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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夜惊阿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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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本就相邻而居,当下便一齐将孩子抱回了苏家。沈敬之不敢耽搁,脚步匆匆便去请镇上最是细心温和的李大夫。柳氏与婉娘守在床边,一人守着一个,轻轻拭去孩子们脸上的尘土与泪痕,指尖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疼了他们身上的伤口。两人眼眶一直红着,眼底翻涌的全是后怕与心疼。
不多时,李大夫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先俯身细细查看沈砚的伤势,又轻轻搭脉,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放缓了几分:“还好还好,只是外伤重了些,气血亏得厉害,并未伤及脏腑。好生休养几日,按时敷药,慢慢便能好起来,只是千万要仔细照料,莫叫伤口染了风。”
说完,他又转头查看念安后背与手心的擦伤,慢慢说到:“这孩子伤得轻些,都是皮肉小伤,涂上药膏,歇上几日就不碍事了。”
大夫开好药方,又细细叮嘱了一番休养事宜,便由沈敬之小心送了出去。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
婉娘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念安微凉的小手,声音软而轻,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念安,跟阿娘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柳氏也凑到床边,眼眶红红的,指尖温柔地抚过沈砚的额头,语气又轻又急:“砚儿,别怕…… 慢慢跟爹娘说,是不是遇上吓人的东西了?”
念安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望向沈砚,眼底藏满了犹豫。她还记得那道突如其来的金光,记得从自己身体里涌出来的那股暖意,更记得沈砚哥哥当时震惊又担忧的眼神。她不懂那是什么,却隐隐知道,这件事不能说出去。她怕爹娘害怕,更怕自己变成他们眼中不一样的孩子。
沈砚察觉到念安的目光,艰难地眨了眨眼,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开口说道:“我们…… 我们去看王阿婆,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妖怪,那妖怪长得很吓人,浑身都是黑雾,还会嘶吼。” 他顿了顿,刻意避开了念安爆发力量的片段,又补充道,“就在它要吃掉我们的时候,刚好听到爹娘你们的叫喊声,那妖怪好像怕人多,就吓得跑了。”
念安连忙跟着点头,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强:“是…… 是的,阿爹阿娘,就是这样,妖怪听到你们的声音,就跑了。”
苏承安和沈敬之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不信。他们常年在镇上生活,虽没见过妖怪,却也知道妖物凶戾,怎会单单被几声叫喊就吓跑?更何况两个孩子伤得这么重,尤其是沈砚,胸口的伤势绝非轻微争执所能造成,显然是经历了殊死对峙。
婉娘也看出了孩子们的不对劲,念安素来乖巧,说话从不吞吞吐吐,沈砚更是沉稳懂事,此刻却眼神闪烁,说辞牵强得很。可她看着两个孩子满脸的惊惧,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到了嘴边的追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 孩子们刚经历过凶险,定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若是再追问下去,怕是会让他们更害怕。
柳氏也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沈砚的头发,语气温柔:“好,爹娘信你们。只是以后万万不能再偷偷跑出去了,太危险了。”
沈敬之沉声道:“往后我们会看严实些,绝不会再让你们独自去偏僻的地方,不管想去哪里,都要跟爹娘说一声,知道吗?” 他语气严肃,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藏不住的担忧和守护 —— 不管孩子们藏了什么秘密,只要他们平安无事,就好。
念安和沈砚连忙点头,低声应道:“知道了,爹娘。”
大人们又叮嘱了几句,给两个孩子涂了药膏,喂他们喝了药,便让他们好好休息。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苏承安和沈敬之守在门外,低声商议着往后要如何照看孩子,婉娘和柳氏则在屋内守着,眼底的担忧从未散去。
