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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绪 薛昔时备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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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昔时备受打击。
没有什么比演顾知礼儿子更丢脸的事情了。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在排练的时候喊他爸爸吧。
为了让最后的效果更好一些,已经确定角色的人抽周六放学后的时间先排练对手戏。
薛昔时讨厌背书,但话剧台词他意外记得很快。
“这有什么难背的,角色的话都是我想说的啊!”
林照荼看着他微微笑着,眉间流露出一种自然柔和的轻松。她心想,这家伙和角色共脑了是吧?
果然,学姐让每个人演适合自己的角色是对的。
至少在表演和背台词上,他们可以省很多力气。
有时林照鹿先到空教室,薛昔时被老师喊走了,或者慢悠悠在后面和自己的朋友聊天。她背着书包“哒哒哒”跑到教室门口,探头一看,里面只有一个不太熟的高二同学。
她有点内向,面对不熟的人,总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顾知礼往门口看了很多次,看着小姑娘早早跑到这里,却迟迟不肯进屋。
“请进?”不知道她具体是怎么想的,他略带疑惑地招呼一声,“不用客气,坐吧。”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比自己大三岁,林照鹿总觉得顾知礼身上有种大人的感觉,还是那种迂腐的大人。
她不太敢和顾知礼打交道。
“谢谢。”林照鹿小心翼翼挪到他身边,把数学试卷拿出来写。
“饿不饿?我有零食,分你一半。”顾知礼从包里掏出饼干,挑眉贿赂。
“行,我也给你我的零食。”林照鹿把自己带来的面包掰他一半。
他们的交流也仅限如此,顾知礼看出来了,林照鹿单纯紧张,没什么对他的误解。
这样的话,他最好不去打扰她。
今天来排练的时候,林照荼明显发现,薛昔时在和谁闹别扭。
他满脸不屑,还暗戳戳瞪了顾知礼好几眼。
虽然薛昔时看顾知礼不爽是从他们认识就开始的事,可中间已经有了好几次转机,按道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没那么恨他才对。
趁顾知礼去卫生间的间隙,她轻轻拉了一下薛昔时的袖子,小声试探道:
“怎么?演周冲让你很不开心吗?”
薛昔时愣了一下,明显是第二时间才意识到林照荼在说什么。
这么说来,不是演话剧的问题?
林照荼略一沉吟,眉间多了几分愁绪。
“还是……你妈妈那边……”
眼看着林照荼越想越歪,薛昔时连忙阻止她:
“不是啦荼荼姐,只是这两天,看到了一些胡言乱语。”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告诉林照荼,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荼荼姐,我不喜欢顾知礼是事实,但是我没有要故意抹黑他的意思。”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和他相关的盘踞复杂的事情太多了。其他人可不管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很容易误伤的。”
昨天晚上,管理表白墙的薛昔时收到一条私信。不同以往的是,这条私信的话极其恶毒,通篇都是骂林照荼圣母白莲花,离顾知礼那么近,霸占别人对象之类的话。
看得薛昔时一阵怒火窜上心头,差点当场和对方对骂。
“顾知礼这王八蛋!他有对象怎么不早说啊!”
气得他一夜没睡着,翻来覆去都在想这件事。
对面的人倒是没想到,这表白墙还有自己的“属性”。
所以被薛昔时噼里啪啦一顿骂,反而消停了很多。
于是今天,他看顾知礼就格外不爽了。
这些话不能让林照荼知道,要谈也只能找顾知礼单独谈。
薛昔时希望林照荼一直是他熟悉的荼荼姐,不要因为任何人的言语而改变自己的性格。
他知道,她是个特别敏感的人。恶毒的话就像对一张白纸的攻击,无论是墨迹还是褶皱,都无法通过之后的弥补来消除。
如果告诉她全部的真相,却没办法解决任何事的话,他宁愿什么都不说。
那个混蛋!薛昔时想到那个躲在屏幕背后骂人的疯子就来火。
要不是表白墙是他来管,换个不负责任的人,这事也就发上去了。
到时候该怎么办?如果林照荼自己看到了,她会难过;
如果林照鹿自己没看到,但是被别的同学看到了,转达给她会让她心碎,没转达给她岂不是都在看她的笑话?
总而言之,说这种话的人太恶毒了。
既然别人因为顾知礼迁怒于林照荼,那就别怪他因为林照荼迁怒于顾知礼。
顾知礼上完厕所,回到空教室。他手还是湿的,一走近林照荼,余光就瞟到薛昔时又瞪了他一眼。
他有点想笑。不如直接问清楚吧,他拍了拍薛昔时的肩膀:
“可以和我出来一下吗?”
