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浔知澈》梦哆多

6、界线融化 跳蚤市场互

　　文艺节的第一天，阳光好得过分，把校园里的每一片叶子都晒得发亮。早自习刚结束，班里就炸开了锅。班长林晓雨抱着活动表站在讲台前，敲了敲桌子：“各位，跳蚤市场九点准时在操场开始，大家把要卖的东西收拾好，课间就可以先去占位置了！”话音刚落，尹乐就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拽着周宇往教室外冲：“去晚了好位置就被抢了！周宇你带点零食，等会儿咱们去隔壁班‘扫荡’！”周宇被他拉着，回头冲徐浔喊：“浔哥，要不要一起？你那堆手办不是要出吗？”徐浔正低头把抽屉里的小卡片往书包里塞，闻言眼皮都没抬：“不去。占那破地方，不如睡会儿。”他嘴上这么说，手指却顿了顿。昨晚翻出来的那叠手绘卡片，还有几样别人送的小饰品，确实该处理掉——占地方，留着也没用。胡涔凑过来，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腰：“别装了浔哥，你不去谁给咱们班镇场子？再说了，简澈那学神指定去，你不去，他不得把咱们班摊位占成学习角？”徐浔嘴角往下垮了垮，刚要怼回去，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简澈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干净的收纳盒，身后跟着文艺委员程鑫。他目光扫过教室，精准落在徐浔身上，语气没什么起伏：“林晓雨说，咱们班摊位优先摆手作和书籍。你昨晚说要卖的卡片，我帮你装好了。”徐浔猛地抬头。收纳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他昨晚随手画的小猫、星星卡片，还有几张动漫同人图，边角都被简澈用贴纸贴好，防刮花。他喉结动了动，莫名有点不自在，梗着脖子别开脸：“谁让你多管闲事了。”嘴上嫌弃，手却还是伸了过去，指尖碰到收纳盒边缘，温热的触感混着简澈指尖的微凉，像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细微波纹。简澈没接他的话，只是把收纳盒往他怀里递了递：“快点，占位置要提前。林晓雨已经去操场占前排了。”徐浔抱着收纳盒，跟在简澈身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全是往操场跑的同学，吵吵嚷嚷的，有人举着彩色气球，有人抱着装满小玩意的袋子，到处都是青春的热闹声。许嘉木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徐浔的肩膀：“浔哥可以啊，居然真跟简神一起去摆摊？我还以为你俩能吵起来。”“谁跟他一起。”徐浔瞪他，“是他硬凑过来。”简澈走在前面，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嗯，是我硬凑的。”徐浔耳根一热，加快脚步往前走，假装没听见。
　　操场已经热闹起来，彩旗在风里飘得晃眼，各班摊位沿着跑道一字排开，五颜六色的商品铺了一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小型庙会。徐浔他们班的摊位在中间位置，林晓雨和几个同学已经把桌子支好，正往上面摆书。看见徐浔和简澈过来，林晓雨眼睛一亮：“徐浔、简澈，你们来了！快把东西放上来，这边位置好，人多！”徐浔把收纳盒放在桌子角落，低头整理卡片。他的手本来就大，指尖有点粗，翻着小巧的卡片时，动作显得格外笨拙。简澈蹲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把卡片按顺序摆好，小猫的放左边，星星的放右边，还在旁边放了一张手写的小纸条：手绘卡片，5元一张，买二送一。字迹清隽，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徐浔看着他摆好的摊位，心里莫名有点熨帖，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多此一举。”“不写价签，等会儿有人问了又要耽误时间。”简澈淡淡回了一句，起身去帮林晓雨搬剩下的书。徐浔蹲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小猫卡片。阳光落在他发顶，把耳尖晒得微微发烫。没过多久，摊位前就来了第一个客人。是隔壁班的几个女生，眼睛一下子就盯上了徐浔的手绘卡片，眼睛发亮：“同学，这卡片是你画的吗？好可爱！”徐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简澈就从旁边走过来，淡淡开口：“是他画的，5元一张，买二送一。”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侧着，刚好挡在徐浔身前一点，把人群和喧闹隔出一小片安静的区域。徐浔看着他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点头：“对，买二送一。”女生们开心地挑了四张卡片，付了钱，走的时候还回头说：“画得真好看，下次还来买！”林晓雨笑着凑过来：“可以啊徐浔，首单成交！简澈你太厉害了，我刚才都不知道怎么介绍。”徐浔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刚要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咋呼声。“浔哥！简神！你们在这儿摆摊呢？”尹乐和周宇拎着一大袋零食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学。