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君心》沛霜

4、世子想帮我选夫？ 她想拒绝，

　　说罢吩咐两边。

　　“关门！关门！晦气！”

　　两个府兵对视一眼，急忙关上大门。

　　程灿灿站在国公府门口，只听见“哐哐”两声，关上的根本不是大门，而是她混进贵人圈子的捷径。

　　心凉半截。

　　纪云舟站在她和娘亲这边，国公夫人只怕是不同意的，而且，看这女使态度，她在国公夫人面前的名声可不太好。

　　也不怪人家，毕竟她心思确实不单纯。

　　还想着能靠上纪云舟这棵大树，没靠一会儿呢，就把他母亲得罪了，不太妙啊不太妙，国公夫人，那是挥挥手就能把她埋在土里的角色，她可再不敢想什么靠上纪云舟了。

　　谢礼不送也罢，左右她人是来了的，心意是到了的。

　　看看地上被踩到皱巴巴的画轴，她也没捡，转身上了马车。

　　国公府演武场。

　　纪云舟手里仅剩一支箭，瞄准靶心，毫不犹豫拉开弓弦，一道闪电划过，“刺啦”一声，靶心箭矢被新来的箭劈碎，随后，整个靶心竟然直接掉落，砸在满地的箭矢残渣上。

　　他习以为常，走到桌边坐下，茶水还没送到嘴边，就见戚岚急吼吼的跑来，将一卷皱巴巴的画呈上。

　　“方才程小姐来送这个，被夫人的大丫鬟碧儿给赶出去了，我听她那意思，夫人以为程小姐是您养的外室，气得不行。”

　　纪云舟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正常，接过画细看，眼底闪过惊艳，当初在书院的时候就知道她精通画技，果然非凡。

　　“她是用心了的。”

　　这大概是她送来的谢礼。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那道身影。

　　她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手上不停忙着自己的事，他们没说过几句话，句句规矩，礼数周到；她眼角带泪，眉目间带着委屈求他帮忙选宅子，要让她母亲过上从前大小姐的日子；她咬咬嘴唇，亮晶晶的唇瓣留下浅浅牙印，一双无辜泛着水花的眸子看着他，怯生生地说话。

　　心口不知为何忽地一动，他察觉自己异样，思绪也瞬间收回。

　　“我去和母亲解释。”

　　他只怕母亲动怒，暗地里解决她们，坏了他的计划。

　　崔夫人早气的头痛，看见儿子来，拍着桌子质问。

　　“你和静婉下个月就要议亲了，怎么还在外面捻花惹草？我国公府别的不要，这脸面还是要的，世子还未娶妻就养外室，你让你爹还有何颜面去见杨相？有何颜面上朝？”

　　纪云舟终于喝上茶水，咕嘟咕嘟半壶进肚。

　　“程世英与尚书家女儿苟且，不惜休妻弃女地奔前程，我昔日受师娘照顾颇多，不忍看师娘母女遭人欺负，所以为她奔波，没想到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告到母亲这来了。”

　　“你说什么？程世英休妻弃女？这怎么可能？当初为你选老师的时候，你爹可用心打听过，唯有他无论学识人品都堪称表率，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师娘自己都不信，何况别人？好在程小姐是个孝顺的，她心性高洁，不愿求我，是我主动帮衬，说什么养外室，我若喜欢自然会光明正大的娶进门，断不会做有辱家风的事！”

　　崔夫人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无奈地叹气。

　　“为娘相信你，你心地善良，帮衬就帮衬吧，可要注意分寸，这事儿我估摸着就是杨相那边故意叫我知道，敲打敲打你。”

　　纪云舟脸色不悦。

　　“还没过门就敲打我，杨静婉可真厉害。”

　　抬眸看看母亲脸色，她也无奈。

　　“谁让人家是下嫁，你爹在朝堂都要靠杨相帮衬，你可长点心吧。”

　　“是。”

　　纪云舟给母亲行礼告退。

　　从屋里出来，脸色阴沉。

　　杨静婉不是什么好姑娘，上一世他娶了她，国公府将她当小祖宗似的供着，她转头与别的男人苟且，家族覆灭也有她参与其中，他到死才知道真相。

　　这一世，他是绝对不会再娶她，只不过，杨相位高权重，两家说好的联姻，可没那么容易推掉……

　　眼见戚岚关切地跟上，他从怀里拿出程灿灿送的画。

　　“找人将这金鳞图装裱，挂在我书房里。”

　　“啊？”

　　戚岚一副不相信自己耳朵的样子，眼珠子都瞪得圆溜溜。

　　“世子，风口浪尖的，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纪云舟并没回答，而是问道：“过几日韩府赏花宴，去给程小姐送几身衣裳头面，我会带她一起去。”

　　“啊？世子您没开玩笑吧？”