躺在床上的念安,却毫无睡意。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 妖物的利爪、沈砚哥哥护在她身前的身影、还有那道突如其来的赤金灵光。那股力量很温暖,顺着血脉流淌,仿佛天生就属于她,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一刻爆发,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悄悄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淡淡的暖意,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那道金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沈砚也没有睡着。他躺着在自家床榻上辗转难眠,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妖物的利爪已经快要抓到念安,是那道金光突然出现,将妖物弹飞,也是那道金光,治愈了念安的伤口。他还想起了小时候,念安被斑鸠啄伤手指时,指尖滴落的血珠,也泛着一丝极淡的金光,当时他只当是错觉,如今想来,那根本不是错觉,和方才的灵光,分明是同一种气息。念安不是普通人,她的身上,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沈砚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他会守住这个秘密,就像他会拼尽全力守护念安一样,不管那道金光是什么,不管念安身上藏着什么,他都会一直护着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也绝不会让这个秘密,给她带来麻烦。
夜色渐深,镇上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寒风依旧呼啸着,拍打在门窗上,发出 “呜呜” 的声响。没人知道,那只被赤金灵光重创的妖物,并没有彻底消散。
它化作一缕稀薄的黑雾,在深山僻冷处躲了大半天,直到夜幕沉沉笼罩下来,才勉强凝聚出一道模糊不堪的身形。周身的黑雾淡得几乎要随风散去,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被念安血液灼伤的利爪依旧阵阵刺痛,每挪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入骨的疼。它又饿又恨,恨那两个孩童伤了它,恨那道金光坏了它的好事,可此刻伤势沉重,早已不是那两个孩子的对手,更不敢再贸然前去寻仇。
“嗬嗬……”妖物喉咙里滚出低沉而浑浊的异响,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贪婪。它艰难地环顾四周,目光缓缓落向王阿婆所住的那间小屋。
“那老婆子…… 虽然老迈干瘪,可好歹也能填一填肚子,补回些力气……” 它嘶哑地低啸,声音破落得如同破旧风箱,“等我恢复了力气…… 再找那两个小崽子报仇……”打定主意,它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借着浓重夜色的遮掩,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到了王阿婆的住处。
此时屋内,王阿婆正借着微弱的灯火缝补衣裳,心里还惦记着念安与沈砚两个孩子,一遍遍地暗暗祈愿他们平安无事。忽然,门外传来一丝极轻极轻的响动,一股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缓缓漫了进来。王阿婆的心猛地一沉,浑身瞬间僵冷如冰,指尖的针线 “啪嗒” 一声掉落在地 —— 这气息,与白天念安、沈砚来时,她隐约嗅到的那股阴冷气息,一模一样!
是妖怪……
她吓得浑身发抖,双腿软得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满心都是绝望。她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白天念安与沈砚稚嫩温暖的模样,想起两个孩子特意送来炭火、细心帮她加固门窗的身影,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 还好早早让孩子们回了家,不然遇上这妖怪怕是都得死无葬身之地了,只是可怜她这把老骨头,怕是真的撑不过这一夜了。
妖物缓缓停在门前,赤红的眸子死死盯住那扇破旧木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低吼,周身阴冷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它抬起尖利的利爪,狠狠朝门板抓去 —— 它以为,这扇单薄破旧的木门,一爪便可轻易撕碎,它可以顺利闯入,吞掉这个老人,好好补充力气。
可就在利爪触碰到木门的刹那,一道微弱却刺目的金光,骤然从门缝间迸发出来!那金光带着淡淡的暖意,却蕴藏着不容侵犯的强大镇邪之力。妖物的利爪一碰上去,便如被烈火狠狠灼烧,发出 “滋滋” 的刺耳声响,黑色的汁液顺着爪尖滴落,周身的黑雾瞬间被金光冲散大半。
“啊 ——!”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划破了寂静的黑夜。妖物被那道金光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气息变得愈发微弱。它怎么也想不通,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旧木门,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为何会让它一伤再伤。
王阿婆蜷缩在墙角,透过门缝,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看着妖物被弹飞,看着门缝间渗出的淡淡金光,她脸上的绝望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随即,又涌上一阵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止不住的心悸。
她怔怔地看着那扇木门,又看了看地上痛苦挣扎的妖物,浑身还在微微发抖,却不再像刚才那般恐惧。那金光…… 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妖怪碰到木门,会被弹飞?难道是白天念安和沈砚给她加固门窗的时候,做了什么?
