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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灵光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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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哥哥!”念安声音发颤,带着未干的泪水,小小的身子紧紧护在沈砚身前,张开双臂,哪怕自己也吓得浑身发抖,哪怕双腿还在发软,也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妖物,眼神里满是倔强的抗拒,“不准你伤害沈砚哥哥!要吃就吃我,不准碰他!”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是孩童在绝境中,最纯粹的守护,哪怕自己渺小如尘埃,也要拼尽全力,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妖物停下脚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徘徊,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戏谑和贪婪,仿佛在看两个砧板上的鱼肉,随时都能一口吞掉。它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周身的阴冷气息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个孩子牢牢笼罩,那股冷意,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比冰窖更阴冷,冻得念安和沈砚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它缓缓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似乎在分辨哪个孩子更鲜嫩,幽绿的眸子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目光落在了护在前面的念安身上,眼中的凶戾更甚——这个小小的丫头,竟然还敢反抗它,简直是不知死活。
下一秒,它猛地再次扑了过来,尖利的利爪带着刺骨的冷意和腥腐恶气,直逼沈砚的胸口,它要先杀掉这个碍事的小子,再慢慢享用这个鲜嫩的丫头。
沈砚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握紧竹竿,凭着平日里跟着镇上武师学的那几招功夫,朝着妖物狠狠挥打过去。他招式虽浅,却也是正经练过的,出手有模有样,拼尽了全部力气。只是凡人武学对付妖物本就无用,再怎么奋力抵抗,也难以伤它分毫,可他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妖物不耐烦地一挥利爪,“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干枯粗壮的竹竿就被它拦腰折断,断口处尖锐锋利,带着细小的木茬,飞溅的木茬砸在沈砚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紧接着,妖物的利爪狠狠拍在沈砚的胸口,那力道之大,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能承受的。沈砚小小的身子像一片枯叶般被狠狠拍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废弃土坯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震得墙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身上。一口鲜血从他的嘴角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溅在了冰冷的地上,那鲜血温热,与地上的黑冰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疼得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发抖,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想爬起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手臂和胸口的疼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可他依旧艰难地睁着眼,死死盯着妖物,嘴里还在含糊地、断断续续地喊着:“念安……跑……快找人……别管我……”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不容放弃的执着,哪怕自己已经重伤,他最先想到的,还是念安的安全。
妖物缓缓走到沈砚身边,低下头,幽绿的眼睛里满是贪婪,它伸出尖利的利爪,轻轻拨弄着沈砚的身体,像是在检查这猎物是否还能挣扎,又转头看向护在沈砚身前的念安,眼中的凶戾更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仿佛在嘲讽念安的不自量力。它低吼一声,抬起尖利的利爪,狠狠朝着念安的后背抓去,尖利的爪尖瞬间划破了念安的棉袄,棉袄的棉絮纷纷飘落,紧接着,又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 伤口不大,却钻心的疼,温热的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她的棉袄,也溅到了妖物的利爪上。
那鲜血一沾到妖物,竟像是滚烫的天火灼烧着阴寒之躯,妖物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刺耳的尖啸,浑身剧烈抽搐,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枯树干上,震得枯枝簌簌掉落。它那只沾了血的利爪滋滋冒着黑烟,黑色的汁液顺着爪尖滴落,周身的黑雾都淡了几分,显然是受了不小的伤。可这份剧痛没有让它退缩,反而彻底激起了它的凶性,眼中的幽绿光芒变得愈发猩红,喉咙里发出狂暴的嘶吼,满是不甘与恼羞成怒 —— 它竟被一个凡人小丫头的血所伤,这是它游荡深山以来从未有过的屈辱。
