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涩扶

10、偏爱 偏爱的温度

　　一刹那，铺天盖地的欣喜席卷了林照荼的全身。

　　她毫不犹豫地冲向草坪中央，薛昔时刚兴高采烈地站起来欢呼，看到迎面跑来的林照荼，他也立刻打开自己的怀抱。

　　“太厉害了！你赢了薛昔时！你赢了！”林照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薛昔时拦腰一把薅了起来，和他一起转了三个圈。

　　“哇！我也没想到我能过去啊！！”薛昔时眼角有点湿润，但比起眼泪，先在他脸上出现的是亮闪闪的大白牙。

　　话音未落，从斜角冲出来的林照鹿也跑到这儿了。

　　她离薛昔时较远，在看到他成功之后，林照鹿顺手把相机塞到同班同学的怀里，然后自己冲了过去。

　　“呀呼！”她往薛昔时身上一扑，对方冷不丁被撞了一下，完全没有准备好，直接被她扑倒了。薛昔时倒在软垫上，发出“呃呃啊啊”一系列受击音效。

　　“薛昔时！我们不是乌鸦嘴！我们是胜家军！”她“哐当”往薛昔时肩膀上一锤，“太棒了！你一人逆转了大局！”

　　“走吧。”看着被两个女生扑倒的薛昔时，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宋矜度被顾知礼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对方笑容和煦：“差不多结束了，我们该回班级了。”

　　薛昔时身上压着两个人，刚才用力后的虚脱终于凸显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贪婪地汲取林照荼衣服上的香气。

　　身体暖洋洋的，心也是。

　　最终，这届运动会，高一十一班以三金六银的成绩取得高一年级第一名。

　　高二五班以五金三银的成绩，取得高二年级第一名。

　　＊

　　“荼荼姐……再睡十分钟……”

　　高中生好不容易放个假，林照荼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客厅喝水，眼神不自觉落在楼上紧紧关着的卧室门上。

　　估计昨天晚上熬狠了，现在都快到十一点，林照鹿饿得要啃桌子，薛昔时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去喊喊他。”林照荼轻轻碰了一下林照鹿的肩膀，饿得眼冒金星的林照鹿几乎是恶魂般飘过去的。

　　“薛昔时！起床啦！”

　　床上的少年翻了个身，睡眼惺忪。

　　里面没声儿，林照鹿等不及了。

　　“你再不起床，我就和荼荼两个人去商场，不带你了！”

　　“起起起！”薛昔时活过来了。

　　他慌忙从衣柜里拽出一条短袖，套到自己带有一点薄肌的上身，然后随便套了条长裤，拿起椅背上昨天穿的薄外套，出门的时候头还碰了一下门边，迷迷糊糊往楼下跑。

　　“荼荼姐！带我一个！我起来了！”

　　林照荼抬头，看着蓬头垢面的少年就这样跌跌撞撞跑下了楼，冲向卫生间洗漱。

　　“慢点，我们先去商场吃饭，然后买一点你们军训、我社会实践要用到的零食和日用品，妈妈让我们买几件衣服，爸爸还让你去挑辆电瓶车。”

　　林照荼咽下半块面包，她也有点饿了。

　　薛昔时在卫生间洗漱，门口并排站着两人，就这样看着他忙碌。

　　照镜子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要臭美一下，被林照鹿一声怒吼打断了：“薛昔时！快一点！”

　　“好好好……”他知道，今天自己赖床赖久了。

　　把脸擦干净，他一边揽一个，将这两尊大佛送出卫生间。

　　“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我的锅我的锅……”他推着两人去玄关处换鞋，在林照鹿身后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这一幕意外被林照荼看见了，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林照鹿狐疑地回头，“薛昔时，你是不是在我身后搞怪了？”

　　“他没有。”林照荼先一步替他解释，另一只手拍了拍薛昔时的肩膀，让他闭嘴。

　　好在林照鹿只是在饿的时候脾气不好，吃完饭后，处于舒适状态的她立刻变了副模样，安安静静跟着林照荼和薛昔时往零食区走，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

