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牵绊 他给足了她 ...
-
这一天在学校都浑浑噩噩,尽管已经努力控制自己,不往糟糕的方向去想,愁绪却还是萦绕在心间,久久不能散去。
话变得格外少,同桌杨芸问了一句,林照荼也用没睡好搪塞了过去。
晚自习结束,坐着薛昔时的电瓶车回到家,林照荼在客厅的桌子上发现了林父的手机。
她拿起它时,手机屏幕上刚好有个来电提醒。
犹豫了一下,林照荼还是将它接通。
“喂?”对面说了一句,薛昔时看到面前的女孩脸色明显变得苍白:“怎么了?”
“真的吗?好,我马上过去。”她将电话挂掉,顺手拿起刚才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昔时,我们可能得去一趟医院。”
今天原本陪护父亲的母亲因为久久没能休息,一不小心累得发起烧来。原本找了一个朋友帮忙看护,结果朋友被父亲生意上的事情调走。
他说,父亲的生意也出了点问题,有人举报他商品质量有问题,偏偏在这个本人不能开口解释的阶段进行抹黑,他得先去店里平息这件事。
这些事情,明明在之前就有预兆。父亲每天晚上在阳台打电话,时不时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不,也不是没有人注意到。
薛昔时就注意到了。
但就是等到这个无法挽回的阶段,再通通一股脑全部爆发出来,等着被自己解决。
林照荼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此时除了到病房外看护,她什么都不想去想。
只管做,不去思考,会不会好受一些?
可是她的性格不允许她那么轻巧,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习惯先为没有发生的事担忧,习惯先担下那一份责任,习惯把所有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她现在该怎么办呢?坐在电瓶车后座,冷风呼呼刮在自己的脸上。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好疼,可更疼的是心脏。
每跳一下,就用尽全部的力气。
她努力在网中挣扎,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能解开关键节点的那截线头。
失了魂般奔跑在医院的走廊上,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
“荼荼姐……”按住林照荼的肩膀,薛昔时硬是让她坐在了长椅上。
“抱歉啊……昔时……”她声音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本来你就没有休息好,我还让你跑来跑去……”
父亲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他们只是说,你应该去这里,你应该去那里。
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过小孩,从小就是这样,她必须多承受一些家里的压力。
因为是姐姐,所以可以被当成半个大人用。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喘着气,声音明显有些不对劲。
眼神空洞着,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去,却凭着骨子里的什么东西坚持着。
不能倒,不能倒……
我是家里的长姐啊,是爸爸妈妈所信任的对象。
还有弟弟妹妹等着我去照顾呢,明明我是最最坚强的,值得信赖的。
天旋地转,从有记忆开始,一直到现在,所有经历的事都在脑中盘旋着、叫嚣着,那些别人对自己的要求,那些自己对自己的苛责,那些赤裸裸的批评与炽热的欺骗……
“你是姐姐,要坚强啊……”
“明明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怎么能连弟弟妹妹都不如呢……”
“接下来他也是你的弟弟了,你们要友好相处……”
所有声音向她涌来,她从小就被期盼着,要成为最好的、最优秀的人。
她明明可以做的更好,照顾好弟弟妹妹,为家里人分担。
这些他人随口一说的话,落入小小的人儿心底,执着地在那儿生根发芽。
别人对自己说过的难听的话,最后全部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剑。
今天的早饭,明明应该她去买;
昨天明明应该由她拉着薛昔时的手,让他安心入睡。
她做的那么差,老天会惩罚她这个姐姐的吧。
突然,什么事出现在她脑海里,她的表情倏然变得惊恐。
——自己家如果没有照顾薛昔时的能力,他会被姜阿姨接回去吗?
本来将薛昔时留在这里,是为了好好磨磨他的性子的。
薛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真的要和她们一样吃那么多苦吗?
那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要分开呢?
迷茫、惶恐、无助……
在有时还会看不清题目的年纪里,她该怎么看清自己未来的路?
家人总说,她未来会成为这个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可她其实惶恐得要命,她知道自己并不聪明,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优秀;
她就是会害怕,遇到这种情况,她甚至没有办法做到像林照鹿那样冷静;
她只是硬着头皮顶上去,去承接其他人的期待。
其实她烂泥扶不上墙,她是个失败的姐姐。
她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荼荼姐!荼荼姐!”薛昔时用力摇晃着林照荼的肩膀。
“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林照荼疲惫地抬起自己的眼皮,她看着面前的薛昔时,他好像长大了很多。
记忆里,明明还是个会挂着鼻涕找自己玩的小不点呢。
眼睛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泪珠挂在下睫毛上,欲落不落,格外惹人心疼。
“对不起……我是个很坏的姐姐……”她惭愧地将头重新低了回去。
“薛昔时……对不起……我把你照顾得一点都不好……”
那个时候没能护住他不挨邻居的骂,现在也只能坐在他的电瓶车后座让他风里来雨里去接送自己。
他是少爷的命啊,为什么跟着自己,像一只潦草的小狗?
