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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搭戏 最没用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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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开玩笑吧?!”刚好路过的翟奕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炸开了:
“这世道真是。年级第一说自己不够优秀,她难道要天仙来配吗?!”
他刚刚考完试,被试卷难的说不出话来。薛昔年和他同一个考场的,就坐在他侧前方。在自己还没有将试卷翻面的时候,他快做完了。
“谁啊,谁那么牛让我们学霸都配不上?”
“你别瞎嚷嚷。”薛昔年的同桌杵了一下翟奕,“破防了你就自己调理去,别嚯嚯我们昔年。”
翟奕吐了吐舌头,回到自己座位。没过一会儿,他给薛昔年送了包饼干当做赔礼。
薛昔年笑着还了回去,说自己没关系,刚才的话根本就没放心上。
他的视线再落到楼下时,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
*
薛昔年第一次注意到这个高一的女生,是在一节体育课上。
她好像总是自己一个人玩,和旁边人关系都不错,但从来没有走太近。
他那时刚好路过那条要去高三楼必经的小道,远远的看见一个绿色的身影蹲在那儿,小心翼翼靠近之后,还能听见她在自言自语:
“你们怎么都往外跑呢?天明明很晴朗,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呀……”
薛昔年脚步一停。他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
周围看了一圈,只有他一个人。
他性格孤僻又冷淡,不屑于和任何人主动交流。
自己在一旁别扭了好久,直到她起身离开,薛昔年才不慌不忙蹲在她刚才所在的位置,仔细观察她视野内的东西。
一群蚂蚁浩浩荡荡,搬着她留下的半块糖走了。
原来是这样,她刚才在和蚂蚁说话。
其实蚂蚁出洞也不一定是下雨,莫名的,薛昔年笑了起来。
他想,他下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应该会对她说,蚂蚁也是要上班的。
如果不出来干活的话,有可能会挨饿哦。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一样孤独的人,他莫名对她有些惺惺相惜。
他从小厌世。母亲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亲火速娶了下一任,又有了一个儿子。
继母对自己不错,但唯独没有爱。她说的很清楚,如果以后需要她的帮助,她可以给,但不要要求她给他无条件的母爱,因为她不需要让自己喊她妈妈,他也不是她的儿子。
她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和他相处。
这样的情况下,无论什么事他都想做到最好。因为自己的母亲还有未完成的心愿。他要替母亲把公司重新开起来。
所以没有太多时间考虑自己的感受,也不想交什么关系太好的朋友。一切凭自己,要争一口气,站到曾经仰望的地方去。
薛昔年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在高中开启一段令人羡慕的爱情,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性格,如果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他大概会很胆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对方,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出自己最无害的一面,不让她觉得困扰。
现在的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就。
作为早熟的人,他已经早早脱离了学校这个评价体系。
成绩好算不得什么。他还没有做好保护一个人的准备。
可终究还是十几岁的人,虽然他极力克制,眼神还是会时不时落到那个可爱的女孩身上。
她是个很会生活的人,乐观开朗,拥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她会突然觉得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像陶罐,然后乐呵呵地原地蹦跶起来,欣赏墙上影子的模样;
她会一边走一边自导自演,假设自己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然后接受记者的采访;
她会在不太开心的时候鼓励自己,也会鼓励其他人,尽管好像并没有那么多人和她说话;
她喜欢看夕阳,看月亮,看云朵。薛昔年觉得,自从他注意到她开始,他望向天空的次数也变多了很多。
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越孤独越迷人,一旦别人看到了她这一面,很难不被她吸引。
他想,他喜欢她,也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只要在背后默默支持她就好,如果她遇到了什么无法跨越的困难,他再伸出援手。
他希望自己的星星永远高悬于天空,只要偶尔分给他一些怜悯便足够。
一场电影看得迷糊,具体讲了什么,他完全不清楚。
只知道写完作业后,自己靠着窗户,眼神不自觉落到她经常出现的位置,右手无意识之间描绘出一副她在小猫面前蹦蹦跳跳吸引注意力的侧写。
走出教室,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等他。
*
看完了激动人心的电影,放学前,班主任走进教室,简单说了一下元旦汇演的事。
“有歌曲表演、舞蹈表演、诗朗诵,当然,还有我们学校最出名的话剧。”
“话剧分雷雨,茶馆和玩偶之家,雷雨已经有小组报名了。记得尽快把名单提交上去啊。”
话剧算是表演时间最长的节目了,其实对于学业繁重的高中生而言,这个节目反而没那么受欢迎。
很少有人主动报名,这次薛昔时报的快,老师还有点惊讶呢。
他能找来的人成绩都不错,班主任相信排练不会影响到学习。
还差一个周萍的角色没有定下来,他必须得去找那个人了。
站在高三二班门口,薛昔时故作轻松地和薛昔年打了个招呼。
“嗨,哥。”
薛昔年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身材清瘦高挑的少年缓缓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把手插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找我有什么事吗?”
