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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同住 薛昔时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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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荼荼姐呢,她在家吗?”
薛昔时小心翼翼地凑到林照鹿身旁,顺便在客厅里四处张望着,寻找林照荼的身影。
“她啊……”林照鹿的心情很糟糕,“刚才发消息过来,说自己在商场买方便面的时候变成密接了,现在隔离在酒店呢。”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她还在嘀咕,薛昔时却没时间听她说后半句话。
他原本要收拾自己的行李箱,现在也不管了。林照鹿吃惊地看着薛昔时一个大跨步冲进自己的卧室,从衣柜里找出几套林照荼的衣服,然后开始收拾另一个行李箱。
把衣服、书、作业,还有手机充电线全带好,再带了点药、饼干和干脆面,薛昔时拖着两个行李箱就往门外走。
“诶,你去哪儿啊?”林照鹿眨了眨眼,一路小跑到家门口。
“我去找荼荼姐,她现在只有一个人,肯定很寂寞很害怕。”
“就在家门口那个酒店是吧?”薛昔时站着穿鞋,两只运动鞋很快套在脚上。他把围巾往自己脖子上一围,然后打开门,准备走出去。
“你怎么进去啊,你不是才回来吗……”林照鹿鼓着腮帮子,神情有些失落:“才回来就走……”
“我自有办法。”薛昔时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你一个人好好在家里待着,别出门,叔叔阿姨估计过几天就回来了。”
林照荼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薛昔时心想。无论如何,他得在她身边守着。
就这样一路跑向酒店,那里的志愿者一把将他拦下:
“诶诶诶!干什么的?”
“我也去过商场!”薛昔时急急忙忙开口,一不小心呛了口冷风。下一句解释还没说出来,自己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诶呦,诶呦哟别对着我咳……”志愿者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也想不到,怎么可能会有人自己不是密切接触者,还往全是隐藏病人的地方冲。
这显然是反常理的,所以志愿者也没多想。他看了一眼房间,很为难地说:
“呀,这儿没有空房了……”
“没关系,我是林家的,可以和林家人住在一起!”薛昔时把那两个行李箱搬到台阶上,“有林家的在这家酒店吗?”
志愿者看了一下,只有一个姓林的。
她看到住户的性别是女,还是停顿了几秒,随后对薛昔时说,得向住户本人确定,她认不认识他。
否则光听他一面之词,如果是心怀不轨之人,会害了这个女孩。
林照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意识回笼的时候,她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妹妹,小妹妹,开一下门,我是送你来的志愿者王阿姨。”
“啊,王阿姨……”林照荼乖乖带上口罩,额头还有一点红彤彤的印迹。
她一边开门,一边小声询问:
“是轮到我做检查了吗……”
门打开的时候,林照荼愣在原地,悬在半空中的手也迟迟没有落下。
她琥珀色的瞳孔注视着前方微微颤抖,视线里被一个原本不可能出现的人占据。
“薛昔时?”
她的声音很轻,但周围的两人还是听见了。
“啊,你们认识,那就好办了。”王阿姨帮忙把行李箱送进来,“是这样的丫头,现在房间很紧张,去商场的人不少,有一部分人都放到其他酒店安置了。这次疫情来势汹汹,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们还是先做好措施。”
“等会阿姨再去拿床被子来,先将就几天,没什么事就给你们放出去了啊。”
现在一切都没定数,志愿者也只能先安抚他们的情绪,床可能不太够,她去看看有没有午睡折叠床,拿一张进来给薛昔时用。
“进去吧。”说完这些,志愿者轻拍两下薛昔时的肩膀,把他送到房间里,帮忙把行李箱推进去。
随着门“咔嗒”一声关上,林照荼默默在床沿坐下,看着面前许久未见的少年,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涩。
看了三个月的背影,如今再看到他的正脸,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林照荼甚至有些恨这样的薛昔时。
都说迟来的关心比草贱,可她现在却无论如何不能从心底讨厌薛昔时的“多管闲事”。他永远会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她孤独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薛昔时看着低头沉默的林照荼,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开场。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好像瘦了一些,已经能看到清晰的下颌线,从侧面看,林照荼的脸颊的轮廓不再饱满圆润,而是多出了一些不自然的拐点。
从小到大,薛昔时从来没看过林照荼瘦到这种程度的样子。
如月一般的人,也会有圆缺的变化。现在的林照荼变成了一弯极其纤细的月牙,即将消失不见。
他张嘴,眼眶却先不受控制地一酸,声音卡在喉咙里。
