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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纠缠 如果不爱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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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薛昔时的瞳孔细微地颤动着,“我当然不这么觉得了……”
林照荼认真地看着他,脸上还是带着恬静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些淡淡的忧伤:
“是吗?在姜家可以睡懒觉吧?家里没有人,想吃冰淇淋的时候不会有人多嘴提醒,偶尔只吃零食不吃正餐也没有关系。”
“还可以约好友来家里打游戏,梦寐以求的自由啊。”
林照荼的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那双眼睛却极其忧伤,像被射中了翅膀的小鸟,在夕阳西下的天空中坠落。
她怔怔地看着薛昔时,他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脸也没瘦多少,气色很好。
至少比她好多了。
他没有心。她想。
“我一点都不好!”薛昔时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忍无可忍,一着急直接吼了出来。
“我一个人在家,家里没有人陪着我。偶尔还要看见我爸!我不想看见他!”
“没有人提醒我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没有人喊我加衣服,也没有人会在晚上往我的被子里塞热水袋。”
“我不能和一家人围在小太阳电暖器旁边吃橘子了,我不能在饭桌上和家人谈笑风生,我也不能和同龄人聊八卦。”
“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一个人很孤独啊!”
“我其实很——”
我其实,很想你。
这句话抵在舌尖,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口。
我很想你,在半夜一个人偷偷去拿酸奶喝的时候,我很想你,习惯性帮你也倒一杯;
我很想你,在看到好笑的视频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身旁,想找你分享,却发现你不坐在那里了;
我还是会习惯性地赖皮,不肯去写作业,我想念你揪着我的耳朵,让我乖乖坐到位置上把作业写完;
我想念你总给我特地为你发的动态点赞,我想念你看着我和妹妹打闹时在一旁悄悄捂着嘴笑,我想念你那双如鸟儿般的眼睛,笑起来燕尾睫轻颤,像小鸟挥动翅膀。
我想你,我很想你,每一个夜晚,我躲在被子里的时候,总是反复问自己,还能坚持吗?要不明天就回去吧?
可是我痛恨自己的无能。我的年纪、我的处境,我注定比你晚一届毕业。如果有下辈子,请让我做你的哥哥,比你早一点上班,早一点承受压力,早一点赚钱给你花。
我想要保护你,所以在无法挡住所有风雨的时候,我恨我的肩膀不够宽广。
我不能回去,不能给你添麻烦,不敢让你看清我的无能。
我想你想的发疯,我想我上辈子一定亏欠了你,而这辈子也已经亏欠了你十几年。
薛昔时有自己的自尊,虽然他看起来像一只死皮赖脸也要缠着林照荼的大狗,但少年有那一丝微薄的自尊心,像一只无形的手,合拢了他的嘴。
他的突然噤声让林照荼生涩地咽了口口水,喉咙一阵阵发紧,她不知道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但她有预感,总不太可能是让她感到愉快的话。
说不定说出来,她反而会忍不住掉眼泪。
所以她也没有追问,房间里变得诡异般安静,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又咽了几口口水,感觉喉咙里和吞刀片一样疼。
这样也挺好的,她不忍心看到薛昔时那么痛苦的表情。
是她想得太多。人要的太多,往往就离幸福越来越远了。
她不要了,她只要握住自己面前那一点点属于她的东西,让周围所有在意的人快乐地生活下去,不要讨厌她。
她只要这些就足够了。这样也好,就停在这里吧,停在这里,不要再进一步。
想得越多就越痛苦,她不敢再肖想自己会成为一个多么幸福的人。
命运啊,我向你认输。
我和他,就当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的姐弟吧。
可是命运啊,你真的能让我得偿所愿吗?一切真的能和我想的一样发展吗?
薛昔时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她也大概率要和别人在一起。
她看着其他人的脸时,能保证自己不想到那个无论如何都陪着自己的男孩,这样之后,还能再心平气和地看着他,说出我爱你吗?
如果以后,薛昔时真的和陈蕴在一起,自己会不会遗憾?
看到他用相同的方式对待她,把她当作以前的自己照顾,她真的能看下去吗?
他懂亲疏有别,知道要和她拉开距离,她真的不会嫉妒,看到他们甜蜜的时候,真的不会痛不欲生吗?
林照荼悲凉地想,如果以后,他真的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她大概会刻意躲着他的。
这一夜,两人都没能休息好。第二天早晨,林照荼准时起床写题目,睡在折叠床上迷迷糊糊的薛昔时一睁眼,看到散着头发的林照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咧开了。
林照荼没有注意到脚边人的表情。她拿起梳子,对着窗外梳通打结的头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神情呆滞地打着哈欠。
“荼荼姐!”