“不许你这样说,荼荼姐,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薛昔时听到这句话,彻底着急起来。
他按住林照荼的肩膀,腾出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随后将自己的额头与她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额间的皮肤感知着彼此的温度,鼻尖也碰在一起。
双唇隔着一寸距离,就这样通过脸上传来的温热气息,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第一次和林照荼贴得那么近,近到她的眼泪,可以通过他的脸颊滑下来。
一直落到下巴,再“啪嗒”一下,摔到地上变得粉碎。
就这样保持了两分钟,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林照荼只是眨眼,每一次眨眼,都会带下几滴眼泪。
她一点都不坚强,他早就知道了。
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她会害怕,会一个人躲着悄悄哭泣,会想着默默抗下一切,却总是能被周围人发现她的焦虑。
或者说,他会发现。
可那又怎么样呢?事实就是,她都扛下来了。
再苦再累,她也扛下来了。
无论过程如何,能坚持过来的人怎么可能不厉害?
“林照荼。”
他喊了她的大名,没有用平时的称呼。
“我们的人生不会就这样完蛋的。”
先不说事情还没往最坏的地方发展,就算真的往最坏的地方走,他们也一定能坚持过去。
“我也不会走。我会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挣扎着爬过这段难熬的时间。”
他就是有这样莫名的自信,莫名的使命感。
其实他不是林家的人,没必要和林家共沉沦。
但薛昔时压根就没有想回姜家这一点。
他从小在这儿长大,无论是苦是甜,他要和这儿的人一起面对。
哪怕日子完全不如以前,他也会担起自己的这份责任:
作为林照鹿的哥哥,作为林照荼的家人,作为这里的一份子。
他会照顾好所有人的。
“荼荼姐,想哭就哭吧,你是被迫背上这么多压力的。”
要允许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为自己迷茫的未来哭泣;
要允许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为自己生病的父母哭泣;
要允许一个十几岁的姐姐偶尔当一当需要被照顾的一方;
他给足了她安全感。
感受着靠在自己肩膀上哭泣的女孩,薛昔时顿时感觉到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同时压在了自己的心脏上方。
他清楚,自己对林照荼不是空穴来风、轻浮的爱。
所以,他得接住她眼泪的重量。
*
“好了,爸爸的朋友能来换会班,我们先去洗澡吧。”到家又是十点半,林照荼因为刚才哭过,嗓子有些沙哑。
她扶着薛昔时的手臂,走到客厅坐下休息一会。
“等一下,”薛昔时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灯怎么是关着的?”
“什么灯?”林照荼还没反应过来,“灯不本来就应该是——”
对了!她猛地看向薛昔时,对方显然比她先意识到这一点——
林照鹿还没回来吗?!
想到这儿,昨天的记忆也变得清晰:
他们昨天一回家就去医院了,折腾了半天才回家,林父生病了,没有人去接林照鹿!
她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晚自习下课九点多,城市的公共交通全部停运了,学校又比较偏,打不到什么车。
难道她昨天是自己走回来的?!那为什么今天还没回家?!
刹那间,林照荼背后冒出层层冷汗。
同样惊悚的还有薛昔时,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
“走,我们出门找她!”
林照荼急得顾不上换鞋,穿着一双棉鞋就冲了出去。
两人在路上疾驰,薛昔时电瓶车的电不多了。他正打算去小区门口借辆公共电瓶车载林照荼去学校门口,不远处,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推着一辆黄色的公共电瓶车,好不容易向前走了两步,又“啪”一下跌在水泥路上。
“小鹿!”林照荼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心疼地拉起她的胳膊,要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你去哪儿了?身上怎么脏兮兮的?”
裤子也破了个洞,看着都像小乞丐了。
林照鹿不说话,只是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薛昔时只看了她一眼,就大概猜出这小丫头的想法。
她也算是跟着他长大的,是什么样的性格,他心知肚明。
“你想自己骑电瓶车回来?”