　　“荼荼姐，你们社会实践的地点好像和我们军训的是同一个诶。”

　　S市高级中学的军训一向不严，早上训三个小时，下午训一个小时左右，晚上有另外的班级活动。

　　比社会实践时间宽松，薛昔时心中的算盘打的噼啪响，到时候得找林照荼去，看看她表现的好不好。

　　“嗯，说不定还能看到你的英姿呢。”林照荼半开玩笑半认真，推着购物车。

　　林照鹿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的习性也像一只小猫，很容易被新奇的东西吸引注意。

　　估计看到什么好玩的，去那儿撒欢了吧。反正也没指望她帮忙挑日用品，等她拿了自己喜欢吃的零食，林照荼就把她放生了。

　　等会挑衣服的时候集合就行。

　　“谬赞谬赞~”薛昔时挠挠自己的头，感觉鼻子有些痒。

　　“荼荼姐，牙膏买小盒的吗？”

　　薛昔时挑日用品也没什么概念，嘴上说着小盒，手上却拿了很大一盒的牙膏。

　　林照荼眼皮一跳，赶忙凑到他身边，语气温柔：

　　“不对，你拿的算大盒，我们一家人用的都是大盒的牙膏，这边才是小盒。”

　　在林家，薛昔时和林父林母用的是同一支牙膏，林照荼和林照鹿两人单独一支。

　　林照荼用不惯薄荷味的牙膏，总觉得辣舌头，林照鹿则是单纯喜欢林照荼这支牙膏的味道，也央求着和她一起用了。

　　薛昔时觉得林照荼这一点特别可爱，明明从小表现得和小大人一样，在日用品上却还是固执地守着小时候的习惯。

　　而他始终渴望着长大。在林照荼适应不了薄荷牙膏，坚持用草莓味牙膏时，他逼着自己适应了辣嘴的薄荷牙膏，为此还悄悄向林照荼炫耀了很多次。

　　林照荼哪里知道，那段时间薛昔时莫名其妙把自己的牙膏放到她的桌子上，是炫耀的意思。

　　她还以为这小子怎么了，该不会是在学校里受了什么刺激，现在多了一个喜欢让她看牙膏配料表的癖好。

　　虽不理解但照做，林照荼每次还是乖乖把配料表看一遍，然后说出薛昔时听到会像傻子一样笑出来的话：

　　“哇……有薄荷。”

　　每到这时，薛昔时就会“桀桀桀”笑出声，林照荼始终不知道他在爽些什么。

　　这样的夸赞让他有一种长大的感觉，长大了就可以保护荼荼姐了。

　　“那给我拿薄荷的牙膏，给荼荼姐拿草莓的，给林照鹿拿海盐的吧。”薛昔时把处于高层的小支牙膏拿下来，放进购物车。

　　“荼荼姐，我帮你退一会儿购物车。”他顺手接过林照荼手上的购物车，发现它现在已经有点重了。

　　林照荼刚才推了车，心中明白重量不轻，所以就算把车交给薛昔时，她的手也没完全放开，依然搭着半边车把，和他一起把车往前推。

　　就在快走出日用品区时，迎面走来几个林照荼同班的同学。

　　他们原本打打闹闹，也是为社会实践买零食来的，在看到面前的人时，几个同学完全噤声了。

　　林照荼愣了一秒，突然发觉自己现在和薛昔时的姿势有点暧昧。

　　他的左手握着靠左的车把，因为中间站了帮忙推车的林照荼，右手只能放得更远，相当于把林照荼圈在怀里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照荼脸颊爆红，说话也变得结巴：“你、你们好……”

　　“哇哦……”杨芸简直看呆了，“你们慢慢逛，我们先去那边买零食了。”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林照荼只敢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同桌的双眼。她知道，对方的嘴一定咧到耳根了。