“哎呀我的妈呀!”林照荼被他吓了一跳,“你醒了怎么不吱声呢?”
薛昔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刚睡醒,头发异常蓬松地顶在头顶,眼角还有点疲惫。
林照荼梳完头,烧了点热水,捧着杯子在床边坐下,咕嘟咕嘟把水喝完。
喉咙里的刺痛还没有消去,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脑袋总是昏昏沉沉,毕竟这几个月都是这样,身体就没有舒服的时候。
这儿疼那儿疼,反应也变得很慢,林照荼早就习惯了自己不舒服的状态。
不等薛昔时起床,她坐到桌子旁写起试卷,还是像昨天那样计时去做,时间到了就停手。
这样有规律的生活看起来很辛苦,其实比在学校里的日子轻松多了。
至少不会一张试卷没做完,就被进来占晚自习上课的老师打断,然后开始做新发的试卷。
新发的试卷没做完又下课了,接下来还有另一个老师的随堂默写,整个班级里的人苦不堪言。
比起那样混乱的日子,还是这样的休息日更休闲。
虽然一天做四张试卷,还要看错题,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算挑战了。
上午写完两张卷子,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照荼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热。
这也是正常的,她想,考完试之后体温都会升高,这个房间不怎么透气,缺氧了也说不定。
中午没什么胃口,饭菜大多给了薛昔时。薛昔时不挑食,吃起东西来像小猪,给什么吃什么,简直是垃圾桶。
下午写完一张试卷之后,父母打来了视频通话:
“小荼啊,我们回来了。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要我们送过去?”
“不要害怕,没关系的,爸爸听社区工作人员说了,在那里住两个礼拜不到吧,隔离结束就回来了。你有没有发烧之类的症状?”
“没有。”林照荼动作迟缓地摇了摇头,她既没有需要送过来的东西,也没有发烧。
那边的林父林母叮嘱了几句,让她多保重,林照荼应下之后挂断了电话。看向薛昔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他,让他也给自己的父母报个平安。
薛昔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他打通了姜斩议的电话:
“喂?妈,我没事!”
“没事打什么电话?”没头没脑一句话,有的时候姜斩议真觉得自己儿子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
电话挂断,林照荼叹为观止。
好吧,也许这是他们家独特的母子沟通方式?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接受这一点后又重新睁开眼,然后叹了口气,转头继续做题。
高三一整年就是写永远写不完的题目,看永远看不完的知识点。只是在写下午的第二张试卷时,她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晕,写着写着好像要睡着了。
真的这么疲惫吗?可是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把这张试卷写完之后,还没来得及批,门口响起敲门声。
“来啦。”薛昔时去开门,“荼荼姐,饭来了,吃完再写。”
“好……”快速收拾好桌子,她感觉桌面和椅面都变得软软的,摸上去像波浪型的物体,捏不着实体。
拿起筷子,闻着饭的味道,她不仅不饿,还有点想吐。
“我不想吃……”林照荼又把筷子放下了。她慢慢把饭盒推到薛昔时那一侧:
“你吃吧……我有点吃不下……”
“一口都不吃吗?”薛昔时惊讶地抬起头,他面前的饭盒已经快空了。
这一抬头,他看到了林照荼明显红的不正常的脸颊。
她的脸和耳朵红得快要发烂似的,嘴倒是没什么血色。薛昔时“啪”一下放下筷子,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了。
——人明显烧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他把林照荼那份盒饭的盖子盖上,放到阴凉点的地方,防止她等会饿起来要吃。行李箱里还有点面包和饼干,到时候也可以就这水吃一点。
然后把她扶到床上,帮她脱掉外套和毛衣,去卫生间回避她脱外裤,等林照荼在床上躺好时再出来。
摸摸额头,滚烫,他甩了甩手,先上报情况给工作人员。
那边的人得知情况,立刻排了两个医生来给这间房里的两个人做了检查,带着试管去检验结果。
志愿者问薛昔时要不要换一间房,虽然他也大概率被感染了。
“不要,我留在这里照顾她。”他不可能现在离开。
林照荼那么难受,他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在活着的十几年里,其实林照荼的身体还算不错。她很少生病,从小到大生病发烧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就是因为免疫系统过于强大,一旦感染了厉害的病菌,细胞就来劲了,杀得格外卖力,一烧就烧到三十九度多。她生病必定会伴随着高烧。
在薛昔时的印象里,上一次林照荼生病,还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也是在快要过年的时候,薛昔时记得,林照荼在冬天特别容易感冒,那一年他们年纪还不大,她在家病倒了,躺在床上养病。