妖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浑身的剧痛让它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它看着那扇散发着金光的木门,眼底满是恐惧和不甘,最终,只能化作一缕稀薄的黑雾,狼狈地逃窜,再也不敢靠近王阿婆的住处。直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消失,王阿婆才敢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心底的余悸未消,却莫名生出一股勇气。她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救了自己。
王阿婆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仔细看去。只见木门的门框上,竟有一抹暗红的血迹,方才那耀眼的金光,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可就在她看清的瞬间,那金光便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那抹血迹,安静地凝在木头上。
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想要触碰,又猛地缩了回来。“难道是我老眼昏花了?” 王阿婆喃喃自语,心头泛起一丝恍惚。
可当她推开木门,看到门板上那几道深深的、漆黑的爪印时,所有的恍惚都烟消云散。那尖利的爪痕,那还未散去的淡淡腥腐气味,还有刚才那凄厉的嘶吼声,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 这一切都不是梦,恐惧是真的,那只吃人的妖怪是真的,救了她的金光,也是真的。
王阿婆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目光再次落在那抹血迹上,眉头紧锁。这是谁的血?白天只有念安和沈砚两个孩子来过,难道是……
夜色依旧深沉,寒风依旧呼啸,可王阿婆的屋子里,却因为那道微弱的金光,多了一丝暖意,也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安稳。
天刚蒙蒙亮,青溪镇的晨雾还未散尽,细碎的议论声便顺着风,漫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原本静谧的小镇,被一夜之间的怪事,搅得人心惶惶,再也没了往日的安宁。
这场风波的源头,是街上游荡的那个小乞丐。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整日裹着一身破旧的衣裳,在街巷里窜来窜去,性子叛逆又顽劣,不事劳作,专靠捡拾剩饭、偶尔偷摸孤寡人家的东西糊口。他心底没有半分善意,只想着如何能混口热饭,如何能让自己活得轻松些。
昨夜,他又打上了王阿婆的主意。王阿婆孤身一人,无儿无女,性子软,平日里见他可怜,偶尔会给她一口剩菜、半块干粮。可在这小乞丐眼里,这份善意,不过是可欺可利用的弱点。他知道,白天人多眼杂,不便下手,便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溜到了王阿婆的后门。
他缩在后门的墙角阴影里,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着斑驳的墙壁,目光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屋内的灯火。他盘算着,等屋内灯灭,阿婆睡熟,便溜进去翻找些值钱的东西,哪怕是半袋米、一块布,也能换一口热乎的吃食。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没等到偷东西的机会,反倒撞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恐怖一幕。透过狭窄的门缝,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团漆黑的黑雾,正死死缠绕着王阿婆的木门,黑雾中,隐约能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睛,闪烁着凶戾的光。紧接着,尖利的爪尖划过木门,发出 “吱呀” 的刺耳声响,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骨头,听得他浑身发毛。
下一秒,一道微弱却耀眼的金光,骤然从木门的缝隙中迸发出来。那金光带着淡淡的暖意,却有着不容侵犯的力量,黑雾一触碰到金光,便发出 “滋滋” 的声响,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瞬间退缩。紧接着,那团黑雾被金光狠狠弹飞,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而后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小乞丐吓得浑身僵硬,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被那妖物发现,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他就那样缩在墙角,睁着惊恐的眼睛,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滚带爬地逃离了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地方。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躲藏,反倒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回到街上,便扯着嗓子,满街嚷嚷起来。他不是想提醒街坊邻里注意安全,也不是想报答王阿婆往日的善意,纯粹是想靠这骇人听闻的八卦,换一口热乎的吃食,换别人多看他一眼,满足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心。
“你们快来看啊!昨夜王阿婆家里闹妖怪了!”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在街巷里来回奔跑,脸上带着一丝夸张的惊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那妖怪浑身都是黑雾,臭得要命,爪子比刀还尖,差点就把王阿婆吃了!”
起初,街坊邻里们只当他是在胡言乱语。毕竟,这青溪镇多年安稳,从未出过这般诡异的事,一个平日里爱撒谎、爱偷东西的小乞丐,说的话,又有谁会相信?大家只是匆匆瞥他一眼,便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有人甚至不耐烦地呵斥他,让他别在这里妖言惑众。
小乞丐见没人信,顿时急了,涨红了脸,指着王阿婆住处的方向,大声喊道:“我没有撒谎!你们不信,就自己去看!那死老太婆家的门上,全是怪物抓的爪印,深着呢!人根本抓不出来,只有妖怪才能留下那样的印子!”
