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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秘密
开学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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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两周后。
许辞发现李思灵不对劲，
不是突然发现的。是一点一点看出来的——像一幅画慢慢褪色，你天天盯着不一定察觉，但隔几天看一眼，就知道哪里变了。
他约李思灵吃饭，李思灵说行。到了食堂，李思灵端着盘子坐下来，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等人？”许辞问。
“没有。”
“那你老看手机。”
李思灵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吃饭。”
他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像是不受控制的——余光扫过去，又收回来。许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空座位，窗户，外面的树。
“看什么？”
“没什么。”
许辞没再问。他低头吃饭，筷子捏得稳，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他吃饭的时候习惯不讲话，李思灵以前也不讲话，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但今天李思灵吃得很快，扒完最后一口就站起来。
“我先走了。”
“有课？”
“没。回去有点事。”
许辞看着他。李思灵端着盘子走了，走到回收处，把盘子放好，没回头。
许辞坐在那里，慢慢把最后几口饭吃完。
他放下筷子，看着李思灵坐过的位置。盘子收走了，桌上留了几粒米饭，还有一小摊酱油渍。
他盯着那摊酱油渍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把盘子收了。
——
下午，图书馆。
许辞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坐着，面前摊着一本书，没翻。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树。树叶开始黄了，边上一圈焦焦的颜色，像被火烧过。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群里有人发消息，问晚上吃什么。他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他看见李思灵。
从楼梯口出来，往书架那边走。许辞没叫他，隔着几排书架看着。李思灵走到历史区，蹲下来，手指在一排书脊上划过，抽出一本，翻了翻，又塞回去。抽出一本，翻了翻，又塞回去。
他好像不是来找书的。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许辞看着他蹲在那里，手指停在某一本书上，没抽出来，就那样按着书脊，按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没拿书，空着手走了。
许辞等他走了，走到那排书架前。
他找到李思灵手指按着的那本书，抽出来。
《北凉志》。
他翻开，随便看了几页。讲的是古代战争，有一个将军，姓叶，在黑河谷被蛊虫杀了，三千人全军覆没。
他把书合上，放回去。
站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李思灵发了条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
过了三分钟，李思灵回：
行。
一个字。以前他会回“行啊”，或者“吃什么”，或者加个表情。现在就是一个字。
许辞看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走了。
——
晚上，食堂。
李思灵比许辞先到。他占了靠墙的位子，盘子已经打好了，红烧肉，土豆丝，一碗紫菜汤。
许辞端着盘子坐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菜。
“还是老三样。”
“习惯了。”
许辞开始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说：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思灵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你以前吃饭不这样。”
“哪样？”
“快。像赶时间。”
李思灵嚼了两口，咽下去。
“最近胃口好。”
许辞看着他。食堂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人脸发青。李思灵的脸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笑起来下巴有道疤，不笑的时候那道疤就平着，像一条浅浅的河。
但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许辞说不出来。他不是那种会形容别人眼睛的人。他只是觉得，李思灵以前看人的时候，是看的。现在他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李思灵。”许辞说。
“嗯。”
“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李思灵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最近跟谁出去？”
“跟谁？”
“上周末。晚上。我路过操场，看见你一个人在看台上坐着。”
李思灵的手停在半空中。
“旁边没人。”许辞说，“但你在跟谁说话。”
安静了几秒。
李思灵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在打电话。”他说。
“你手机在裤兜里。”
李思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兜。手机确实在那里，露出一截，屏幕朝下。
他抬起头，看着许辞。
许辞也在看着他。食堂的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像一面湖，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你看见了？”李思灵问。
“看见了。”
“什么时候？”
“上周末。晚上十点多。操场看台。”
李思灵没说话。
许辞等了一会儿。
“你在跟谁说话？”他又问了一遍。
李思灵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着许辞的脸——那张脸他认识两年了。一起吃过饭，一起上过课，一起在图书馆占过座。许辞帮他占过座，记得他不吃香菜，知道他的课表。
但他想起叶秋分说的话：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看朋友。
“一个朋友。”李思灵说。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许辞看着他。
“那下次，”许辞说，“介绍我认识？”
李思灵没回答。
他低头吃饭，把剩下的红烧肉扒进嘴里，把紫菜汤喝完，站起来。
“我先走了。”
“李思灵。”
他站住。
许辞坐在那里，没站起来。他抬起头，看着李思灵的背影。
“你瞒着什么事，”他说，“我不问。但你要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你可以跟我说。”
李思灵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端着盘子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挡住了几秒。等人过去了，李思灵已经走了。
许辞坐在原地。
他看着李思灵剩下的盘子，土豆丝还剩一半，米饭没吃完。
他拿起筷子，把他盘子里剩下的土豆丝夹过来，吃了。
——
李思灵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像是想快点到什么地方。
走了半截，他停下来。
“小叶子。”
“嗯。”
声音从左边传来。叶秋分站在路灯下面，影子——不对，他没有影子。路灯照着他，光从他身体里穿过去，落在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看到了。”李思灵说。
“嗯。”
“他问我在跟谁说话。”
“嗯。”
“我说普通朋友。”
叶秋分没说话。
李思灵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
“你觉得他信吗？”李思灵问。
叶秋分想了想。
“不信。”
李思灵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路沿上，弹了一下，停住了。
“那怎么办？”
叶秋分看着他。
“你想让他知道吗？”
李思灵愣了一秒。
“什么意思？”
“你想让他知道我，”叶秋分说，“就告诉他。不想，就别告诉他。”
“他是我朋友。”
“嗯。”
“朋友之间不应该瞒着。”
叶秋分没接话。
李思灵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叶秋分站的位置，但叶秋分没有影子，所以他的影子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条被拉长的黑色布条。
他忽然想起周瑾说的话：朋友是你自己选的家人。
他选的许辞。
但他不知道许辞是不是他选的家人。
“我再想想。”他说。
“嗯。”
李思灵转身，继续往宿舍走。叶秋分走在他左边，离他半步。
走了几步，李思灵忽然说：
“小叶子。”
“嗯。”
“你觉得许辞这个人怎么样？”
叶秋分想了想。
“你想听实话？”
“嗯。”
“他看你的眼神，”叶秋分说，“不像看朋友。”
又是这句话，后半句压得很重。
李思灵没接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远处的宿舍楼有灯亮着，有人在窗口打电话，有人晾衣服。
走到宿舍楼下，李思灵停下来。
“小叶子。”
“嗯。”
“你说他为什么老是看我？”
叶秋分没回答。
李思灵等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