　　再抬眸时，纪云舟已经走远。

　　收到纪云舟送的衣裳头面，程灿灿倒吸凉气。

　　刚被他娘的丫鬟骂成那样，转头儿子就送东西来……她哪有胆子收？可是戚岚不仅送了，还说明日韩府赏花宴，纪云舟要带她去！

　　跟他一起去赏花宴，那不成了国公夫人的活靶子吗？

　　她想拒绝，又实在舍不得，韩府那是什么门楣？节度使，官居二品！若是能在他家的赏花宴上面露脸，定然能混进贵人圈子！她这些天靠上纪云舟这棵大树，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都到最后收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了，怎么能退！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她狠狠咬着下唇，对戚岚挤出一抹笑。

　　“好，那明日就等世子来接我了。”

　　天气晴好，微风阵阵，纪云舟的马车停在上三桥最好的地段，大宅子里走出一位绝色女子。

　　她脸上薄施粉黛，头上的发饰不多，却恰到好处，几缕青丝不听话地飘在面颊边，被风一吹，连同耳后飘带翻飞，如同仙女降世，叫人移不开眼。

　　周围人群传来阵阵惊艳夸赞之词，车上的纪云舟不知为何忽觉不悦。

　　“还不上来！”

　　程灿灿急忙仰着小脸走来，施施然地行礼上车。

　　“世子。”

　　“嗯。”

　　看她乖巧模样，气顿时消散。

　　韩府赏花宴，明面上是京中达官显贵的家眷去赏花，其实是为了给嫡子韩行玉挑选合适的妻子，各家女眷也不免凑热闹，想给自己儿子女儿相看，所以这次去赴宴的，多是适龄未婚之人。

　　“那日师娘和我闲聊，说起担心你的婚事，赏花宴世家子弟很多，挑几个中意的，我帮你把把关，只要不是门第太高，你想嫁给谁，我都可以安排。”

　　程灿灿吃了一惊，瞪大眼看着他。

　　“世子，你的意思是，想帮我选夫？”

　　他扫她一眼，看见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忽地有些后悔。

　　她不会被吓到吧？

　　“不是让你现在就嫁，只是相看而已。”

　　付妙意出身商贾，夫君又是芝麻官儿，那些官眷本就对她指指点点，这种大场面她自然是没资格去的，何况现在程灿灿母女只是被休弃之身，有国公府世子带着去相看世家子弟，简直是天降的富贵。

　　可她垂着头，小脸皱成一团，好一会儿才冒出句话。

　　“我不想靠男人。”

　　这一句震惊纪云舟。

　　她现在的情形，能找个夫家做靠山便是最好的归宿了，如果没有人牵线，她说不定因为母亲被休弃，连夫家也找不到。

　　他刚想劝，却见她抬起脸，眼里竟然蓄着眼泪。

　　“我娘把程世英当成自己的天，最后落得这般结果，我这辈子，不想嫁人！”

　　听着她哽咽的声音，他心里忽地像被针刺一般。

　　程世英所作所为定然让她对世间男人失望，可怜她弱小无助，还说出这样有志气的话。

　　眼看一滴泪沿着她鼻尖就要滑落，纪云舟不自觉地伸出手，接住了……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被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盯上，他顿觉指尖发烫，耳尖也像着了火一般，急忙缩回手。

　　“不哭，我定不会叫你跳火坑，重蹈覆辙的。”

　　有他这话，程灿灿忽然很安心，世子一直像兄长一样待她，她却想利用他，真是不该，等宴席结束，她再不要打扰人家了。

　　这是最后一次，今天一定要交到好友混进贵人圈子，一步步往权柄中心爬！

　　车里安静下来，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很快便到了韩府，还没下车便有人来接，是个白衣少年。

　　“云舟，真没想到你能来，平日可不见你会赴谁家的宴，这次应该是为了杨小姐吧？”

　　纪云舟挑帘下马车，与那少年相视一笑，有些意味深长。

　　“当然是了。”

　　少年刚想拉着他进门，他却一转身朝车里伸出手。

　　“下来。”

　　程灿灿才听见他们议论杨小姐，那是相府千金，和纪云舟联姻那位。

　　哪家未婚夫来见未婚妻子，身边还带着个“新欢”的？

　　她顿时脸色不太好看，那位相府千金，不会以为她是来砸场子抢男人的吧？要是传到国公夫人耳朵里，她不死都难！

　　纪云舟你真是要害死我，亏我刚才还心疼你，不想继续骗你了！

　　扭捏半天，她还是挑开帘子。

　　来都来了，怕也没用！

　　可是眼前的纪世子，竟然朝她伸着手！

　　这是……这是想干什么？她整个人都要裂开了，大庭广众之下若她搭上这只手，岂不坐实“新欢”身份，给那位相府千金添堵？

　　她可没那个胆子！

　　程灿灿特意避开纪云舟的手，自顾自下来马车，不料还没站稳人就落入男人的臂弯。

　　“小心。”

　　头上传来纪云舟的声音。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事实摆在眼前，这位世子故意让她在众人面前坐实“新欢”名头。

　　他到底要干什么？

　　现在的他，和车里那个对她承诺的他，是两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