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怎么不看我》逯舟

12、《钗头凤》：我挣钱养家 红绳没有任

　　红绳没有任何挂坠，是最简单的蛇结编法，朴素得跟一条丝线一样，方倾音一直没舍得摘，带着它完成了纪录片剩下部分的拍摄。

　　导演是个兴奋起来昼夜不休的人，方倾音不喊累，摄影机就不睡，她马不停蹄，在长亭首场《钗头凤》演出前杀青赶回了虞州。

　　首演在南园的小剧场里，方倾音回去的时候长亭正在上妆，化妆老师用一根细小的笔刷为她勾勒唇线，笔刷有点硬，老师的力道也够足，长亭闭着眼绷着身体蹙了一下眉。

　　镜子里一个身影悄悄靠近。

　　坐在镜前的人在脑海中默默排练第一幕的场景，这是长亭每次登台前的习惯。

　　唇角的力道变得柔和，长亭肩膀随之放松下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另一只手腕，触碰到了和方倾音一模一样的那条红绳，不知不觉脑海中的对手演员变成了方倾音，渐渐地，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

　　“师姐在笑什么？”

　　长亭睁眼，方倾音正痴痴地望着她，一只手拿着唇刷，另一只手抵在她的下巴上。

　　来不及反应，像是下意识的动作，长亭揽住她的腰，几乎要拥她入怀。

　　方倾音抛了唇刷，用手沾取唇膏涂在长亭嘴上：“师姐不怕有人？”

　　化妆间里很安静，没有诶三个人的呼吸，因为只剩一个唇妆，上妆老师便放心地交给了方倾音。

　　“我在想你。”长亭说。

　　方倾音拨开她的手：“答非所问。”

　　她倒是不怕，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长亭是她的，可她深爱的这个人，不能由她放肆，她还有大好的前途。

　　“我在回答你第一个问题。”长亭牵回她的手。

　　两根红绳若即若离，她们的手紧握在一起。

　　手心的余温还在，那人已去了台上，她成了长亭的观众。

　　流水一样的纱幔垂落，千年前的沈园重现，一方戏台将观众围进了如梦似幻的故事里，众人在看陆游，看唐婉，只有方倾音一个人，在看长亭。

　　当初一时冲动，她亲手结束了两人的搭档生涯，虽然不留恋舞台，却因为不能陪她完成这个戏而遗憾过。

　　但这一刻，她知道长亭喜欢她，属于她，心内无比满足。

　　一抹视线扫过来，茫茫人海中，她的眼神比拥抱更为热烈。

　　直至曲终，众人大梦初醒，剧场里的灯还没亮，半明半昧中，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方倾音脸上滑落。

　　她爱的人，理想得到绽放，从此，前途明媚。

　　散场后，各路人马将《钗头凤》的创作团队围了个水泄不通，媒体记者的采访，界内前辈的问候，戏剧迷的场外围观……

　　方倾音悄无声息地骑上长亭送给她的摩托车，扬长而去。

　　在秦阿姨的新店吃了碗麻辣面，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扫了码，出来时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外面还有几个人在等位，至始至终秦阿姨忙得都没发现她。

　　回到宿舍，长亭竟然躺在她的客厅沙发上，褪去妆容，散尽热闹，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就已经累得睁不开眼。

　　方倾音给她搭上了一个空调毯，动作极轻，却还是惊醒了长亭。

　　“去哪了？”长亭不管不顾地把她拥进怀里。

　　彼此的呼吸和眼神一样缠绕，方倾音轻轻一吻，说：“我去秦阿姨那吃了一碗面。”

　　“怎么不等我？散场后我在后台找你好久，打电话也不接。”

　　“今晚是你的天下，我不跟他们争这点时间，”方倾音把头埋在长亭颈肩，“我知道你会回来。”

　　长亭双臂收紧了些，抬起手用指尖扫了扫方倾音的脸问道：“我演得怎么样？”

　　她见过长亭太多形象，玉面书生、浪荡公子、冷眼判官、少年将军……这些都不是画出来的，而是厚积薄发展现出来的，每一个在她眼里都堪称完美。

　　但千变万化，最爱的依然是这张属于长亭的，不施粉黛的脸。

　　方倾音仔细盯着长亭的脸，说道：“很好很好，好到我觉得有一天，人们的耳机里，影院的巨幕上，虞州最高楼的广告位，商场里的投放屏，全部全部都会是我的长亭，不久的将来，你会拍出最厉害的戏剧电影，你的梦想都会一一实现。”

　　“那你还要继续和别人搭档吗？”长亭问。

　　方倾音：“如果我说我不想再唱戏了，你会怎么样？”

　　长亭并没有很惊讶，早就知道方倾音的心不在舞台上，她说：“我会支持你，我希望你自由。”长亭又补充道，“不是口头的支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给你兜底，反正咱们家有花不完的钱，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咱们家？”方倾音喃喃自语地回味了一遍，眯着眼问长亭，“那以后师姐养我？如果我想周游世界呢？”

　　长亭粲然一笑，捏着她的下巴：“养，我挣钱养家，你走遍天下。”

　　“师妹无以为报，”方倾音把领口的扣子解了一个，手指轻轻一拨，露出半边肩膀，“唯有以身相许，师姐可愿意？”

　　不等长亭回答，方倾音的手从她睡裙里探了进去，长亭耳朵肉眼可见地充血，红温很快蔓延到脸颊上，她抵住方倾音的手，呢喃道：“倾音……”

　　方倾音全然不理，吻住长亭的同时，掰着她的手置于头顶，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一到这种事情就不知道从哪借来了许多力气，反而长亭，个子那么高，平时单手抱她都不成问题，一到这种事情就毫无反击之力，只能任由摆布。

　　不知道在沙发上折腾了多久，长亭觉得施展不开，抱起方倾音回了卧室。

　　夜色缠绵，让人无法入睡。

　　同样彻夜未眠的，还有方倾音的母亲薛文竹。

　　薛文竹在茶桌前，一直坐到天亮。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则已经编辑好但被她重金拦截下来的新闻。

　　两位当红戏剧女演员假戏真做，日久生情……

　　新闻里的配图背景是南园剧场的化妆间，两个交织的身影，一个坐在椅子上，另一个背对着镜头，腰身几乎要贴到那人怀里，虽然不能够确定什么，但溢出屏幕的暧昧气息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钗头凤》的首演薛文竹在场，她知道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就是长亭。

　　那个背影，她更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