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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疼 或许只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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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蒙蒙亮的时候,身下的人因为高烧惊厥了一下,薛昔时被这一抖震清醒了,睁开眼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是第二天七点。
摸了摸自己的脸,泪淌过的地方皮肤紧绷,摸起来也变得粗糙。
他去卫生间胡乱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是一片乌青,从前他的黑眼圈并不明显,所以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沉着脸,带着这两个大黑眼圈面无表情地看着别人时,画面竟然那么阴郁恐怖。
摸着自己被洗干净的脸,纤细修长的手指缓缓落在脸颊上,描绘着昨天眼泪淌过的痕迹,无可救药又无法控制地想起林照荼的呜咽,镜子里的少年眉尾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缓缓闭上眼,眼睛却往上翻。眼眶旁的通红一直没能消下去,睁开眼,泪欲落不落。
只好拼命要紧自己的下唇,抑制住想要流泪的欲望。
简单刮了下胡子,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憔悴,薛昔时收拾好一切,才从卫生间出来。
房间里已经很热了,床上的人还在发抖。
他不知道林照荼的病严不严重,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他知道,现在发抖肯定不正常。
她的体温又高起来了,他烧了点水,准备等会喊她起来吃点退烧药。
“荼荼姐?荼荼姐,来,醒一醒,喝了药再睡。”
林照荼清醒过来时看到了面前薛昔时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悲伤。
对于昨天晚上高烧时说的梦话,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紧绷,摸了摸又没有什么特殊。
薛昔时也知道,他没有办法去怪一个说梦话的病人。
现在追问她这件事,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林照荼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他任性的纠缠。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飘在林照荼耳边:
“荼荼姐,你不要害怕,喝了药就好好休息,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照荼倒是想睡,她昨天睡了整个高三最好的一觉。
甚至自己有些庆幸,要不是因为生病,还得不到这么好的休息呢。
只是长期睡眠不足,让她一下接受不了睡那么久,就算她想要再休息一会,昨天晚上睡得够多了,喝完药之后头一阵阵发疼,入睡也变得艰难。
薛昔时坐在床边,面色平静地把洗完的杯子倒扣沥水。
她清脆又小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了昨天听到的梦话,薛昔时最怕林照荼对他那么小心。
他皮糙肉厚,怎么打骂都没关系。他生怕林照荼小心翼翼,生怕她不把他当家人,而是当成一件自己碰不得的宝物。
她的试探和胆怯,才是最让他心疼的东西。
“薛昔时,你和我在一个房间,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一半是纯粹的担心,一半是提心吊胆,林照荼害怕自己把他传染了,到时候让他的家人不满。
面前的人似乎抹了一下眼泪,薛昔时一直低着头,林照荼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哪有啊,”少年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我这钢筋铁骨,病不了。”
他身体比林照荼好多了,经常锻炼一人,免疫力极强,从小到大没生几场病。
林照荼却着急忙慌地去捂他的嘴:“瞎说瞎说!呸呸呸!”
她急得差点摔下床,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老天最会捉弄人了,一说自己不会生病,明天就发起烧来。
“快呸呸呸!快点!”薛昔时有点好笑地垂眸,一双深情的眼睛看向面前的女孩。
荼荼姐是真烧糊涂了……
“噗噗噗……”还被她捂着嘴呢,怎么呸的出来。
薛昔时只好吐出几口气,调皮地眨了眨眼。
“哦……”林照荼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心虚地收回手,讪笑一下。
虽然人睡不着,但高烧的情况下,要坐直还是有些困难。林照荼无法入睡,也做不到清醒,整个人就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状态。
“烧得头疼……”生病的人会变成小孩,父母不在身边,能撒娇的只剩薛昔时。
她不好意思表现地太明显,但脆弱的时候遇到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下意识就会依靠过去。
因为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可以向他求助。
她知道他不会抛下她,就算她难缠一点,他也被她缠了那么多年了,不会觉得不适应。
生病的人是可以哼哼唧唧的,林照荼这样安慰着自己,悄悄将头靠向薛昔时。
对方也察觉到她的动作了。头顶好像传来一阵轻笑,随后她的脑袋被托着,放到他的腿上。
薛昔时坐在床边,冰冰凉凉的手指穿进她的发间。他拿了把梳子,动作轻柔,慢悠悠帮她梳着头。
