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小狗头》木兰染青

13、很难说再见 1 你是什么样

　　路明星曾在一年级转学后的某个假期和陈芽朵以及朋友们约定，有朝一日要把整个潮河镇都逛遍。
　　八宝村的东西南北，甚至更远到县城，她们要在大家都走过的路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足迹。

　　然而时间的脚印兜兜转转，很快来到五年级。
　　越过匆忙的寒假，五年级上学期以蓬勃朝气、草盛树茂的春日开场，在蝉鸣声声、如火如荼的初夏落下帷幕。
　　她们一行人曾经意气之下的发愿尚未实现，便迎来了早已有所准备但仍感猝不及防的离别。

　　“来来来，同学录同学录！大家都给我认真写啊，不许敷衍，尤其是你...谢可瑶！”
　　“知道了知道了，哎呦，我语文试卷答案还没改完呢，老师下节课要检查啦！”
　　“...我帮你改，你快写！”

　　大课间铃一响，大考后的自习课结束，老师们都在批阅试卷，李思雨和陈芽朵拿着新买的同学录偷偷溜进了五年级教室。

　　李思雨早已和路明星她们班上的同学打成一片，即使有那么几个不熟，偶尔也能一起玩玩课间游戏，此刻正霸道地拿着一本厚厚的同学录，满班级传写。

　　陈芽朵一进教室就和往常一样直奔路明星，被座位上的路明星抱着坐在腿上说小话。

　　前桌的刘雨莘，以及左右桌的徐诗雯、谢可瑶都开始忙着写李思雨的同学录，班级里也有不少同学顺势拿出了自己带的同学录，和李思雨打成一片，围在讲台前叽叽喳喳，欢声笑语。

　　“芽朵，我也要写这个吗？”
　　“当然啦。”

　　路明星的下巴抵在陈芽朵的肩上，她手指戳了戳搁在桌面上的同学录封面，“虽然暂时要从八宝小学‘毕业了’，但我俩可不会分开啊，写这个干嘛呀？”

　　陈芽朵矜矜笑着转头，在她侧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写嘛，我想把姐姐放在我同学录的第一页。”

　　“好吧。”
　　路明星爽快地答应了，从桌上拿起笔，在同学录里抽出一页。
　　她拔出笔帽，想了想，又盖回去，说，
　　“芽朵，这张我带回去，今晚写，明早给你，怎么样？”

　　陈芽朵欣然同意，一双玻璃珠似的亮眸子望着她，嘱咐道，
　　“那你一定要认真写哦。”

　　路明星双臂自后环抱着她的腰，闻言把腿上的陈芽朵颠了颠，笑道，
　　“我一定会超级认真写的，芽朵，你放心吧。”

　　******

　　傍晚，在陈家吃完晚饭，路成玉便载着路明星回去了。
　　回家之前，路明星也从车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同学录——她早上让路成玉给她在镇上买的，抽出一页递给陈芽朵，让陈芽朵要像写作业那样认真完成。

　　陈芽朵高兴地捧着纸页回到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一只新钢笔，小心翼翼在桌面上铺平纸页。

　　「好友档案」

　　陈芽朵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证件照，用固体胶小心翼翼粘在了人像处。

　　「姓名」
　　陈芽朵。
　　「星座」
　　双鱼座。
　　「生日」
　　X00X 年 3 月 15 日。
　　「联系方式」
　　188XXXXXXXX。
　　陈芽朵写下了自己儿童手表的电话号码。

　　接下来是「人生格言」，
　　陈芽朵从自己那份已经收集好的同学录里，看到过别人有写“冲冲冲一直冲！”“吃遍天下美食！”，还有“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之类的。
　　咬着笔帽思考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于是提笔缓缓写道——
　　「仰头看月，俯首观心。
　　心有所系，便无畏独行。」

　　这是她看的第一本小说书《传奇佣兵神》主角驰暮说过的一句话，陈芽朵一直铭记于心，印象非常深刻。
　　但她并不是真的想要成为像驰暮那样无所不能又强大无比的佣兵，只是觉得这句话很有力量，所以一直记得。