薛昔时突如其来的开口,让林照鹿和林照荼都措手不及。
“如果以后爸爸不能来接我……早晚也要自己学会的……”
明明声音还是哽咽的,说出来的话却那么逞强。
林照鹿撑着地板,想凭自己站起来,却又一次失败了。
她昨天一个人走了五公里,硬生生走了一个多小时,从学校一路走回家。
回家后看到空荡荡的客厅,以及林照荼留在家的手机。她解锁了她的手机,看到了那条消息。
爸爸的身体出了点小问题,所以才没有人来接自己。
所以自己才会坐在空无一人的马路边等那么久,所以才无论给谁打电话都没人接,直到门卫大爷都不耐烦地问她,还要待多久。
都是因为自己不会骑电瓶车,才成为了家里人放不下的一个累赘。
林照鹿的平衡性不算好,自行车和电瓶车都学不会,加上高中课业忙,也就这么搁置了。
如果这是上天启示自己,该学会骑电瓶车的一个好时机,那么她就去做。
没有人教没关系,摔一次,两次,摔到膝盖青紫,摔到手肘破皮,也总该学会了。
这是惩罚,对于她先前过于依赖家里人的惩罚,林照鹿想。
于是在放学后,她自己借了一辆公共电瓶车,开始在路边尝试自己骑。
没有自行车基础,又没有人教怎么骑电瓶车,想要自己学会还是有些难度的。
两三次都没能成功启动,她有些愠怒。
难道是因为害怕摔倒,所以才不成功吗?
她不怕!
目视前方,女孩眼神坚定。
她不怕,她不怕遍体鳞伤,她不怕破皮。
再痛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如果这就是成长的话。
如果这是长大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她接受。
林照鹿要强。林家的人都要强。
她的一生都在为突破自己做出努力,无论如何,她不要被命运甩下。
可惜她没什么主角光环,世界上的事也不是逞能就一定可以做成的。
这一下摔得不轻,连车带人全部跌进路旁边的坑里去了。
林照鹿摔得人仰马翻,幸好带着头盔,脑袋没什么事。
膝盖、手肘、肩膀……身上所有关节处都痛得要命。她倒吸着凉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电瓶车从沟里拉了出来。
街上彻底没车了。
马路好宽啊,宽的仿佛能让人躺下;
夜里的风好冷啊,吹得人眼泪直流。
她坐在路边,旁边倒着一辆黄色电瓶车。林照鹿蜷起腿,膝盖上已经破了个洞。
慢悠悠的,她将自己的脸埋进腿与肚子之间的空间里。
她很想在街上奔跑,如果腿还能动的话,她想跑到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地方。
想越过马路,越过斑马线,不看红灯或绿灯,被一辆飞驰的车撞上也没有关系。
她低着头,在无人的街道上痛哭。
好没用的自己……好蠢……
如果人能长出翅膀就好了,或者拥有超能力,只要努力就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
家里的气氛已经够差了,她不想在家里哭。至少在这个家里,得有一个快乐的人吧?
她好讨厌这样的氛围,感觉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大家心里都藏着事,偏偏只有她真的一无所知。
想着想着,哭得入迷的林照鹿没有注意到,一辆看着就价格不菲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了她的前方。
车里的少年盯着窗外,默默看了很久。司机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开动,在即将开口试探后座少年时,只听见他先开口了:
“刘叔,你下去开着那辆电瓶车,把她送回去吧。”
他喊的是助理。
被点到名的助理立刻下了车,车中坐着的忧郁少年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心中总觉得堵得慌,看着她一个人可怜地坐在那儿,又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我们先回家。”他对司机说。
“嗯?”被喊了一声“小姑娘”的林照鹿抬起头,一个中年大叔站在她面前,问她家在哪儿,他捎她到小区门口去。
遇到好心人了。她舔了舔嘴角的眼泪,报了个地址。
听到是好心人送她回来的,林照荼和薛昔时松了口气。
“笨。”薛昔时轻轻戳了一下林照鹿的额头。
他叹了口气,林照荼也摇了摇头。
“家里的事有哥哥姐姐在,怕什么。”
他们不约而同都想保护这个最小的妹妹,所以故意没告诉她太多真相。
没想到,反而让她自责了。
“来,三——”
薛昔时一只手扶起电瓶车。
“二——”
林照荼把林照鹿的一条胳膊架到肩膀上,薛昔时则架起她的另一条胳膊。
“一!”
三个人一起使劲,把林照鹿和那辆车撑了起来。
“走!先去还车!”幸好这辆车没摔坏,薛昔时把车还了,转身扶了一把林照鹿。
她不算重,还挺好扶的。
“哎呦喂,扶稳了啊,哥哥姐姐架你上楼!”
薛昔时摊了绝大部分的重量,林照荼也没闲着,拎书包的同时架着林照鹿的一条胳膊。
三个人就这样,彼此牵绊着彼此,一步一瘸地爬上了楼。
“让我看看,伤哪儿了?”伤口倒不是很重,林照荼拿碘伏给她擦了擦。
“薛昔时,你去放点水,再搬张椅子进浴室。她今天洗澡不方便,我帮她冲冲得了。”
林照荼熟练地吩咐着,好像从前做过很多次这种事。
“荼荼姐,你很擅长帮我洗澡吗……”林照鹿弱弱开口。
“那可不,以前洗你和洗白菜一样。小白菜,快进浴室吧,你今天可吓死我们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