一下、两下,把她短发梳顺之后,枕在腿上的女孩不满地翻了个身,呻吟了几声。
“难受……”林照荼一哼唧,薛昔时就受不了了。他听着她的声音,心像被一只大手捏着,就快要碎成一瓣一瓣。
“难受啊……”少年的眉头又变低,“难受……该怎么办呢……”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还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林照荼的情绪。
印象中,小时候都是自己枕在她的腿上,让她帮他梳头,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林照荼从小就是大人的样子,成熟稳重,只有生病的时候,他才能看出她的脆弱。
这时的她褪去装出的坚强,也不用事事都自己扛。其实薛昔时很乐意看到她对自己撒娇,像一只难得在地上打滚撒泼的猫。
真正爱自己的人,哪怕是任性也会觉得可爱的。
他的手刚刚洗过,还比较凉。薛昔时的手指有力地按揉着林照荼的太阳穴,打着圈压住那块最酸痛的地方。
从前都是她哄着他,无条件地包容他。
现在,也该轮到他哄一哄她了。
刚才吃了退烧药,林照荼的烧暂时退了一点。治标不治本,薛昔时知道,不过多久她还会再烧起来的。
现在终于有了点力气,她能靠着枕头坐起来。薛昔时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他们的午饭还没有送到门口。
事发紧急,人手不够可以理解。他知道现在两人在隔离状态,按道理来说应该不能自己随便坐电梯去大厅。
他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隔着门问他们拿到饭没有,得到的回答是早就吃完了。
林照荼这间房是四楼走道最里面的一间,发饭的工作人员发到这一楼时没注意,大概把他们这间漏掉了。
薛昔时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回到房间拨打前台的电话。
“怎么了……”林照荼看到他不算太好的表情,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别担心。”薛昔时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回被子里躺好,节省点体力。
“喂,您好,我们是528房间的隔离患者,今天中午的午饭是不是分发完毕?我们没有拿到盒饭。”
“好,我们在房间等。”挂掉电话,薛昔时忍着怒火,一回头看到林照荼水汪汪的眼睛。
“我们的午饭被漏掉了吗……”她倒是没什么胃口吃饭,但她担心薛昔时。
他照顾她那么久,大概早就饿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两人一口饭没吃上,她害怕他撑不住。
薛昔时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转头面向窗户,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
他看着林照荼那么难受,自己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了,等会等她睡着,啃两个面包完事。
可现在她好不容易退了点烧,有力气了,本来应该吃些东西恢复体力的,他还是算着药效给她泡的药。
结果现在,药效快要过了,饭还没送过来。
等饭到了,她应该也没力气吃了吧。
心烦意乱着,门口有人敲门。薛昔时隔着门问对方,是饭来了吗,对方说饭没了,现在去帮他重新买一份。
“你们送完多出来两份,没觉得不对劲?!”
薛昔时一声吼,床上躺着的林照荼吓得浑身一抖。
他并不是脾气特别好的人,但在林照荼面前,薛昔时总是乐呵呵的,很少和别人起冲突,也不会大声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生气的样子,凶巴巴地和房间外的人理论。
对面回答不上来,支支吾吾说着些态度含糊的话。
少年满脸愠怒。薛昔时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有攻击性,他带了个口罩,让工作人员下楼,他自己去看看,箱子里还有没有盒饭。
工作人员肯定不能让他自己出门。其实他们原本是想直接糊弄过去,今天早点发晚饭的。
反正也是两个学生,学生最好糊弄了。
没想到这个男生那么难缠,没有办法,底下的工作人员只好快马加鞭买了几个馒头和两杯豆浆送上来,让他们先垫一垫。
薛昔时的气还没消,他刚要张口和对方再说几句,余光却瞟到床上快滑下去的林照荼,瞬间熄了火。
先让她吃上饭才是正事。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没了声音,赶紧离开这间房间。薛昔时把馒头递给林照荼,还是热的,现在条件艰苦,只能委屈她将就着吃一点。
“荼荼姐,先吃饭吧。”看着她又有些变红的脸颊,薛昔时暗叫不好。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明显升高,药效要过了。
“不想吃……”林照荼摇了摇头,“头晕……”
她看了一眼薛昔时,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叮嘱他:
“你别和别人起冲突哦……我现在、我现在起不来,没办法帮你一起骂了……”
“你一个人……骂不过他们……”
她说的极其认真,薛昔时冷不丁笑了出来,好可爱。
不是担心他惹事,也不是害怕收拾残局。
只是担心他战斗力不够,被别人欺负。
“好,我不冲动。”他揉了揉林照荼的脑袋,她现在像个小孩。
“给,先吃点东西……”馒头递到她嘴边,林照荼面露难色,表情又变得难过起来:
“我吃不下……”
他知道她发烧,烧得胃里有点难受,但是不能一点东西都不吃吧。
“咬两口,剩下的我吃。”薛昔时半哄半骗,让林照荼咬了几口馒头。她嚼得很慢,咽得也很艰难。
“再喝点豆浆——”
“不行,太难受了……”看着林照荼一捂嘴往卫生间跑,薛昔时立刻跟了上去。刚才吃的一点东西全部被吐了出来,连带着早上喝的药,吐到最后直反胃酸。
味道不算好闻,让林照荼用温水漱了口,薛昔时把她扶到床上。
滚烫的手拉着他,他刚要去倒热水,这只手使了点力气。