薛昔年对薛昔时很好——看在姜斩议对他还不错的面子上,他不能为难她的儿子。
再加上兄弟俩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小时候又一起玩过,也没什么矛盾。薛昔年对这傻小子没有敌意。
只是,他真的很少主动找自己。薛昔年不确定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阿姨身体还好吗?”和薛昔时一起往校门口走去,薛昔年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不不不,和我妈没关系。”薛昔时连忙摆手解释,“是这样的,我报名了一个话剧,现在缺人演周萍,哥你看看,你有没有空——”
薛昔年的眉头微微皱紧,他高三了,真的有空参加这么大型的活动吗?
“不好意思啊弟弟,我不一定有空……”
他想温言拒绝,却被薛昔时抢了话头:
“哥,平时你可以不来彩排,只要自己在家练习一下,我帮你和其他人搭戏。”
“最后大彩排来一次就行,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忘词的。”
薛昔年还在犹豫,这个角色很重要,他害怕自己白费薛昔时一番好意。
“你看,我们这个班子里的人,我最傻了。”薛昔时挠挠头,他很有自知之明。
“顾知礼演周朴园——反正你认识他,林照荼演繁漪,她天生就是演繁漪的料,我演周冲,有经验的学姐演鲁侍萍,温执悬演鲁大海,他们记性都很好,我们排练一定很顺利。”
“啊,还有,林照鹿演四凤。”
温文儒雅的少年瞳孔猛地一震。
她演四凤吗?
灵动的女孩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演四凤,他可以和她演对手戏。
“别小看她,她虽然和我一样不喜欢背书,脑子可好使了,背台词嘎嘎快!”
薛昔时有点心虚,刚才说了这么多人,只有这个不怎么出名。他害怕薛昔年厌蠢,不相信林照鹿能演好。
明显没想到,薛昔年对这个名字的反应那么大。
薛昔年可耻地心动了。
和她演对手戏啊……还是相爱的恋人……
这就意味着,他也许有一个机会,可以靠近她。
即使理性告诉他,不应该去打扰闪闪发光的星星,但感性有时也无法拒绝,人的本性就是想要接近爱慕的对象。他还是不自觉被她吸引。
她也许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也许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有多棒。
他不舍得看到她失落的表情。说不定遇到满意的周萍,四凤的饰演者也会高兴呢?
“好,我答应你。”
“那小丫头是有点话痨,不过你听多了……什么?!你答应了?!”
薛昔时大吃一惊,他苦口婆心劝着薛昔年加入他们,大招还没使出来呢,他居然答应了?
“哎呀哥!你太宠我了!”
薛昔时不愧是世界上配得感最高的人,他满心以为薛昔年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答应下来的,乐得抱着薛昔年连转三个圈。
“谢谢你哥!我回去报喜了!”
说完,薛昔时一边向校门口的林照荼跑去,一边放声大喊:
“荼荼姐——人齐喽——”
薛昔年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容。
薛昔时演周冲啊,刚好,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只可惜,他要演顾知礼的儿子。
演情敌的儿子呢……刚才在他面前,自己忍住没笑。
薛昔年揉了揉自己的嘴角,自我安慰般对自己说,不是他故意要嘲笑薛昔时的。
——任凭谁听到这个消息,都不会面无表情吧。
……
“和高三的学长搭戏吗?压力好大呀……”回家告诉林照鹿这个消息,穿着睡裙躺在床上的林照鹿轻声叹息。
“没事儿,他平时彩排不来的。就由我拿着周萍的剧本,和你以及荼荼姐对戏吧。”薛昔时自告奋勇,安慰似的拍了拍林照鹿的肩膀。
“切,你才没有周萍的感觉呢。”躺在床上的女孩慵懒地翻了个身。
看着林照鹿的背影,电光火石间,薛昔时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细小的猜想。
薛昔年今天的表情……
但那实在太离谱了,他很快摇了摇头,将它抛之脑后。
不太可能吧……大哥和小鹿有什么认识的可能性呢……
应该是他想错了。
不得不说,和薛昔时搭戏,林照鹿没那么紧张。
她朝薛昔时说出那些台词时一点都不羞耻,因为对方也大大方方的,演完之后还会一起分析刚才的不足。
林照鹿背词几乎不会卡顿,所以戏也对的特别快。她通常都是第一个演,演完自己的部分就退到一旁,坐在课桌边写作业。
“荼荼姐,我们俩也来对对戏吧。”薛昔时殷勤地凑到林照荼身旁。
“好啊,那么先对周冲和繁漪的那段。”林照荼合上剧本,温柔地笑了笑。
薛昔时满眼放光地向她跑来,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
“妈妈,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我爱上了一个女孩。”
“哦,是什么样的人?”林照荼眉眼弯弯,看着他的眼神极其慈爱。
