没、没什么，可能空调不好使……”

　　好在年轻人体力恢复的快，轮到高一十一班参加接力跑的时候，薛昔时已经满血复活了。

　　从进入预检口开始，他就能听见操场上那几个老旧的喇叭发出的模糊的声音：

　　“……高一十一班薛昔时同学，加油！”

　　少年抬起头，让疏密的睫毛对准太阳，一丝抑制不住的喜悦从眼角溢出。

　　他远山眉的眉尾微微下沉，嘴角带着恬静的笑容，全身心享受被林照荼满眼关注着的美好感受。

　　给他安排的是第三棒，弯道，最能追速度的一棒。

　　“预备——跑！”

　　发令枪响的同时，山呼海啸般的加油声也传了过来。

　　前两棒跑得速度挺快，但不幸的是，第一棒传第二棒时掉棒了，一下慢了旁边的班级三秒。

　　到薛昔时这一棒时，他起步比旁边跑道的人晚两秒半。

　　“快快！”林照荼在草坪上干着急，恨不得自己化身这根棒子，代替选手飞到薛昔时手里。

　　旁边还有本班的学生为选手加油，林照鹿快门按得“咔咔”响，接力棒到薛昔时手里的那一秒，清瘦高挑的少年和离弦的箭一般发射出去了。

　　“嗖”一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步子迈的很大，步频也快，起步先追回半秒。

　　旁边跑道第三棒的选手也不慢，大家都把种子选手放在第三棒上了。

　　拼尽全力，薛昔时追回两秒，还差半秒只能靠队友争取。

　　好在这个班跑得快的男生还挺多，最后一棒成功超过了隔壁跑道的选手，虽然没拿到第一，终究还是争取到了个第二。

　　“哇哦哦哦——”薛昔时从跑道上下来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林照荼很少见地笑得那么明媚，燕尾睫在阳光下颤动着，一上一下，和蹁跹的蝴蝶翅膀一样。

　　“太棒了！薛昔时，你知道吗，你跑出去的时候背后好像带着翅膀！”她提早准备好了毛巾和冰水，水温提前用手腕试过了，不算特别冷，不伤胃的那种。

　　薛昔时还没看清眼前的来人，湿漉漉的头发已经被毛巾一把兜住，随后一双柔软的手按着他的头，隔着毛巾使劲搓了搓他的脑袋。

　　他暂时被汗辣得睁不开眼，随手拿毛巾擦了一下眼睛，林照荼的鼻尖离他非常近——刚才她踮起脚尖帮他围毛巾。

　　“给，水。”水刚递到薛昔时面前，他身边围着的同班同学一拥而上，纷纷给他递水递零食。

　　林照荼拿着水的手明显一愣，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不合群。

　　他们都是高一的学生，是薛昔时的同班同学，给他递水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原本就是交际花，最不缺的就是朋友，表现良好当然不会缺少夸奖。

　　她只是习惯了这样对待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到现场去看他的比赛，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到大一旦要做什么出风头的事情，都会撒娇着喊她，让她亲自在现场围观。

　　如果她没有做到的话，他会很失落。

　　林照荼不想看薛昔时失落。她看着他低落的双眼，会比他先一步感受到难过。

　　她习惯了用热烈的方式对待他，尽管自己并不是一个热情的人，在感情方面也总是显得局促又敏感。

　　有时林照荼自己都讨厌自己的敏感。明明其他人无所谓，可她却总会多想一些，随后觉得有点难过。

　　她不喜欢看到这样的薛昔时。

　　众星捧月般的、是人群中的焦点，不自觉露出吸引人的一面，像照亮所有人的太阳，随着公转的轨迹，离她越来越远。

　　她莫名变成了追捧他的人里的其中一员，拿着毛巾和水等待着他有可能会落到她身上的目光，等待着他的选择。

　　林照荼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易被察觉地蹙着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打算退出人群后自行先离开。

　　操场喇叭里还在播报着林照荼提前交上去的新闻稿：“让我们恭喜薛昔时同学……”

　　她不求自己变成太阳一般的角色，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像薛昔时那样受人欢迎，但林照荼极度渴求平等的对待。

　　她没有办法做到成为追捧任何一人其中的一员，她的自尊太强了。

　　在退出人群的前一秒，女孩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那只手白里透红，因为刚刚发力完，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

　　他轻轻环住林照荼的手腕，略一用力，将她拉到他身边。

　　薛昔时嘴角似乎有一抹坏笑，又似乎没有，只出现了一秒，也许是林照荼看错了。

　　随后，少年微凉的手放到她脸上，小心翼翼地揉了揉，控制在不把她弄疼的力度。

　　“荼荼姐，你怎么都不夸我呢……”

　　薛昔时故作委屈，眼睛水汪汪的：

　　“荼荼姐，我表现的不好吗？你不喜欢吗？”

　　“当然好啦。”林照荼的表情多云转晴，她僵硬的嘴角也放松下来，逐渐恢复了以前淡然的神情。

　　“给你水，刚才你表现的特别棒，全场的人都在为你欢呼……”

