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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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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江屿以为搬家就是搬家。
把箱子搬过去,把东西拿出来,结束。
但他忘了,沈时逾是个做事很有条理的人。
“这个放哪儿?”
沈时逾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拎着他的充电线——那条缠成一团的、被他随手塞进箱子角落的充电线。
江屿正蹲在地上,对着一箱乱七八糟的衣服发呆。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说:“随便。”
沈时逾没动。
江屿又说:“放床头吧。”
沈时逾走进来,把充电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了一眼他的箱子。
只一眼。
江屿突然有点心虚。
他的箱子里,衣服和漫画书和杂物混在一起,最上面还压着一只袜子——他不确定那只袜子是干净的还是穿过的。
“需要帮忙吗?”沈时逾问。
“不用。”
沈时逾“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江屿松了口气,继续蹲着看那箱东西。
五分钟后,沈时逾又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几个收纳盒。
“空的,”他说,“你用。”
江屿想说“不用”,但沈时逾已经把收纳盒放在他旁边,转身又走了。
江屿盯着那几个收纳盒——透明的,大小不一,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那箱乱七八糟的东西。
算了。
他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分类放进收纳盒。叠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时逾怎么会有这么多空的收纳盒?
二
中午十二点,沈时逾来敲门。
“吃饭。”
江屿正趴在床上,对着一件T恤发愁——他找不到另一只袜子了。
“哦,”他说,“你先吃。”
沈时逾没走。
江屿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出来吃。”沈时逾说。
江屿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饿”,但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沈时逾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江屿:“……”
他认命地爬起来,跟出去。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两碗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荷包蛋和青菜。
沈时逾已经坐在一边,拿起筷子。
江屿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面,又看了一眼沈时逾。
“你做的?”
“嗯。”
“你不是说你家附近有家面馆吗?”
沈时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想去吃面馆?”
“不是,”江屿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比他想象的好。
他又吃了一口,这次夹到了荷包蛋。蛋煎得刚刚好,边缘有点焦,中间是溏心的。
他喜欢吃溏心蛋。
但他没说。
沈时逾也没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碗面的热气照得清晰可见。
江屿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陌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一起吃饭了。以前在家,他妈总是做好了叫他,他端着碗回自己房间吃,边吃边看漫画。后来自己住,更是随便对付,泡面、外卖、面包,有什么吃什么。
像这样坐在餐桌前,对面有人,碗里有热面,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好吃吗?”沈时逾忽然问。
江屿回过神,发现沈时逾正看着他。
他赶紧把视线移开,用他惯用的语气说:“还行吧。”
沈时逾“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江屿盯着碗里的面,忽然有点后悔。
明明是好吃的,他为什么不说?
嘴硬了这么多年,改都改不掉。
三
下午,江屿继续收拾东西。
衣服收拾完了,漫画书收拾完了,杂物也收拾完了。剩下一个笔记本,他犹豫了一下,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那是他高中的日记本。
里面写满了沈时逾的名字。
他不想让沈时逾看到。
抽屉刚关上,门铃响了。
江屿听见沈时逾去开门,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沈先生,您订的家具到了。”
家具?
江屿走出去,看见几个工人正往客厅里搬东西——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书架。
“放那间。”沈时逾指了指他的房间隔壁。
那间房江屿之前看过,空的,什么都没放。他以为那是杂物间。
工人把东西搬进去,沈时逾跟进去看了看,出来的时候,正好对上江屿的视线。
“给你买的,”沈时逾说,“你不是要画画吗?”
江屿愣了一下。
他确实是画画的——三流漫画家,在家工作那种。以前住在自己那里,客厅就是工作室,吃饭工作都在一张桌上。
他没想到沈时逾会注意到这个。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出口的却是,“你怎么知道我要画画?”
沈时逾看着他,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你以前上课就喜欢在课本上画,”他说,“画得还不错。”
江屿彻底愣住了。
他以前上课确实喜欢画画——课本空白处、草稿纸背面、甚至试卷边缘,到处都是他的涂鸦。有一次被老师抓到,让他站起来,沈时逾在旁边 quietly 递给他一支笔。
那支笔他到现在还留着。
但他没想到沈时逾会记得。
“谢了。”他说,这次终于说出来了。
沈时逾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间新布置好的画室,看了很久。
四
晚上,沈时逾问他想吃什么。
他说随便。
沈时逾做了两菜一汤。
吃完饭,沈时逾洗碗,江屿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其实在偷看沈时逾的背影。
沈时逾洗碗的动作很利落,洗洁精的泡沫堆起来,他把碗一个一个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江屿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房租怎么算?”
沈时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不用。”他说。
“什么不用?”
“不用房租。”
江屿坐直了:“那怎么行?”
沈时逾转回去,继续洗碗:“房子是我的,不用房租。”
“那水电煤呢?”
“不用。”
“伙食费呢?”
“不用。”
江屿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你什么意思?包养我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什么叫包养?他用词怎么这么奇怪?
沈时逾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
眼神有点深。
“你愿意吗?”他问。
江屿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叫他愿意吗?愿意什么?愿意被包养?还是……
他梗着脖子:“我开玩笑的。”
沈时逾看着他,几秒后,移开视线。
“不用房租,”他说,“协议里说好的。”
协议。
对,那个协议——两家老人拟的,大意是“你们好好过日子,别让我们操心”。里面确实没提房租的事。
江屿“哦”了一声,转身回沙发。
坐回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很快。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柠檬糖吃完了。
五
晚上十点,江屿躺在陌生的床上,睡不着。
床很舒服,被子很软,枕头高度刚好。但他就是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没有水渍,没有趴着的猫。
他想起自己房间那块水渍,忽然有点想家。
不对,这里才是他家了?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沈时逾的微信。
“睡不着?”
江屿盯着这两个字,心想:他怎么知道?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沈时逾:“听到你翻身。”
江屿又看了一眼天花板——这房子隔音这么差的吗?
他打字:“吵到你了?”
沈时逾:“没。”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认床?”
江屿想说“不认”,但打出来的是:“有点。”
沈时逾:“习惯就好。”
江屿盯着这四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打字:“嗯。”
沈时逾:“早点睡。”
江屿:“你也是。”
对话结束。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沈时逾身上的一样。
他闻着这个味道,忽然觉得没那么陌生了。
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他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走远了。
江屿睁开眼,盯着门缝。
门缝下面,有一道很淡的光,是走廊的灯。
有人来过。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打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杯温水。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记得吃早饭。”
江屿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字是沈时逾的字,他认得。高中的时候,沈时逾帮他讲数学题,写在草稿纸上的就是这种字——端正,干净,一笔一划。
他把便签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的。
刚好能喝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