　　她最喜欢磕自己的CP！这看热闹不嫌事惹大的八卦之王！

　　“咳咳咳……”薛昔时也罕见地心虚了，刚才两人确实靠的太近，只不过沉浸在聊天内容里，没人真正在意而已。

　　他偷偷往旁边暼了一眼，只见女孩捂着自己下半张脸，紧张地眨着眼，睫毛扫过一片粉红的脸颊。

　　“锵锵！”还好这时林照鹿回来了。

　　她举着一大包松软小面包：“咦？你俩怎么那么奇怪？”

　　“没什么，”林照荼最会用这一招搪塞她，“走，我们去买衣服吧？”

　　在三个人动起来之前，她抱着检查的心态，往购物车里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这俩人挑的零食已经把车填满了。

　　“荼荼姐，你知道我们学校元旦汇演可以演话剧吗？”现在车把全到了薛昔时手里，由他一个人推着重重的车。

　　“我知道啊，一般都是演雷雨吧。”

　　这个年纪的人，普遍更喜欢演雷雨这个剧本。

　　“我们也演呗，先找人，角色等人差不多齐了再分配。”薛昔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上台的机会，再说了，他有私心。

　　先进组的人有优势，到时候让他演林照荼的官配，那得多美啊。

　　“行。”林照荼没什么意见，如果薛昔时差人的话，她可以帮他凑一个人头。

　　“荼荼，我觉得这家店的衣服适合你。”林照鹿站在一家店的橱窗面前不动了。

　　“可是这家店的衣服一看就……”林照荼想说，这家店的衣服一看就价格不菲。

　　林照鹿没听出她的潜台词，薛昔时却一下就听懂了。

　　听懂了更要让林照荼进去！有他在，还愁钱的事吗？

　　妈妈给的钱根本就花不完！平时都在上学，哪里有机会消费啊！

　　奢侈一点，也不过偷偷点杯奶茶中午喝，和姜斩议给自己的零花钱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对啊！荼荼姐，这太适合你了！”不由分说，薛昔时把购物车放在门外，推着林照荼走进那家装修色调偏粉白的服装店。

　　“我一定要给荼荼姐买几身好看的衣服！”感受到林照荼的手臂略微僵硬，薛昔时坏心眼地按了下她背后的穴位，顿时一阵酸麻，林照荼就这样被他半推半就着糊弄进了这家店。

　　林照鹿的眼光不错，一挑就挑了家均价四位数的店。

　　在门外的购物车被店员妥善安置了。看到他们进店，一个导购立刻迎了上来。林照荼下意识往薛昔时身后躲。

　　这家店的价格绝对超出了学生的消费水平，尽管父母给的预算也很足，林照荼站在这样的场合，还是会感觉到局促。

　　自己家毕竟只是普通做生意的家庭，有点小钱，却怎么也比不上那种大公司的收入水平，加上从小家里给的零花钱不多，她根本没有试过一下花那么多钱。

　　林照荼站在这样金光闪闪的灯底下，看着比普通店高三个程度的纵深，天然带着自卑和胆怯。

　　如果不是薛昔时一直在背后抵着她，她是绝对不敢一个人走进这样的店的。

　　林照鹿敢进来逛一圈，是因为她根本不会猜测店员的态度。其实她也买不起，但看看怎么了，她纯欣赏，看得理直气壮。

　　薛昔时的衣服大多是姜斩议带着买的，他去自己母亲的办公室，每个和母亲有合作的大品牌把新品寄一份到母亲公司，等他来了挑自己喜欢的，不要的再送回去。

　　多贵的衣服都穿过了，他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喜欢就是他的了。

　　但他能够理解林照荼的慌乱。于是，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薛昔时轻轻捏了一下林照荼的手指，在她耳边小声说：

　　“放心吧荼荼姐，我付钱。我妈说了，男孩子别扣扣搜搜的，给别人花点不碍事。”