尹乐一眼就盯上了桌上的卡片，拿起一张看了看，又放下：“浔哥，你这画得可以啊，给我留十张！我送我同桌。”周宇也拿起一张：“我要三张，给我弟带回去。”简澈站在一旁，看着徐浔被同学围着，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帮徐浔数卡片、收钱，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摆摊。徐浔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渐渐散了。他本来觉得摆摊这种事又麻烦又无聊，可身边有简澈在，好像一切都没那么讨厌了。就在这时，摊位前的光线忽然一暗。一道熟悉的、带着点挑衅的身影停了下来。是隔壁班那几个爱找事的男生，平时就总爱跟徐浔对着干。为首的那个斜着眼扫过桌上的卡片，嗤笑一声：“哟，校霸也来摆摊？卖这种小姑娘喜欢的小卡片，丢不丢人？”旁边几个人立刻跟着哄笑。徐浔脸色一沉，攥紧拳头，眼底的戾气一下就冒了出来，当场就要站起来。可他还没动，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按住。简澈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挡在徐浔和那几个人中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摊位是学校统一安排，商品是同学自愿买卖。你们要是来买东西，就好好挑；要是来闹事，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师。”他不吼不叫，可那股“我真的会告老师”的笃定气场，直接把对方的气焰压了下去。那几个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不怕徐浔打架，就怕简澈这种规矩标兵真把事情捅到老师那去。为首的男生狠狠瞪了徐浔一眼，撂下一句“算你们狠”，带着人灰溜溜走了。徐浔紧绷的肩膀一松，侧头看向简澈，语气硬邦邦却少了平时的冲劲：“……谢了。”“不用。”简澈收回手，淡淡道，“你一动手，咱们班今天的活动直接被取消。”话是理性得要命，可刚才那一下，明明是在护着他。徐浔心里闷得慌，又有点发烫，别过脸继续整理卡片，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片。人潮一波接一波，摊位前渐渐忙不过来。有人挑书，有人问卡片，还有人专门冲着徐浔和简澈这对“颜值同桌”来围观。尹乐抱着买来的小玩意儿，在旁边跟周宇小声八卦：“你看他俩，一个负责凶，一个负责讲道理，绝配啊。”周宇点点头：“刚才简澈护徐浔那一下，我都嗑到了。”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徐浔耳朵里。他猛地回头瞪过去：“闭嘴，再胡说八道揍你。”尹乐立刻举手投降：“不敢了不敢了，浔哥息怒。”简澈在一旁听着，笔尖顿了顿，没拆穿他泛红的耳尖，只是默默把零钱盒往徐浔那边推了推：“专心看摊。”快到中午时，太阳渐渐烈了起来。徐浔蹲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揉了揉脚踝，正是昨天排练时不小心崴到的地方。简澈看在眼里，没声张，转身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冰水，回来时直接递到他面前：“敷一下。”徐浔一愣：“你怎么知道——”“昨天排练，你揉了三次脚踝。”简澈语气自然，像在说一道显而易见的数学题，“别硬撑，等下还要排练。”徐浔握着冰凉的水瓶，凉意从指尖窜到心口，反倒烫得他心跳乱了一拍。他别别扭扭接过水瓶，贴在脚踝上，小声哼了一句：“知道了，比我妈还啰嗦。”简澈看着他炸毛又乖巧的样子，眼底终于藏不住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把那条曾经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晒得软软的，渐渐模糊。临近散场，摊位上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林晓雨统计完收入，惊喜地说：“这次咱们班卖得最好的就是徐浔的手绘卡片！钱我们先存着，后期给班里买东西。”徐浔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简澈。如果不是简澈帮他整理、帮他写价签、帮他挡麻烦，他根本不可能卖这么多。众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徐浔偷偷从剩下的卡片里挑出一张最好看的猫咪画，攥在手里，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拽了拽简澈的袖子。简澈回头：“怎么了？”徐浔耳根发红，把卡片往他手里一塞，语气凶巴巴的，却不敢看他眼睛：“喂……今天谢了。这张，送你。不准拒收。”简澈低头看着掌心的卡片，猫咪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某人嘴硬心软的样子。他轻轻捏了捏，小心翼翼放进衬衫口袋，声音放得很轻：“嗯，我收下了。”“下次排练，不准再骂我拖后腿。”徐浔补了一句。简澈弯了弯眼：“看你表现。”风穿过操场，带着文艺节的热闹与温柔，把少年人藏在针锋相对里的心动，轻轻吹起。徐浔看着简澈的侧脸，忽然觉得：做死对头好像也不错。
　　至少这样，他能有无数个理由，光明正大地靠近他。