“荼荼姐……你骗人……”
林照荼听着头顶哽咽的声音,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我怎么骗你了……”她咬着自己的后槽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这三个月,哭也哭过,忍也忍了。
他知不知道,每一次在学校里看见他的背影,她都想冲上去,或哭或闹,质问他为什么要离开林家,为什么要离开她。
她其实知道答案,答案是她不再优秀,答案是他遇到了更好的姐姐。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打扰。
所以她无数次停下脚步,没有再向前。
“你说你过得很好,吃的好,睡的好。”薛昔时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可是你瘦了好多,精神状态也不对劲。”
“我没有什么不好的。”林照荼不想理他,于是她采取倒头就睡战略,用被子蒙住头,故意翻身躲避薛昔时的提问,滚到床的另一边去。
薛昔时想像以前一样,继续把自己笑眯眯的脸凑到林照荼面前。
荼荼姐从来无法抵抗他的笑脸,只要他缠着她闹一会儿,她就会放下心防,和他说真心话。
林照荼不会不理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荼荼姐,你怎么把头回过去了?”薛昔时转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拉起林照荼的手,轻轻晃了晃。
握住她手腕的时候,薛昔时又是一愣。
真的瘦了很多,以前林照荼的胳膊上是有肉的,手感很好。
“荼荼姐……荼荼姐……”
林照荼没有反应,脸还是埋在被子里。
薛昔时卖萌不成,安静了一会儿,但也没有走开,只是蹲在床边,默默看着林照荼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缕黑发。
她不理他,他也干脆消停一会,认认真真地观察起她的右手。
林照荼的手很漂亮,一点都不粗糙,玉指纤纤,只是中指和食指因为写字被磨弯了些。
她的指甲修剪的很整齐,边缘圆润,就和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温和和,没什么攻击性。
哪怕是只看她的手,薛昔时都不知不觉看入了迷。捏着她的指尖左看右看,他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被这样一只手牵着,在被晒得滚烫的水泥路上慢悠悠散步。
他闻惯了她身上的气息,也习惯了她的步频。
房间里,少年眉眼深邃,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忧郁的眼睛。他的骨相极好,以至于保持这个角度注视着林照荼的手时,眉骨把眼中的光都遮住一些。
他想,林照荼也许真的累了也说不定,他就这样看着吧,等她醒过来再说。
可林照荼没有睡着,她作势要将手收回去,薛昔时当然不允许,于是指尖传来一阵强劲的阻力。
没办法,论力气,她早就比不过他了。
只好把手接着放在那里,林照荼把头埋得更深些。
“荼荼姐,你明明醒着!”薛昔时还傻乎乎地把她的手捂在手心里,细心地搓了几下,“嘿嘿,装睡被我发现了吧?”
“荼荼姐太坏了,明明很想我,却不肯和我说。”
“现在看见我,开心的都——”
声音戛然而止,薛昔时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一边小心掀开了林照荼被子的一角。
她根本不在笑,虽然没有直接露出脸,但是他冰凉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沾到了一手的热泪。
林照荼的眼泪是滚烫的,烫到人心里,烫的他眼睛跟着一起发酸,让他也想流泪。
——林照荼,不开心。
“荼荼姐……”薛昔时也忍不住了,他鼻子酸得像呛了几公斤的水一样,眼泪直要往下流。
他最看不得林照荼流泪,在印象里,她很少在自己面前哭。
林照荼是很坚强的人,上一次流泪还是因为林父身体的问题,在医院守夜的时候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除此之外,以前被同学老师误会,或者有人欺负她,她从来没有因为那些而哭泣。
一个平日里习惯隐忍的人哭起来,是很让人心疼的。
薛昔时不太会哄人,尤其是在面对林照荼的时候,就更显得手忙脚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不知道她因为什么难过,只好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试图抱一抱她。
结果因为蹲太久,两腿已经有些麻了,起来的时候绊了一跤,下巴磕在床边,发出清脆的“嘎嘣”一声。
林照荼反而被这一声响吓到,小心翼翼伸出脑袋,看着捂住下巴的薛昔时,默默擦掉脸上的眼泪。
“你……你还好吗?”她戳了戳薛昔时的胳膊。
“荼荼姐,谁欺负你,我帮你打回去。”他痛的话都说不利索,一张嘴口水差点流出来,林照荼只好伸手抽几张餐巾纸,帮他接着口水。
“你先别说话,没咬到舌头吧?”
她去卫生间接了点冷水,让薛昔时含着,仰头坐在椅子上缓一缓。还好,漱完口之后吐出来的水不是红色的。
真是的,自己和他较什么劲呢。
林照荼想得心烦意乱,干脆把心里的事放在一边,先处理薛昔时这个大麻烦。
“张嘴,让我看看。”薛昔时乖乖把嘴张大,让林照荼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咬伤之后,她也搬了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到薛昔时面前,认认真真看着他:
“你怎么突然进来了,你不可能一回来就隔离吧?”