　　用工整的字体写完，陈芽朵十分满意地看了好几秒，才继续把笔尖向下移。

　　下面是一些爱好收集。

　　「喜欢的颜色」
　　绿色，蓝色和黄|色。
　　分别是春天、大海和太阳的颜色。
　　「喜欢的电影」
　　《雌鹰过境》
　　这是成玉阿姨带着她和星星姐姐看的第一场电影，她记得星星姐姐开场十分钟就睡着了，但自己很喜欢，认真看到结尾。
　　「喜欢的书籍」
　　那就是《传奇佣兵神》啦，语文老师送的，也是她第一本认真看完的小说书，超级厚，读完很有成就感。
　　「喜欢的食物」
　　妈妈做的饭。
　　「喜欢的运动」
　　和星星姐姐还有朋友们一起骑自行车。
　　「想去的地方」
　　书本上很多风景美丽的地方，最好是和星星姐姐还有妈妈阿姨一起去。

　　接下来是「请写下你心中最想实现的五个愿望」。

　　陈芽朵这次思考得有点久，大概三四分钟后，她才慢吞吞开始动笔。

　　「1.妈妈，路阿姨，星星姐姐和我，一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开心快乐每一天！」

　　「2.和星星姐姐一起上学，永远不分开。」

　　「3.希望《传奇佣兵神》的作者可以出第二部，想看驰暮最好的朋友，军器锻造师原溪的故事！」

　　「4.想要再长高一点，和星星姐姐那样高。」

　　「5.希望可以更聪明，这样才能和星星姐姐一起去更好的学校读书。」

　　五个愿望写完，陈芽朵还特意放下笔，摆了个许愿的姿势，郑重其事地说，
　　“一定要实现！”

　　「你认为我们的友情指数是——」
　　五颗星！
　　陈芽朵毫不犹豫涂满了。

　　「在你的眼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占了半页纸，陈芽朵翻了一下反面，那里还有另一个占了一整页纸的问题，是「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陈芽朵静下心来，翻回正面，面对那个半页纸的问题。
　　在她眼中，星星姐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芽朵想起了第一次见面，她在吃桃子味的棒棒糖，妈妈和阿姨有事进了卧室，让她们在门外稍等一会儿，吃点零食。
　　那时候陈芽朵看着路明星，很想主动找点什么话题和她说，但是又怕一张嘴结结巴巴，面前这个姐姐会像班级里的同学一样笑话自己。
　　但是没想到这个姐姐不但没有慊弃她，反而带着陈芽朵头一回走出家门，把她背在背上去摘毛毛果和芦花小旗。
　　从那以后，陈芽朵的假期不再是一个人的孤单无聊，因为路明星经常过来找她玩，路阿姨每次也都会给她带很多新奇的零食和好玩的玩具。
　　家里好像一下子热闹起来，妈妈也经常很高兴。
　　等路明星转学到八宝小学后，经常从一年级带着她的好朋友们来班上找芽朵玩，给她带小零食小礼物，芽朵特别开心，班级里的很多同学也都因为对大年纪的孩子好奇而主动找芽朵说话，芽朵于是会把自己的零食拿出来和大家分享。

　　后来，陈芽朵上了一年级，和路明星的教室就隔着一道墙，她们一下课只需要出教室后门就能看到对方。
　　陈芽朵于是每天都能和路明星、谢可瑶她们天天混在一起玩，课间黏在一起，多年级活动黏在一起，一起快乐学习，一起淘气玩耍，一起犯错被罚，一起去小卖部买辣条一起上厕所。
　　等傍晚放学了，陈芽朵还能和路明星一起被陈兆蓬接回家吃晚饭写作业，如果第二天是休息日，她们甚至还能在一起睡觉。

　　陈芽朵觉得自己的生活里自从有了路明星，就好像多云的天空一下子放晴了一样。
　　她不用再忧心下一刻是否可能会下雨，淋得她湿|漉漉地哭泣，而是浑身舒舒暖暖，待在一直有阳光的安全区里面。
　　一直被路明星照耀着。