　　“我不能用你的……”林照荼的话还没说完，薛昔时已经没在听了。他看到一身特别好看的套装，毫不犹豫地让店员拿一套新的，给林照荼试一试。

　　“这身这身！荼荼姐，试一试嘛！”又随手挑了几套，薛昔时把林照荼连衣服带人哄进更衣间。

　　从小穿最潮流衣服长大的人审美还是走在前沿的，薛昔时给林照荼的几身衣服完全不是所谓的直男审美，反而很衬她。

　　林照荼并不很瘦，穿宽大一点的衣服也能撑起来。她的皮肤特别白，在灯光下像一颗珍珠，饱满且闪耀着光泽。

　　薛昔时原本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听到更衣间的方向发出一点声响，不需要别人提醒，他立刻关了手机看向那里，随后眼前一亮：

　　“好看好看！荼荼姐，你太漂亮啦！”

　　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微鼓的腮帮子让他看上去似乖巧的仓鼠，眉眼弯弯对着林照荼笑着。

　　“这件留下吧。”这句话是对导购说的，等林照荼转身走回更衣间后，薛昔时压低声音，沉稳地对着身旁的导购点了点头，报出适合林照荼的码数。

　　“好看好看！这件也好看！”下一件出来的时候，薛昔时依旧是这样的反应。

　　林照荼哭笑不得：“怎么每件都夸？总得淘汰几件吧？”

　　“把荼荼姐今天穿来的衣服淘汰掉好了，那件不好看。”薛昔时反应很快。

　　他真会找漏洞。林照荼在心底叹了口气。

　　“真的每件都好看？”林照鹿倒是把他说的话当真了，她也来了兴致：

　　“我也来试一件！”

　　林照荼顺势在薛昔时身边坐下，薛昔时满眼真诚：“真的，荼荼姐我没骗你，你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我眼睛都亮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林照荼按住他蠢蠢欲动还要再去拿衣服的手，半哄半骗：

　　“留着点新鲜劲，等会去其他店看看呗？”

　　“行！”哄薛昔时，得按照他的逻辑走，林照荼深谙其道。

　　话音刚落，林照鹿也从更衣间走出来了。她期待地眨眨眼，发现薛昔时根本没注意到她已经换好衣服，还在聊天呢。

　　“咳咳咳！”故意重咳三声，她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怎么样？我穿着好不好看呀？”她往前走了两步，屏住呼吸。

　　“丑死了。”薛昔时面无表情。

　　“薛昔时！！”林照鹿气急败坏地举起拳头，往他身上招呼了一顿，边打边控诉：

　　“讨厌鬼！再说我丑试试？！”

　　“不想看我就直说！再让荼荼姐试几件算了！”

　　“好好好……开玩笑开玩笑……”薛昔时被打得连连败退，他原本只是逗林照鹿玩。林照鹿也知道薛昔时是故意的，他们之间可以开这种玩笑。

　　当然，打在他身上的拳头是真的。

　　林照鹿比林照荼瘦一些，完全是不太健康的消瘦，所以薛昔时很轻易就能捏住她的手腕，把她控制在自己双手之间：

　　“别生气嘛，你不适合粉色，换家合适的店，哥给你买两套，怎么还急眼了……”

　　林照鹿从小就是薛昔时带在身后的小尾巴，开玩笑归开玩笑，他怎么可能真的冷落她。

　　她小时候比现在可爱，明明他耍她来着，让她捏着泥土去林照荼面前晃悠，她也屁颠屁颠乖乖去了；

　　她走路走不利索，只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溜达时，还是他亲自抱着满小区晃悠呢。

　　如果薛昔时知道，未来这吵吵闹闹的小妹会受那么多苦的话，他就在她青春的时候少耍她几次，多给她买点喜欢的东西了。

　　林照荼安静地看着薛昔时和林照鹿打闹，嘴角不自觉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不是擅长表达自己的人，在这么沉默的自己身边，能有两个吵吵闹闹却总是跟着自己的家人。

　　运气一向不好的她，莫名觉得，现在自己足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