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小狗头》木兰染青

7、除夕夜过大年 2 哼，回家啦

　　三人落座，外面日头也正好升到最高。
　　路明星第一筷子就绕过原来最爱的番茄炒鸡蛋，夹了青菜炒牛肉。

　　“好吃好吃！”
　　路明星吃得直直摇头晃脑。

　　路桂芳尝了几口却说，
　　“淡了，不够味。”

　　路成玉无声翻了个白眼。
　　开口怼道，
　　“路明星吃不了太辣，而且，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别一天到晚吃那么重油重盐重口味的菜，我看你那胆又不疼了。”

　　“妈妈！”
　　路明星脖子伸过来，反驳她，“我能吃辣，你可别小瞧我！”

　　路明星啧了一声，无语道，“你那辣条的辣跟辣椒的辣能比吗？之前青椒炒鸡蛋错放了一根尖椒到里面，不知道是谁吃到被辣的鬼喊鬼叫。”

　　路明星本来都忘了这遭了，现在陡然回忆起当时要死要活的感受，还有些后怕，于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别一天到晚训孩子，我看明星就很乖，脑瓜机灵又聪明，一般小孩哪里比得过她！”
　　路桂芳不满道。

　　“别人不需要跟她比，她更不需要更别人比。娘管孩子天经地义的事，你以前管着我的时候不是比这狠多了。”

　　“大过年的，你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吗？”

　　“首先，我没有故意跟你过不去，纯粹是你的话让我听了不舒服，我这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我要不说出来只会憋死自己，其次——”

　　路成玉懒懒地夹了一筷子番茄炒鸡蛋给路明星，而后扭头盯着路桂芳道：“我管路明星，怎么管，松还是严，我爱怎样怎样，那都是我们娘俩的事，她乐意就行。”
　　“你这么大岁数了，应该多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有那功夫在她面前唱白脸，不如多研究研究自己的体检报告。”

　　路桂芳神色渐冷，不再开口，沉默下来。

　　路明星心大，习以为常，一顿饭吃得肚子圆滚滚，吃完就立刻溜上楼玩玩具了。

　　她想得倒好，玩一下午玩具，天黑了吃晚饭，吃完看看春晚，再趁机问妈妈要手机玩两局小游戏，最后出去放烟花。
　　结果上楼不到半小时就被路成玉叫下来。

　　“路明星！”
　　“又干嘛呀妈妈！”

　　路明星跑出房间，趴在栏杆上。
　　路成玉站在楼下沙发旁，手里拿着各色春联窗贴门贴，示意她，
　　“下来干活了，消消食再玩你那玩具。”

　　“哦。”
　　路明星没想到妈妈竟然知道姥姥婆给她买玩具，有些心虚地下楼梯。

　　门前门后，大窗小窗，楼上楼下，几乎是能贴能挂的地方都被红色染得格外喜庆。

　　这间屋子似乎一下就热闹起来，甚至看起来都亮堂了不少，洋溢着浓浓的新年味道。

　　干完活，路明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趁着路成玉不注意，又偷偷溜回楼上去。

　　路桂芳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书，路成玉拿着块抹布来回走到处擦，两人偶尔也会有两句对话。

　　“别擦了，我家里哪有那么多脏东西。”
　　“我乐意，消消食。”
　　“没事干，真闲得慌。”

　　“对，我在你家，”
　　路成玉停顿了一下，到有点像刻意强调最后两个字眼似的。
　　“…我在你家可不就是个闲人吗？闲人干的当然都是闲事。”

　　路桂芳深吸一口气，瘪嘴没说话，用力翻了一页纸。

　　路成玉抓起抹布，沉默着回到厨房淘洗。

　　天刚刚暗下来，烟花爆竹便一声叠着一声点燃了城市的夜晚。

　　外面穿云炮似的响声不绝，屋内灯火通明，电视调大音量外放，似乎很热闹，餐桌上却是异常的沉默。

　　路明星早已习惯这样的相处氛围，倒不是说不在意，只是这种关头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她自认为是个有点眼力见的，只怕自己一不小心“引火上身”，于是拼命低头夹菜吃。