小小的他太殷勤了。虽然林父林母勒令禁止小孩子进那个卧室,害怕再病倒一个,还是抵挡不住薛昔时总一个人悄悄溜进去,查看林照荼的情况。
基本上五分钟进去一趟,后面林父林母拦不住,也只好随他去。
薛昔时上心的不得了,一到时间,他就泡好药,递到林照荼嘴边,让她喝完再睡。时不时进去看一眼林照荼的情况,看她睡着没有,还难不难受。
那个时候测温枪还不普及,都是用水银温度计。他一次又一次把温度计消毒好,塞到林照荼嘴里,等到点了再拿出来,看上面的体温。
体温降不下去,他就来回跑卫生间,把毛巾打湿放到冰箱里,再把冰毛巾拿出来,敷在林照荼头上。
只希望她能快一点好起来,林母开玩笑说,他比亲妈都在意林照荼身体有没有好转。
这句话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还真有点道理。
林父林母因为有两个孩子,林照荼是年纪较大的那一个,所以下意识会忽略,她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
他们给了她信任,有时也少了一部分对她的关心。
但这些关心,薛昔时补给她了。
现在是比小时候更艰苦的环境,没有冰箱可以用。薛昔时只能多跑几趟卫生间,把自己的毛巾剪下来一小块,打湿了水拧干,放在林照荼头上降温。
在晚上已经给她吃了点退烧药,好像没什么用,病毒来势汹汹,这点药简直螳臂当车。
薛昔时这个晚上,叹了比这辈子加起来还要多的气。
这让他怎么能够安心睡觉呢?林照荼的烧没有退下去,人还迷迷糊糊的,一直在难受地小声呻吟。
他只能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在被子里时滚烫,拿出来却一会儿就冷的吓人,他只好一直捂着,不敢松开。
听说人不能持续高烧超过两天,不然会对脑子造成永久性的影响。
他心里也很害怕,林照荼是要高考的,要是在高考前烧傻了……
烧傻了就烧傻了!大不了他养她一辈子!
薛昔时的内心戏非常多,一个人和自己在脑内打起架来。
傻子怎么了?如果林照荼烧傻了,他就只爱傻子!
他垂眸看着身边的女孩,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只留头发散在枕头上,此时正小声地哼哼唧唧,薛昔时看着就有些于心不忍。
“荼荼姐……荼荼姐……你别害怕……”
他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我在你旁边呢,你安心睡……”
在陌生的环境,未知的处境里,有这样一双有力的手坚定地拉着她。林照荼烧的难受,整个人五脏肺腑都仿佛冒着热气,身上却很畏凉,就算在被子里,整个人还是在打牙颤。
她好久好久,没有过这种被支持的感觉了。
身体难受不敢说,害怕被当作矫情。
心里难受也不敢说,担心别人觉得她事多。
一切都是因为她考的不好,考的不好的人没有资格诉苦。
可是她好苦啊,她感觉自己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生活在痛苦之中。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发出难受的声音。
烧成这样,流出的眼泪不多,但都是滚烫的。
薛昔时听到被子里发出哽咽的声音。他俯下身子,略微有些着急地晃了晃身下的人:
“荼荼姐?荼荼姐你在说什么?”
“太难受了……我好难过……”只言片语传入他的耳膜。
薛昔时的表情顿时变得很悲伤。他好看的眉眼耷拉下来,眉毛也扭成了一副纠结的模样。
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林照荼舒服一些。
眼泪含在眼眶里欲落不落,林照荼用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说着梦话:
“你好狠心……你那个时候为什么那么狠心……明明我那么难过……明明我想要见你……”
“你没有心……你宁愿让我一个人在寒风里哭泣……你没有心……”
薛昔时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随手掸到地上,摔得粉碎,又被人把每一块破碎的心脏踩在脚底,反复碾压着,让他难受到胃里反酸想吐。
林照荼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她没有现实中的意识,这一切只是烧糊涂了在说胡话,所以难得那么坦率。
黑夜里的哭声极其让人心碎和心疼,是夹杂着委屈、压抑了很久的感觉。
薛昔时原本就看不得林照荼哭泣,更看不了她现在这样。
他爱她爱到舍不得看她眉头皱一下,怎么可能忍心让她一个人在寒风里哭呢?
“林照荼……你为什么一个人哭……你在哪里、在什么时候一个人哭……”
“我不知道啊……荼荼姐……我不知道……”
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完全被碾碎了,喉咙里一阵又一阵发酸发苦。
林照荼哭得浑身都在抖,他也干脆隔着被子抱住她,一起流下眼泪。
“薛昔时……你好狠心啊……”
林照荼说着,薛昔时拼命摇头。
“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你留我一个人在过去……”
“你一个人走了……我要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走出去……”
发着烧的林照荼,就这样小声喊了一夜。
薛昔时一夜未眠,也就这样抱着她一整晚,断断续续、哭到了第二天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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