他只能靠近她,薛昔时永远不可能舍得主动松开林照荼的手。
女孩小小一只,烧得迷迷糊糊,干脆抱住他的脖子,扑到他的怀里。
林照荼意识模糊,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罪不至此啊。
为什么平时积德行善,生个病要让她难受成这样。
不光是饭,药都喝不下去。
她在他怀里低声哭了起来,生理上的难受是最受不了的,吃了吐吐了吃,烧得人头晕眼花,简直把她当畜生整。
薛昔时浑身僵硬,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被子给她围上。
少年脸上也露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荼荼姐……”
“薛昔时……我好难受啊……我受不了了……”
“对不起荼荼姐……”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真的听不得林照荼的哭声,太心痛了,听她哭自己总会跟着一起难过。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吃那两口馒头的……”
“嗯、不是这样的。”林照荼在薛昔时身上把眼泪蹭掉,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抽张餐巾纸擦掉鼻涕:
“我本来就很想吐了,吐完反而舒服一些。”
“你还没吃午饭呢,还有胃口的话就吃一点吧。”
他已经很辛苦了,刚才只是情绪崩溃,她并没有怪他的意思。
“我不急,等你睡下去再说。”
把林照荼安置在床上,看她又要睡着了,薛昔时悄悄给酒店负责人发消息,让他给他在这儿值班的主管的联系方式。
他亲自去催林照荼的检查结果,下午检查的人又上门一趟,这种病毒性感冒没什么药能治,得靠自己好,开了点退烧药就离开了。
薛昔时从门外走回房间时,看到床上半梦半醒的林照荼,心里还是有些懊恼。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是不是如果自己成熟一些,就能解决这样的事情。
他不知道一个优秀的大人,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但这已经是他使出全力的结果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薛昔时摸着林照荼的脸,感觉她真的瘦了很多。
他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手也微微颤抖:
“你一哭我也想哭,你说难受,我比你还要难受……”
“小荼……快点好起来吧……”
连轴转一整天,下午薛昔时不得不躺在折叠床上小睡一会了。
晚上没有休息好,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太阳已经快要下山。
他一睁眼,就看到面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咦?你终于醒了。”林照荼小声说。
“荼荼姐!”薛昔时连忙起身,“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在你醒前不久,我也才醒过来。”也许是剩下的那一点在胃里的退烧药发挥作用,她感觉稍微舒服了点,居然自己睡醒了。
“你看外面,好好看……”
林照荼侧躺着,轻轻戳了戳薛昔时的肩膀。
黄昏时分,外面的霞云连成一片,浩浩荡荡地翻卷着。
两人看着窗外,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
“荼荼姐,你昨天晚上说的,一个人哭,是什么时候?”
安静良久,薛昔时终于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林照荼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她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喊了一夜这件事。
“我、我昨天晚上……”
“嗯,你哭得很伤心。”薛昔时眉头轻蹙,眼角有藏不住流露出的悲伤。
“为什么一个人哭呢?”
林照荼沉默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可以慢慢等,等到她愿意开口。
也许是这场高烧,把林照荼原本坚持着的倔强烧完了吧。她咬着下唇,那天的经历是无法抹去的痛。
只要想到那时的无助,泪就忍不住朝眼眶外涌去。
掉了会眼泪,薛昔时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他坐到她身边,把她扶起来,然后拥她入怀。
轻轻拍着她的背,薛昔时竟然感觉到了幸福。
终于可以在她哭着的时候抱住她,而不是只能无助地看着她的眼泪。
“那天得到了考试结果,在家和妈妈吵了架,独自跑出去想要找你,却看到你在帮陈蕴拿发卡。”
在这样温暖的怀抱里,林照荼有了一种无论说什么,都会被爱着的错觉。
“我当然知道,你会在自己家那里有新的朋友。”
“我知道我不够优秀,也许不能再保护你,不能再让你觉得安心,也留不住你奔向更好环境的脚步。”
“但我还是会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害怕在你心里,陈蕴和我变得一样重要,再到后来,你也会跟在她身后喊姐姐,就和小时候跟着我那样。”
“我害怕有一天,她的地位超过了我。”
“因为你们的地位那么相像,可以一起去旅游,而我不行。”
把害怕的事说出来,心里的确轻松了一些。
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些,林照荼终于,把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话宣之于口:
“薛昔时,我知道现在的我,也许不能再让你骄傲。”
“但是我还是想挽留你,让你留在我身边。”
“做我永远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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