薛昔时不推辞,利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插兜跟着顾知礼走了出去。
“你那边的人,自己管好。”
他不欲多言,简单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至于那么难听的话,薛昔时说不出口,就适当概括了一下。
“我知道了。抱歉。”顾知礼没有正面回答薛昔时的问题,即并没有提及自己的感情状况。
薛昔时不在自己家长大,这种事接触的不多,但过年过节回家吃饭的时候,多半也有了解。
有的时候长辈之间的关系复杂,小辈身不由己的情况也是有的。
但这不是伤害林照荼的理由。
“进去吧,荼荼姐在偷看我们。”薛昔时站的位置背对围栏,正对窗户。从他的视角里看,林照荼时不时往外看他们一眼,林照鹿则是演都不演了,直接贴在玻璃窗上望着窗外。
顾知礼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林照鹿和顾知礼的对手戏不多,大多是和薛昔时以及林照荼的。
这不难排练,和林照荼的戏份在卧室的床上也能演,优先排有顾知礼参与的。
他比较忙,彩排不能保证次次都来。
“冲儿,把这碗药亲自给你母亲端去,请母亲喝。”
顾知礼演周朴园很逼真,把旁观的林照鹿气得牙痒痒。
“就不喝就不喝……”她小声嘀咕。
“我、我晚上喝不行吗……”林照荼扶着额头。说到晚上,她想着今天晚上得开始复习了,期中考试迫在眉睫。
“爸,妈妈没病,你们为什么都说她有病,要逼她喝药?”
薛昔时表面低着头,心里暗戳戳骂了起来。不能和林照荼演对手戏就算了,想到昨天那个疯子也说林照荼有病,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四个人都各怀鬼胎,戏中还有戏演,排练的效果倒是意外不错。
“我们得开始找找周萍和鲁大海的角色了。”大家收拾书包的时候,顾知礼有意无意地提及这件事。
“鲁侍萍这个角色比较考验演技,学姐决定自己上。”
“鲁直这个人戏份不多,学姐会找一个她的同学来友情出演。”
“只有周萍和鲁大海,这两个角色比较年轻,也是主要人物,还需要找同学演。”
“明白!”薛昔时把书包一拎,半挎在肩膀上,右手顺手把林照荼的书包接过去了。
周萍的人选,他心中初有雏形。
至于鲁大海……实在不行就在班级里找找吧。
说不定有合适的人等待挖掘呢。
*
“荼荼姐,考试感觉怎么样?都会做吗?”
忙碌的期中考试终于过去,按坐在电瓶车前座的薛昔时的说法,那就是自己屁股都要坐扁了。
排练为考试让步,也缺了一个礼拜。
这个礼拜终于又能进行排练,周缘也会亲自到现场监督以及参加彩排。S市高级中学的话剧演出比较正式,她的大学也会有领导来看,所以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至少以后可以写进简历,找实习和找工作能容易一些。
“还好吧。”从考场走出来的林照荼很谦虚地朝他笑了笑,她每次都这么说,每次考出来的分都高得吓人。
好的学习方法,不笨的脑子,加上勤恳的态度,薛昔时觉得连上天都认可,林照荼就该次次第一。
她不是死读书的那种人,效率高得离谱。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林照荼可以抓住一切细小的时间利用起来,完善自己每一个薄弱点。
再加上高二的知识点对林照荼来说相对友好,学的学科也少了,第一更是牢牢不可撼动。
今天晚上的晚自习大概率全班看电影,所以吃完晚饭,同学们也不急着回班级,可以在外面多晃悠几圈再进教室,多透透气。
和林照荼聊完的薛昔时转头和林照鹿唠起嗑来,林照鹿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问起来她也不觉得孤独。
被学霸打击完,薛昔时迫切地找林照鹿寻求些安慰。
“林照鹿,你觉得考试难不难?”
薛昔时吊儿郎当地往她手臂上一靠,被林照鹿拍开:
“我告诉你啊,我没有和别人对答案的习惯。”林照鹿撇了撇嘴,薛昔时来了也不好使,她不爱凑在人群里报ABCD,除了自添烦恼,没有任何作用。
“切,小气鬼。”薛昔时努着嘴,随她一起漫步在校园里,顺便和她聊点家常。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叔叔晚上在忙什么?我有一次听到他打电话,好像在和我妈聊店里的事——诶,林照鹿,前面是温执悬吗?”
视线顺着薛昔时说的方向缓缓落到前方,林照鹿定神看着校门口,好像真的是温执悬?
“他旁边那是谁啊,打个招呼去。”薛昔时也没多想,拽着林照鹿的衣袖往前走。
走近一看,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的温执悬身旁,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最多不超过十岁吧。小女孩非常瘦,两条辫子温顺地搭在肩膀上,但侧脸惊为天人,好看到林照鹿眼睛都看直了。
“……今天你先回家好吗?哥哥马上就会回去了……
“放心,温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人……”
“嗨执悬!”有的时候,林照鹿真的很佩服薛昔时。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那么外向,社交恐怖分子来的,明明和人家也不是很熟,胳膊一下就上他的肩膀了。
“这你妹吗?”
