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命契》灯返青

3、羊肉 李思灵发现

　　李思灵发现一件事。
　　叶秋分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上厕所——这些他都能理解，毕竟是鬼。
　　但他没想到的是，叶秋分也不用动。
　　是真的不动。早上李思灵出门的时候，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中午回来，他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晚上熄灯，他还在那把椅子上。
　　姿势都没变过。
　　“你不累吗？”李思灵终于忍不住问。
　　“不累。”
　　“一直坐着，不无聊？”
　　叶秋分没说话。
　　李思灵等了一会儿，放弃了。他打开手机点外卖，划拉了两下，忽然抬头。
　　“你能吃东西吗？”
　　“不能。”
　　“尝一口也不行？”
　　“不行。”
　　“那你活着的时候爱吃什么？”
　　叶秋分看着他。
　　那个眼神有点奇怪。不是冷，是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羊肉。”他说。
　　“羊肉？”
　　“烤的。”
　　李思灵愣了一下。他想象不出来面前这个站得像枪一样的男人，坐在篝火旁边啃羊腿的样子。
　　“行，”他低头继续划手机，“明天给你点个烤羊肉闻闻。”
　　“闻不到。”
　　“……”
　　李思灵把手机放下。
　　“那你到底能干嘛？”
　　“暂时只能碰到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喊外卖，宿管阿姨在骂人，远处有车按喇叭。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的时候已经软了。
　　李思灵看着椅子上那个人。月光还没上来，屋里只有屏幕的光，照得他半明半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生前是干什么的？”
　　“打仗。”
　　“将军？”
　　“嗯。”
　　李思灵坐直了一点。
　　“打过多少仗？”
　　“记不清了。”
　　“杀过多少人？”
　　叶秋分没答。
　　李思灵等了一会儿，自己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了
　　“那你……怎么死的？”
　　这回叶秋分开口了。
　　“蛊虫。”
　　“什么虫？”
　　“蛊。苗疆的。”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从后颈钻进去，在里面啃。”
　　李思灵不说话了。
　　他看着叶秋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忽然觉得，那张脸好像比刚才白了一点“疼吗？”他问。
　　叶秋分看着他。
　　“疼。”
　　就一个字。
　　李思灵把手机放下，往后靠在床头。
　　“那你这五百年……都干嘛了？”
　　“站着。”
　　“站着？”
　　“坐着。站着。”叶秋分顿了顿，“等着。”
　　“等什么？”
　　叶秋分没说话。但他的视线落在那枚铜钱上——李思灵把它放在枕头边，当压枕的。
　　李思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等我捡它？”
　　“等能看见它的人。”
　　李思灵想了想，把铜钱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那我捡到了。然后呢？”
　　叶秋分没答。
　　“然后你就跟着我？一直跟着？”
　　“嗯。”
　　“跟到什么时候？”
　　叶秋分看着他。
　　月光这时候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正好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很淡，一闪就没了。
　　“你死。”他说。
　　李思灵握着铜钱的手顿了一下。
　　“……我死？”
　　“同命契。你死我也死。”
　　李思灵盯着他看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往床上一倒，把被子蒙到头上。
　　“行吧。”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
　　第二天中午，食堂。
　　李思灵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一个空桌，走过去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他抬头。
　　许辞。
　　“这儿有人吗？”许辞问。
　　“没有。”
　　许辞点点头，开始吃饭。他吃得慢，筷子捏得稳，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李思灵低头继续扒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的。
　　他又低下头。
　　“等人？”许辞问。
　　“没有。”
　　“那你刚才看什么？”
　　李思灵筷子顿了顿。
　　“没什么。”他说，“看风景。”
　　许辞没再问。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往外走。阳光很晒，李思灵眯着眼，走得有点慢。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许辞忽然问。
　　李思灵看他一眼。
　　“怎么？”
　　“黑眼圈。”
　　“哦。”李思灵揉了揉眼睛，“室友打呼噜。”
　　许辞点点头。走到岔路口，他停下来。
　　“那我先走了。”
　　“嗯。”
　　许辞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李思灵。”
　　“嗯？”
　　“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肩膀上，照得他整个人很亮。
　　李思灵看着他。
　　过了两秒，他笑了一下。
　　“行。”
　　许辞点点头，走了。
　　李思灵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走远。
　　然后他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一半，他放慢脚步。
　　“小叶子？”他小声说。
　　没人应。
　　他又走了一段。
　　“你在吗？”
　　还是没人应。
　　他叹一口气，继续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很低的声音：
　　“在。”
　　李思灵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
　　作者敲黑板：
　　李思灵现在有三件事没搞明白：
　　第一，这个鬼为什么要跟到他死。
　　第二，许辞那句“有事找我”是什么意思。
　　第三，为什么叶秋分说“在”的时候，他会想笑。
　　没事。慢慢来反正时间还长。
　　鬼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