　　“明星。”
　　晚饭尾声，路桂芳终于开口叫她。

　　她从身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路明星。
　　“这是姥姥给你的压岁钱，祝我家明星来年长得窜天高，学习也步步高！”

　　“谢谢姥姥婆！”
　　路明星十分激动地接过来，双手一摸，察觉到厚厚的分量，一时之间惊喜地有些忘形。

　　“祝姥姥婆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明星放了假一定经常过来陪姥姥婆！”

　　路成玉沉默地夹菜，没吱声。

　　“妈妈。”
　　路明星把红包塞进口袋，眼珠子转了两圈，慢慢倾身趴在她身边，献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的红包你准备了没有啊？”

　　路成玉筷子戳戳碗底，瞪了她一眼，
　　“每年不都是临睡前给你吗，急什么，回去就给你。”

　　“回去？”路明星有点愣愣道，
　　“我们今晚不陪姥姥婆吗？”

　　“睡觉有什么要陪的，我这两年认床，在别人家睡不好，明早再来不就行了。”

　　路成玉面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路明星也不好说什么。
　　她“哦”了一声，决定离桌。

　　“那我上楼再玩一会，妈妈，走的时候记得喊我哦。”
　　“嗯。”
　　“明星，先不急着上去，再陪一会姥姥，姥姥和你说说话。”
　　“哦。”
　　路明星愣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路成玉却忽然站了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忙活。

　　路明星默不做声地在椅子上呆了两分钟，有些尴尬。

　　窗外的爆裂声不绝于耳，好像心脏也跟着一起蹦跶的越来越快。

　　终于路明星还是按捺不住，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异常的寂静。

　　“妈妈我来帮你吧，你都干了一下午——”

　　“明星，”

　　路桂芳忽然冷冷地盯着路明星，以一种命令的口吻道，
　　“坐下。”

　　路明星第一次在路桂芳的脸上看到这种明晃晃的严肃表情，好像她犯了什么大错，一时之间僵硬在原地。

　　路成玉从厨房出来，给路明星捋了捋头发，对她说，
　　“你先上去吧，妈妈收拾好就去叫你，很快。”

　　“上什么上！我要跟路明星讲话！！”

　　“什么圣经一样的话不能明天讲？！”

　　“你……你个混账！！”
　　路桂芳的肺部赫然冲出一阵愤怒的爆喝。

　　紧接着她猛地站起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甩手扇了路成玉一巴掌，怒吼道，
　　“你今天就是特意来找我不痛快的是不是！我跟她说两句话怎么了，你防我跟防贼一样！我能对她怎么样，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路成玉被打斜过去的脸慢慢归正。

　　她缓缓脱下身上的厨护，丢在餐桌上。

　　路成玉从已经被吓蒙了的路明星口袋中缓缓抽出那个红包，也一并扔在桌子上。

　　“红包我就不收了，路明星吃喝什么都不愁，你岁数大了，留给自己花吧。”

　　她揽着路明星的脖子将她带向门口，让路明星换鞋。

　　路成玉一边穿外套一边对着还站在餐桌边的路桂芳说，
　　“今年我该尽的义务都尽完了，明天就不来打扰了，你在自己家安心待着吧。”

　　说完这句，她立马牵着路明星出门。

　　关门的刹那，两人都听见路桂芳狂怒地在室内哭骂不止。

　　“白眼狼！烂透了根的东西！我造了八辈子的孽......”

　　层楼逐渐隔绝所有室内的声音。

　　路明星直到踩下最后一阶楼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嗷的一嗓子哭起来。

　　“妈妈！妈妈！”

　　路成玉无奈地蹲下来，给她擦眼泪。

　　“对不起啊大明星，让你跟你老妈一起受委屈了。”

　　“妈妈！妈妈、妈妈......”

　　路明星颤|抖而又小心地抚摸着路成玉那半张已经红肿的脸庞，心里就跟被大爪子抓了一下那样痛。

　　她边哭边忍不住跺脚，像是那巴掌打在她自己脸上一样。

　　几秒后，路明星用衣袖重重地抹了一把眼泪，忽然转身往楼上冲去。

　　“哎哎哎——”
　　“明星，路明星，路明星！”

　　路成玉眼疾手快地抓住她，路明星的一张小脸几乎红透了，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

　　“妈妈你松开我！”
　　“你要干嘛路明星？！”
　　“我要去找姥姥婆！！”
　　“你找她干什么？！”
　　“她打你，我要报仇！”
　　“......”