　　跳蚤市场的热闹散得快，傍晚的风一吹，操场就只剩满地碎阳光和零星垃圾。徐浔抱着剩下的几张手绘卡片，跟在简澈身后往教室走，一路上都没怎么抬杠。刚才简澈把那张猫咪卡片郑重其事揣进兜里的样子，一直在他眼前晃。“杵着干嘛？上楼。”简澈回头看他。徐浔立刻回神，硬邦邦丢下一句：“知道，又没瞎。”
　　晚自习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徐浔摊开数学练习册，盯着同一道题看了十分钟，一个字没写进去。一会儿是跳蚤市场，一会儿是音乐，一会儿是简澈的侧脸。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动静有点大。简澈侧头淡淡瞥他一眼，压低声音：“不想写作业，就默几遍舞蹈节拍。”徐浔一僵，嘴硬：“谁要默那玩意儿。”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把练习册合上，手指在桌下偷偷跟着心里的节奏点了点。前半段自习安安静静过去。第二节自习一开始，程鑫就轻轻走过来，声音细声细气：“徐浔、简澈，我们去音乐教室加练吧？今天人齐，把队形和衔接再顺顺。”徐浔“噌”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响。全班目光齐刷刷投过来。他耳尖一热，强装镇定：“走。”简澈跟在他身后，顺手帮他把歪掉的椅子推回原位。
　　音乐教室灯光明亮，镜子擦得一尘不染。
　　尹乐、周宇、许嘉木已经到了，正凑在一起说笑。“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都要自己练完了。”尹乐打趣。
　　周宇认真点头：“今天主要练队形切换，上次这里最乱。”许嘉木拍了拍徐浔的肩：“浔哥，加油，别再跟简神撞一起了。”徐浔脸一沉：“闭嘴。”简澈径直站到自己的位置，淡淡开口：“开始吧，早点结束。”程鑫按下播放键。音乐缓缓响起。这一次，徐浔没再刻意躲、没再故意乱，也没老往简澈那边瞟。他咬着牙记动作，抬手、转身、踏步，每一下都用力稳住。前半段居然异常顺利。直到队形切换那段——要求他和简澈从两侧往中间靠，交错换位，再同时抬手定格。徐浔脚步一顿，节奏微微乱了。“这里注意，脚步轻一点，错开的时候不要碰。”程鑫小声提醒。徐浔深吸一口气。再来。音乐到点。他往前迈步，简澈也同时靠近。两人肩膀几乎擦过，气息交叠。徐浔心跳一乱，脚下又差点踩错。可这一次，简澈没有扶他，只是脚步极轻微地慢了半拍，不动声色地等他跟上，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连程鑫都没看出来。两人交错而过时，简澈极低地说了一句：“看前面，别看我。”声音轻得像气音，却烫得徐浔耳根一红。
　　整段顺下来，居然一次都没摔倒、没撞人。程鑫眼睛一亮：“太好了！比昨天好多了！特别是徐浔，进步超大！”徐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有点隐秘的小得意，嘴上却哼了一声：“本来就不难。”简澈扫他一眼，没拆穿他刚才紧张到攥紧的拳头。休息时，尹乐凑过来八卦：“可以啊浔哥，现在跟简神配合得这么默契，我都快忘了你们是死对头了。”徐浔立刻炸毛：“谁跟他默契！再胡说我揍你。”尹乐笑嘻嘻跑开：“恼羞成怒咯——”简澈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藏了点浅淡的笑意。他走到角落，拿起自己放在那儿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徐浔身上。徐浔被他看得不自在，故意走到另一边喝水，假装看窗外的夜景。第二次正式排练时，所有人状态都在线，动作整齐，队形不乱，连最容易出错的衔接都一次过。音乐结束。程鑫惊喜地拍手：“太棒了！这样下去上台完全没问题！”尹乐累得瘫在地上：“终于像点样子了，我还以为要练到半夜。”周宇活动着手腕：“明天再巩固一遍，稳了。”许嘉木勾住徐浔：“浔哥，你这是开窍了啊！”徐浔甩开他的手，目光不自觉飘向简澈。对方正微微垂着眼，整理自己袖口的褶皱，侧脸在灯光下格外干净。好像……和他一起跳舞，也没那么丢人。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几个人收拾东西离开音乐教室。夜晚的校园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尹乐、周宇、许嘉木走在前面，打打闹闹。徐浔和简澈落在后面，一路沉默，却不再是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僵。快到男生宿舍楼下，徐浔忽然停下。简澈也跟着站住。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徐浔别扭地咳了一声，硬邦邦道：“刚才……谢了。”简澈淡淡挑眉：“谢什么？”“谢你……”徐浔耳根发红，声音放低，“刚才等我那一下。”简澈看着他别扭又真诚的样子，眼底终于漾开清晰的笑意，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不用谢。”顿了顿，他补充一句，“你本来就可以跳好。”徐浔心口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慌忙别开脸，胡乱挥挥手：“知道了，我上去了。明天……明天我肯定更稳。”说完，转身就往宿舍楼里冲，连再见都忘了说。简澈站在原地，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猫咪卡片。纸张的触感，还带着一点白天的温度。夜风很凉，他的心却很暖。文艺节才刚刚开始，而他们之间那条冰冷的“死对头”界线，已经在一次次靠近、一次次默契里，悄悄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