薛昔时挠了挠头,心虚地小声嘟囔:
“我听到林照鹿说你一个人被关在酒店里,荼荼姐,那样太孤独了。”
“我担心你一个人会害怕,现在什么都说不定呢,如果有一个人在你身边的话,至少能安心一点嘛。”
“你看,我把你的衣服、作业,和手机充电线都带过来了。”
“荼荼姐,我好想你。”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林照荼的鼻子又有点酸了。
“你明明没有密接,现在和我待在一起,说不定得在这儿隔离半个月。”林照荼叹了口气,抬眸看了一眼老实巴交的薛昔时,又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他这么一个活泼好动的人,得在这儿住十几天不能出去啊……
“不会无聊吗,和我待在一个小房间里……”林照荼闭上眼睛,深感疲惫。
和林照荼单独在一个小房间里待十几天,薛昔时只有在梦里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事。
他求之不得。
薛昔时乖巧地在林照荼面前,像一只把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大狗:
“如果是和荼荼姐待在一起的话,那简直不要太快乐!”
“噗”,这句话成功把林照荼又一次逗笑,处于放松的状态之下,她顺口说出一句真心话来:
“既然和我待在一起很快乐,你居然还能忍心三个月不回来见一见我。薛昔时,你也学会撒谎了。”
无心说出的话,像一颗沉重的石子,落在本来光可鉴人的盘子上,在薛昔时心头砸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抿了抿自己的唇,三个月没有回林家的原因,其实来自于他自己。
是他想多了很多东西,恨自己的肩膀扛不住那么多事,恨自己不够宽广,挡不住所有的风雨。
可是现在呢,他站在林照荼面前,还是只会因为没有好好陪着她而愧疚。
只想不做,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他也想变成林照荼喜欢的样子,可惜他就是他,扮演不了任何人。
这次轮到他沉默,回避林照荼的问题。
林照荼久久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心像被绑了一块石头,猛地沉了一下,表情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算了,我去写会作业。”她打开行李箱,把厚厚一叠试卷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握笔开始写题。
她用手机计时,规定时间内写不完也停笔,把每一次作业变成模拟考试。
把两个高中关在一起,大概是让志愿者最省心的事情了。
不会催晚饭,也不会动不动问什么时候检查。高中的自律程度基本上是这辈子所能达到的巅峰,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写了很久作业,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志愿者把饭放在门口,敲门提醒。
薛昔时率先起身,去门口把两盒盒饭拿了进来。
“荼荼姐,先吃饭吧。”他端着盒饭,林照荼点了点头,迅速把两张桌子收拾出来:“来来来,放这里,烫不烫?”
两人的动作很默契,在家配合着端了十几年的饭,三个月并不足以让他们对彼此生疏。
一开始稍微有些动线混乱,不过稍作调整,又很完美了。
“不烫,”薛昔时把盒饭的盖子掀开,里面香喷喷的饭菜味扑面而来,他的馋虫一下被勾了出来,“哇!好香!”
盒饭的量是固定的,林照荼也坐了下来。她拿起筷子,突然想到什么,转头轻拍了两下薛昔时的肩膀:
“我吃不掉这么多,可以分给你一点吗?”
“好啊好啊。”薛昔时完全没多想,以为林照荼真的只是饭量小而已。
他吃的多,不怕吃不完。
林照荼把一半的饭和三分之一的菜拨到他的饭盒里,薛昔时哞一声开吃,和推土机一样,饭盒里瞬间被洗劫一空。
她吃饭不够快,细嚼慢咽的。等她也吃完,薛昔时主动接过她手上的饭盒,把它们一起放在门口。
吃完饭,按照惯例,林照荼拿起笔,又要开始做题。
她伸向笔的手却被薛昔时拦住了,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荼荼姐,别那么着急呀,先让胃消化消化呗。”
林照荼好脾气地笑了笑:“我已经退步了,更要抓紧时间复习呀。”
“什么叫已经退步了?退步不是按照成绩来评判的。”薛昔时一万个不认同她的观点,他不知道林照荼这三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
“太紧张对身体不好,而且这样会让荼荼姐更焦虑。等一会再写,先陪我聊聊天嘛。”
实在不行,只能用自己的耍赖大法了。
虽然刚才失灵了一下,不过薛昔时可不相信每次都会失效,他知道,荼荼姐就算生气,也不会一直不理他的。
“荼荼姐,好不好嘛,陪我说会话。”
“好啊。”林照荼放下笔,认真想了想。
“嗯……那么,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吧!”薛昔时在床上滚了一圈。
“在姜家的这三个月,是不是比你在林家的日子,快活多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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