这话一出,原本半信半疑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有人壮着胆子,结伴朝着王阿婆的住处走去。当他们看到木门上那几道漆黑深邃、狰狞可怖的爪印时,所有人都吓得脸色惨白,倒吸一口凉气。那爪印深深嵌在木头里,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腐气息,狰狞得让人不敢直视,绝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
消息像野火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青溪镇。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凶,越传越邪乎。有人说,那妖物是从深山里跑出来的,专门吸食人的精气;有人说,王阿婆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被妖物盯上;还有人说,那妖物还会再来,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自己家。
人心惶惶,动荡不安。
往日里紧闭门窗、连门都不敢出的街坊们,今日听闻小乞丐的话,又听说王阿婆能躲过妖物,一个个都动了心。他们被恐惧憋了许久,既好奇又急切,想着若是能从王阿婆这里找到保命的法子,便是冒点险也值得。原本沉寂的街巷,瞬间被涌动的人群打破,平日里胆小怯懦的人们,此刻都壮起了胆子,三三两两结伴,朝着王阿婆的住处涌去。有人脚步匆匆,神色里满是急切;有人低声交谈,藏着忐忑与期盼;还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护身符,一边走一边默念祈祷,所有人的心思都一样 ——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去看看究竟,只求能找到自保的法子,躲过妖物的侵害。原本冷冷清清的街巷,此刻变得拥挤起来,人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没过多久,这件事便惊动了镇上的官府。官差们面色严肃地赶到王阿婆的家门口,看着门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爪印,眉头紧紧皱起。小镇多年安稳,从未出过这般诡异凶险的事,一旦处理不好,必然引发更大的恐慌,甚至会动摇民心。
为首的官差刚踏入屋内,围在门口的街坊们便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瞬间将王阿婆小小的屋子挤得水泄不通。人们脸上带着恐惧与急切,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不停发抖的王阿婆身上,七嘴八舌的质问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屋子,没有半分往日的和善,只剩下被恐惧催生的急切与逼迫。
“老人家,你快说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躲过妖物的?”
“是啊是啊,你就别藏着了!我们都快吓死了,只求能有个保命的法子!”
“妖物为什么偏偏找上你?是不是你有什么辟邪的宝贝?快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官爷都来了,你就如实说吧,别再瞒着我们了,不然大家都要遭殃的!”
官差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呵斥,只是面色沉冷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任由街坊们质问 —— 他也清楚,此刻唯有让王阿婆说出 “保命法子”,才能稍稍安抚人心。
王阿婆本就被昨夜的妖物吓得魂不守舍,一夜未眠,此刻被这么多人围在中间,听着一句接一句急切又带着逼迫的质问,更是吓得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与恐惧,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不住地连连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官爷…… 各位乡亲……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无助:“那东西撞门的时候,我吓得浑身都软了,以为自己死定了…… 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弹出去,我不知道啊……”
她一遍遍重复着 “不知道”,眼底的茫然不是伪装,是真的满心疑惑 —— 她到此刻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个无依无靠的老人,没什么宝贝,没什么法子,怎么就偏偏躲过了这一劫。可无论她怎么解释,围在身边的人,眼里的急切与怀疑,都没有半分减少。
她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谎言。可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刻,实话,反而最不被人相信。围在门口的街坊们,看着王阿婆一脸茫然的样子,渐渐露出了不耐烦和怀疑的神色。恐惧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催生出了人性最真实、最尖锐的恶。他们不是坏到极致,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死亡,害怕未知,害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于是,他们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全都倾泻在了这个无依无靠的老人身上。威逼与利诱,轮番上阵。
有人厉声呵斥,语气刻薄:“你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那么凶的妖怪,怎么会平白无故跑掉?你肯定是藏了什么辟邪的宝贝,故意不肯拿出来,想独自保命!”
有人假意上前,低声劝说,语气里满是算计:“老人家,你就说说吧,只要你把保命的法子说出来,我们大家都愿意出钱答谢你,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再也不用受苦。”
更有人口出恶言,放出狠话:“你要是再不肯坦白,我们就把你交给官府,就说你和妖物有勾结,故意引妖物来祸害镇上的人!到时候,看官府怎么处置你!”
一句接一句,像针一样,狠狠扎在王阿婆的心上。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算硬朗,哪里经得起这般连番逼迫。她眼圈通红,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满心都是无助与绝望。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也是受害者,可在这一刻,她却像个罪人,被所有人指责、怀疑、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