　　而且，陈芽朵一直觉得自己笨笨的，虽然她的成绩在班级里不是倒数，但是她知道，自己是努力地学习，认真地完成作业，才不至于落后太多。
　　可路明星不一样。
　　陈芽朵时常发自内心地羡慕和崇拜路明星，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路明星都能从从容容地走在她的前头引领着她，不管是学习还是玩耍。
　　除了在学校，每次晚饭前她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难题，路明星就会像老师一样，放下笔很认真地教她怎么思考。
　　善于学习并沉浸其中的路明星，和她玩闹时嘻嘻哈哈的模样大不相同。
　　但陈芽朵却深深为之吸引，并且时时感到幸福和骄傲。

　　于是陈芽朵想了想，在那个「在你的眼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答案栏里面写下这样的一句话。

　　「在大人们的眼中，你应该是一个偶尔有些淘气、但非常聪明、学习很厉害很的好学生和好孩子。」

　　第二句话则是，

　　「但对我来说，你是我一直以来学习和成长的榜样，是我除了妈妈以外，最亲和最离不开的人。
　　姐姐，我超级喜欢你。
　　你是我的引路星。」

　　******

　　路明星一回到家就立刻飞奔上楼，迅速洗漱完以后来到自己的书桌面前，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纸。
　　她清了清嗓子，又抖了抖肩，这才拿出笔来准备认真填写。

　　陈芽朵买的这本同学录跟她自己买的样式不完全一样，但整体内容差不多。

　　先贴好自己的照片，往下。

　　「姓名」
　　路明星。
　　「星座」
　　摩羯座。
　　「生日」
　　X00X年，1 月 18 号。
　　「联系方式」
　　187XXXXXXXX。
　　是她的儿童手表电话。

　　「血型」
　　O 型血。
　　「喜欢的颜色」
　　青草色和油菜花的那种黄|色。
　　「喜欢的运动」
　　骑自行车吧。
　　「喜欢的食物」
　　兆蓬阿姨做的饭。
　　「喜欢的书籍」
　　《跟麦梅一起环游世界》
　　是杜老师送她的那本地理杂志。
　　「喜欢的电影」
　　《胡萝卜胡子狐狸的冒险》
　　兆蓬阿姨带她和芽朵一起去看的，还记得芽朵那天有点累睡着了，但她很喜欢，看到结尾还有点舍不得。
　　「想去的地方」
　　想环游世界！

　　「请给你们的友情指数打分」
　　路明星毫不犹豫把五颗星星都涂满了，还觉得不够，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十颗星。
　　她跟芽朵好着呢！
　　路明星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笔尖继续往下。

　　「请描述你对我的全部印象」

　　路明星对着这个问题抠脑壳想了半天，最后才重新下笔，表情有些严肃，一个字一个字斟酌道。

　　「以前，我觉得芽朵很可爱，总把你当作我的妹妹来看，也经常感觉我们其她人都不一样，像是家人。之前还有老师问过我，我们俩到底是不是亲姊妹。
　　但是，芽朵，现在的你在我的心里超级重要，你善良、聪明、勇敢、胆子很大，我不仅把你当做我的妹妹，也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好伙伴，而且是独一无二的那种。
　　那天刘雨莘还跟我说，她和徐诗雯现在是闺蜜了，问我的闺蜜是不是你。
　　我问她，闺蜜的定义是什么？
　　你知道刘雨莘说什么吗，芽朵？

　　她是这样告诉我的。
　　——如果你愿意把自己的脑袋空出来一半，把自己的心脏空出来一半，让她自如地住进去，并且双方都不会感到任何不适，这就是闺蜜。

　　可我想对你说，
　　芽朵，我才不要你当我的闺蜜。
　　在我心里，你是亿分特别的存在，我们还经常一起睡觉呢，刘雨莘和徐诗雯可不会这样，所以我才不要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我们。

　　在我眼里，芽朵，你超级超级好，
　　我特别特别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