　　薛昔时听着林照荼的碎碎念，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刚才垂眸一瞥，看出荼荼姐不开心了。

　　她生气的时候嘴会不自觉地抿紧，下颌线也绷得更加明显，整个人看上去委委屈屈的，像被人欺负了一样，特别可怜。

　　没有人比薛昔时更清楚林照荼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甚至能精准判断林照荼打人前的前摇动作，一点细节都不差，从举起手开始完美匹配。

　　他知道，林照荼不喜欢那么多人围着他。她从来不和别人抢什么，因为她抢不过。

　　没关系，在所有人中，他最偏爱她。

　　拉着她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薛昔时往林照荼面前一蹲，吨吨吨喝起水来，像颗土豆地雷似的，在草坪上一颠一颠，就是不肯起来。

　　“怎么了？”林照荼留意到薛昔时的目光，也疑惑地低下头，同他眼神交汇。

　　“没什么，我只想这样在你面前蹲一会。”薛昔时大大方方地看向林照荼，嘴角笑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第一天运动会就这样结束，回家之后，薛昔时一头扎在自己的床上，和学姐聊表白墙相关的交接工作。

　　账号正式到他手里，薛昔时奸诈地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打开私信栏。

　　他倒要看看，同学们都在聊些什么。

　　“墙墙，今天投铅球的那个男生可以帮我捞一下吗，特别帅的一位学长，我是高一生不认识他，有没有姐妹可以说一点他的萌点呀，匿~”

　　审核通过！薛昔时把这句话发进空间。

　　快让其他人把顾知礼抢走，别让他总在林照荼身边乱晃，看得自己心烦意乱。

　　“墙墙，帮我捞一下三段跳冠军的那个小哥~他看起来真的特别帅啊喂！”

　　也通过！这条发在空间的同时，上一条已经有人回复了：

　　“这个是在我们三个年级都很受欢迎的一位同学！他叫顾知礼，是高二五班的！”

　　“物化地选科的学长吗？天呐天呐！我以后也要选物化地！”

　　“回楼上，选科关系以后选专业，还是要慎重啊。”

　　“是的，同回楼上，你就算选了那个选科也没办法和他一个班了啊，更何况他那个班厉害的人特别多，他甚至都算不上成绩最好的一个。”

　　“好的谢谢同学们，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要在意~”

　　“……”

　　薛昔时看得津津有味，刚才发出去的那条动态也有回复了：

　　“快避雷这个人！姐妹们他特别讨厌女生！”

　　“真的吗？只讨厌女生吗？他不是男女都讨厌？”

　　“我觉得也算不上讨厌吧，人家只是和我们玩不到一块去。我看他和顾知礼的关系就挺好的。”

　　“他只是懒得和女生说话吧，那主要是因为他们班女生少，也不能这样以偏概全啊……”

　　“哎，他的确厉害啊……竞赛得了那么多奖，以后也可以保送好一点的大学了。”

　　“人家的家庭条件压根不需要和我们普通人竞争，国内念两年直接出国读了。”

　　“富哥儿啊~”

　　“富哥儿呢~”

　　薛昔时心里暗暗吐槽，他觉得这球友人不错啊，打球动作很干净，而且统治力超强，有他在的地方没人敢打脏球，一场比赛打完特别舒服。

　　看得正入迷时，后台又传来一条私信：

　　“墙墙，可以帮我捞一下今天草坪上一个带着相机、叼着奶酪棒到处走的女生吗？我想问问她包里的零食都是什么牌子的，看她吃得太香了，我也想买来吃。”

　　“林照鹿！”这好办啊，薛昔时直接大喊一声，把林照鹿喊来了。

　　小姑娘刚洗完脸，发梢还有点湿，满脸不耐烦：

　　“干什么啊！”

　　“你零食牌子发我一份。”林照鹿把手机扔给他，让他自己截图找。

　　薛昔时把照片发给对面：“不用谢，这我妹，她买的这些牌子。”

　　对面显然很吃惊：“啊啊哦，谢谢谢谢……”

　　他原本还想帮同桌要一下她的联系方式的，他同桌看起来斯斯文文、清风霁月，好不容易有一个关注的小学妹，他还想帮个忙呢。

　　对面是她哥，他不敢造次了。

　　他不知道的是，她哥归她哥，可他是她哥的哥哥。

　　这里面的关系太复杂，同桌也没和任何人讲过。

　　“管表白墙真有意思~”薛昔时哼着歌，把最后一个动态发了，开开心心缩进被子里准备休息。

　　“墙墙，我想八卦一下，今天高一十一班接力跑结束后，送毛巾的女生和第三棒是什么关系呀~匿~”

　　黑暗的房间里，屏幕的灯光打在薛昔时的脸上。他的瞳色一沉，手指也迟疑了。

　　姐弟，家人，朋友，还是——

　　三分钟。

　　他没有任何动作。

　　良久，被子里的人叹了口气。

　　“不通过哦同学，这种娱乐性质太强，容易造成误会的帖子，建议单独在论坛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