“她聪明,懂得礼貌……”
薛昔时照着台词复述着,心里却慢慢描绘出了林照荼的模样。
“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哦,反正是我心里觉得最好的女孩子。”
她温柔又大方,从来不会和自己生气;
她长得很好看,珠光宝气,像柔月,像泛着光泽的珠玉;
她纤细的手指总是牵着自己的手,领着自己走过很多条街道,从来没有不耐烦。
薛昔时停顿了一会儿,显然已经想入迷了。
这中间停顿的几秒,令人浮想联翩。
顾知礼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也许想的不是四凤,而是他心中那个真正喜欢的人。那个人也许就在他身边。
少年的眼睛很亮,宛若被月光照亮的、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执着的人,执着的爱,偏偏上天不让他如此顺利,一定要给他一些磋磨。
林照荼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薛昔时眉尾下落的远山眉,以及一双带着点水雾、眼泪要落不落的眼睛,她也莫名有些难过。
也许他们的心一直系在一起,所以才会那么心有灵犀。
林照鹿原本低头写的作业,听到场上的人突然不说话了。再一抬头,薛昔时呆呆地望着远方,林照荼在一旁看着他。
林照鹿挠了挠头,薛昔时又忘词啦?
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她完全没欣赏到薛昔时的卓越表演。
“妈妈,你可别笑话我。”几秒后,薛昔时将台词接了下去。
“……”
“这样会让别人怎么看?”
“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
“这倒是有点像我的孩子了……”
“咔!停下来吧。”这场演完,周缘学姐明显很吃惊,“哇哦,是我小看你们了。这几场演的都很好,原来你们有这样的演技啊!”
尤其是刚刚薛昔时适度的停顿,这个处理非常棒,要她说,甚至超越了她设计的情节处理。
林照荼低着头,薛昔时也罕见地没自夸。两人脸上都带着点红,心跳震的整个人都难受。
再真的表演,哪里能抵得过真情实感呢?
薛昔时也要代替薛昔年和林照荼搭一搭周萍和繁漪的对手戏。他拼命想要争取的角色,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让他得偿所愿。
他演戏的时候很认真,每当薛昔时认真去做某件事情,他的魅力就展现的一览无余。
原本就是很帅的人,骨相轮廓都很能打。
有的时候林照荼看到他紧绷的侧脸,不笑时他的脸其实有些忧郁,因为薛昔时的眉毛眉尾是下落的,眼角也有哀伤的感觉。
他像一首诗,当别人开始认真读他时,会发现他身上各种各样的美。
一个团队里有这样一位认真的成员,不知不觉会带动所有人的积极性。
林照荼看着他的眼睛,阳光下琥珀色的瞳孔如同一个漩涡,仿佛要把她吸进去。
她感受着他滔天的情绪风暴,如同和他隔绝到只有他们两人的一个狭小空间里。他卷起高达数米的风浪,浩浩荡荡带着所有的爱与恨,像台风一样将周围所有观众的感情都激发出来。
而她处于风暴中心,最安静的位置。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做出相应的反应。
她好像明白他情绪如此激动的来源,又好像不明白。
林照荼只知道,薛昔时所带来的那些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他不会伤害到她,就像小时候一样。
就像小时候一样。薛昔时看着林照荼,感觉心底无比宁静。
他可以尽情宣泄自己的感情与需求,永远会有人在旁边等着、接着。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任性的人,有的时候也很傻,会胡闹,会闯祸。
他的恋姐倾向很早以前就表现出来了。除了林照荼,他不允许任何人牵她的手。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将她身边所有人都除去,只有他还留着,他们只有彼此。
他想回到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夏日午后,想拉着她的手,既想保护她,又想依赖她。
“是你把我逼到一个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的!”
“繁漪”朝他怒吼。
薛昔时哀怜地看着林照荼的眼睛。
荼荼姐的眼睛那么好看,阳光下闪着光。
可惜他不是周萍,他不是顾知礼,他也不是薛昔年。
薛昔时只是薛昔时,最没用的薛昔时。
顾知礼和她性格相配,薛昔年和她年龄相配。他们都成熟又得体,不像他空有少年热血,只剩排山倒海的爱。
如果是最没有用的薛昔时,一定舍不得让林照荼这样痛苦,舍不得她留下心碎的眼泪。
如果林照荼不是繁漪,薛昔时不是周冲,也不是现在冒名代替的周萍。
他有没有机会,站在她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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