　　路成玉无奈又好笑地叹了一口气，见拽不动路明星，所幸直接将她横在腰间扛起来。

　　路明星瞬间不服，混像小野猪似的嗷嗷叫。

　　“妈妈！你放开我，姥姥婆怎么可以打你！她不可以那样打你！我要去报仇，你松开我！快松开我呀！！”

　　路成玉稳稳地夹着这头上一秒还被吓哭现在却发怒狂动的小狮子，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贴在自己被打的脸上揉了揉，笑道，“你姥姥婆是个大疯子，我们正常人不和她计较。”
　　“屁知道吗？你把你姥姥婆当成一个屁就行，臭的时候离远点，香的时候就多闻几口。”

　　“我不要我不要，我才不要闻她的屁呢！我要臭回去，放开我，快放开我！”

　　“哼......”

　　路明星挣扎许久无果，终究还是蔫了下来，路成玉一直到车边才把她放下来，让她自己爬上后座。

　　“妈妈......”
　　路成玉刚坐上驾驶座，路明星就从后面趴过来搂住她脖子，十分伤心地说，
　　“你不知道，我刚刚，魂都快被吓没了。”

　　“......没事，妈妈给你抓回来。”
　　路成玉还真在空中做了一个抓的动作，然后把抓到的“东西”放回路明星的身上。

　　“现在好了，你的魂回来了。”
　　“哼......”

　　路成玉从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给路明星擦眼泪鼻涕，动作小心而仔细。

　　她定定地瞧了她一会儿，忽然语气认真地叫道。
　　“路明星。”
　　“嗯......”
　　路明星经此一遭，简直成了霜打的茄子。

　　路成玉把她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捧在手心，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这个小猴子暖化了。

　　她难得地显露出一些稀罕的温柔神色，道，
　　“明星，如果你是因为妈妈被打而感到伤心的话，妈妈真心地谢谢你，谢谢我的大宝贝。”
　　沉吟片刻，又转变语气，
　　“但是妈妈也要告诉你，我已经是个会正确处理关系和情绪的大人了。”
　　“虽然我的妈妈打了我骂了我，但是目前来看，如果我此刻的心情有十分，只有那么一分是因为被打骂而难受的。”

　　路成玉的嘴角缓缓漾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剩下的九分呢，都是因为你现在在为妈妈伤心，妈妈对此感到既安慰又心疼。”
　　“所以不哭了好嘛？今天可是除夕，我们娘俩一起开开心心的回家过年好不好？”

　　路明星吸了吸鼻子，妈妈的手贴着她自己的脸，暖暖的香香的。

　　没过多久，她就渐渐平复下来，噘着嘴点点头。
　　“嗯...好。”

　　路成玉毫不吝啬地在她的额头上用力“啵”了一下。
　　“真不愧是妈妈的大明星宝宝，妈妈带你回家！”

　　“……好！”

　　路明星本来也不是个喜欢哭，凡事都过不去的孩子，很快便重新开心起来，叽叽喳喳地凑过去在路成玉耳边说说笑笑。

　　车内逐渐热络起来，车子也载着两人不断往八宝村靠近。

　　片刻后。
　　路明星趴在车窗上，问今晚可不可以去找芽朵玩。
　　路成玉说陈照蓬带着她去老家过年了，要明早才能回来。
　　路明星有点失落地说，好吧。

　　然而车窗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绚烂多彩，整片天空好像都被不绝的烟花点亮。

　　梦幻流光映在路明星的眼瞳中，她蓦然定睛在远方一角，摆手大叫了一声。

　　“妈妈妈妈！快看那边快看那边！”

　　路成玉透过后视镜注意到路明星指的方向，顺着朝窗外看了一眼。

　　只见一束焰光腾空到半面天空的最高处，轻慢地散开，如同天女散花般，渐渐织成一面震撼人心的焰珠光幕。

　　路成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过很快收回目光继续看前方路况。

　　她心里暗暗肉疼，忍不住咂舌嘀咕。

　　“这手笔...也太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