温执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温暖的笑容:“对啊,来和哥哥姐姐们打个招呼。”
“哥哥姐姐们好……”妹妹倒是个社恐,打完招呼就缩温执悬身后去了。
“哎呀,妹妹都这样。来,林照鹿,你也和他们打个招呼。”嘴上这么嫌弃地说着,薛昔时还是把林照鹿从他身后薅了出来。
温执悬看着这对友爱的兄妹,对他们的防备少了很多。
“我打什么招呼啊,都熟了……”林照鹿暗戳戳掐了薛昔时的胳膊一下。
“她也内向,不爱和人说话。”薛昔时拍了拍林照鹿宽慰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眼珠子咕噜一转,前两天好像听后桌同学说,温执悬放学后会去工地搬砖,或者去菜市场给超市摊主卸货,赚取微不足道的薪水。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努力赚钱,也不知道他的家庭状况,不过薛昔时能确定的是,他自己有钱啊!
“来来来,小孩回避。我要和你哥哥讲两句话。”他与温执悬勾肩搭背,走到能看见他妹妹,不至于让小孩走丢,又不让她听见声音的地方:
“我有个活,无论你卸货赚多少,我给你双倍。”
少爷啊,集团独生子,给钱就是爽快。
“什么?”看到他果然感兴趣,薛昔时露出得逞的笑容:
“搬真砖也是搬,搬假道具也是搬。你来参演我们的话剧,我给你演出费,怎么样?”
“当然,如果你真的还想回工地搬砖,我也不阻挠你。在除彩排时间以外的时间,你去哪儿是你的自由。”
“只要每周的彩排你都来,最后舞台上的效果很好,钱每个礼拜一结,表演结束付三成,平时结七成,怎么样?”
温执悬可耻地心动了。他们家情况特殊,只有他一个劳动力,还有一个妹妹,他要供她读大学,给她最好的一切。
“行。我演谁?”有钱不赚是傻瓜,这样还有更多时间能陪家人。
温执悬与薛昔时眼神交汇。
“鲁大海。林照鹿演你妹,有违和感吗?”薛昔时问他。
“你为什么不自己演?”这个问题问的,薛昔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演周冲去了。演我情敌的儿子,你满意了吧?”
“噗”,果然听到这个消息,没人能憋得住笑。
另一边,被薛昔时支走的林照鹿一个人碎碎念:
“真是的,把温执悬妹妹支走也就算了,她是小孩子,不能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把我也支走算怎么回事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怨气颇深,薛昔时总是把她当成小时候那个跟屁虫,认为她还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不让她参与他过多的事,对她过度保护。
就连自己的亲爹都没惯得那么精细!
不想回教室,她一个人看着快要黑下去的天。黄昏时刻的天空特别好看,她总是一个人欣赏。
薛昔时问她的那个问题:究竟孤不孤独。
她想,大多数时候,她是不孤独的。
在学校里有同桌,有可以聊上一两句的朋友,有薛昔时。回家了也有林照荼陪自己聊八卦。
她应该不孤独。
可他们都不是自己的第一选择。或者说,自己都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即使她打心底里认为,家里三个孩子都是一样亲的,林照鹿还是不能完全欺骗自己,她知道,她也能感觉的到,薛昔时和林照荼的关系更好。
他们的羁绊,是她不能硬闯进去的。
很早以前就是这样。薛昔时可以对她很好,可以用各种方式补偿她,但是在林照荼面前,她永远是第二位。
这是下意识的选择。
林照荼也爱惯着她,她的爱不分先后,也许自己和薛昔时是并列第一。
她不敢让林照荼去选。林照鹿没有给林照荼在他们中间二选一的机会,她总是把矛盾转移到她与薛昔时身上,和他单独打一架。
她害怕被选择。她唯恐林照荼不会选她。
凭心而论,薛昔时对自己已经很好了,对亲戚家有点血缘的妹妹都没那么好。她知足了。
而其他同学呢?他们都有更好的朋友。
她不是任何人心里的第一名。大家都有比她更亲近的选项。
——背后突然一阵发毛,像是有蜘蛛感应一般,林照鹿抬起头。
从刚才开始,差不多到她和薛昔时碰面,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这一抬头,什么都没看到,林照鹿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考试复习太紧张,有些神经过载。
在靠近小道的高三楼四楼,男生屏住呼吸。他的手贴在玻璃窗上,过了很久,才缓缓松开。
她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可以一起走回教室的关系吗?
她对他是什么态度呢?把他当作家人,还是朋友,或者——
“昔年,你还在盯着那个学妹啊。”同桌晃晃悠悠坐到位置上,半是玩笑半认真:
“这么喜欢人家,怎么不主动去问问?”
被喊到的少年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留着略长一些的头发,从额前生出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起来有些忧郁。
少年的脊背永远是笔直的。
“我没什么资格接近她。她那么机灵,又充满奇思妙想,应该保持下去。”
“我没有那么优秀……”
“或许对她来说,我抛出的橄榄枝,会成为一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