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周身的阴冷气息疯狂翻涌、愈发浓烈,黑雾顺着它的周身不断凝聚、膨胀,连周遭的寒风都变得愈发刺骨,地面上的枯草瞬间被冻成冰渣。它死死盯着念安,獠牙咬得咯咯作响,开始疯狂蓄力,周身的黑雾中隐隐泛起诡异的黑芒,显然是要发动杀招,哪怕付出再多代价,也要将这两个伤了它的小崽子彻底吞噬。
念安浑身一僵,后背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她的心底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她看着眼前凶戾暴涨、正在蓄力的妖物,看着地上重伤的沈砚,她以为,自己和沈砚哥哥这次必死无疑了。她想起了爹娘温柔的笑容,想起了苏家院子里暖暖的火光,想起了沈砚哥哥平日里对她的照顾,想起了王阿婆慈祥的模样,那些温暖的时光,在这一刻,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就在妖物的大招即将凝聚完成、利爪裹挟着黑芒,眼看就要将念安生生撕碎的刹那,她体内深处,一道沉寂已久的强势力量骤然苏醒。那力量自她血脉深处缓缓漫溢而出,顺着四肢百骸蜿蜒流淌,似温水浸过经脉,带着淡淡的暖意,最终在周身凝聚成一圈赤金交融的灵光。灵光缓缓炸开,柔和却藏着磅礴的威压,像一层暖融融的霞雾,将她与沈砚紧紧裹护其中,下一秒便猛地向外翻涌扩散。那光芒不刺目,却泛着不容亵渎的神圣光泽,所过之处,周遭的阴冷寒气与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瞬间被涤荡殆尽,一缕缕暖意轻轻裹住两个浑身是伤、瑟瑟发抖的孩子。赤金流光扫过地面,冻得发硬的黑冰也瞬间消融,化作细碎的水珠渗入泥土;枯败蜷缩的野草也似被注入生机,泛出一抹微弱却真切的新绿。
旁人不知,这并非寻常灵力,而是当年白泽亲手布下的两道封印,与她自身血脉之力一同苏醒 —— 一道封印,掩去她体内残破神魂的异样气息,让她得以安稳藏身凡尘;一道封印,专在生死关头被动护主,为她撑起最后一道屏障;再加上血脉天生的驱邪护主之性,她虽无半分神力,但血液却能驱散黑暗、震慑妖邪。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回荡,震得耳膜发疼,脚下的冻土都微微震颤。妖物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那股赤金力量狠狠掀飞,像一块沉重的顽石,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尘土瞬间扬起。它浑身黑雾疯狂翻涌、愈发稀薄,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显然已是重创。它四肢抽搐着想要撑起身子,利爪在冻土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却只剩最后一丝力气,最终不甘地发出一声凄厉嘶哑的嘶吼,化作一团残破淡薄的黑雾,瞬间便消失了。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快得让念安来不及反应,快得让她连恐惧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周身那层赤金交融的灵光,正顺着她的四肢百骸缓缓褪去,光芒一点点变得稀薄、柔和,最终化作细碎的光点,在寒风中轻轻飘散,彻底消失无踪。
她缓缓睁开眼,睫毛微微颤动,眼中还蓄着未干的泪水,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恍惚,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直直地呆住了 ——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道救了他们的赤金灵光是什么,妖物又为何会突然逃窜。沈砚也依旧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断绝,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半睁着,定定望着灵光消散的方向,同样呆怔在原地,脸上是全然的茫然,身上的剧痛仿佛被瞬间屏蔽,连指尖的颤抖都停住了,他也没反应过来,这场九死一生的危机,竟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两人就这般僵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寒风卷着地上的黑灰轻轻掠过,才让沈砚稍稍回过神来。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身旁同样呆怔的念安身上,看着她依旧毫无血色的小脸,看着她后背那道浅浅却已不再渗血的伤口,又想起刚才那道耀眼的赤金灵光、妖物被弹飞时的狼狈,还有念安的血溅到妖物身上时,妖物痛苦嘶吼的模样 ——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却又无比清晰:念安,她不是普通人。
过往的碎片突然顺着这个念头翻涌而来,沈砚的眼神微微凝滞,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念安被檐下的斑鸠啄伤了手指,那滴落在斑鸠嘴上的血珠,竟也泛着一丝极淡的金光。当时他只当是阳光折射的错觉,如今想来,哪里是什么错觉,那分明和刚才护着他们的赤金灵光,是同一种气息。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他只当念安是个需要被呵护的娇软小姑娘,却从未想过,她的身上,竟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沈砚心底的疑惑与笃定,像一颗种子悄悄扎了根 —— 他的念安妹妹,不简单,从来都不简单。
风依旧冷,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四下依旧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能听见沈砚微弱的呼吸声。仿佛刚才的凶险从未发生过,仿佛那只可怖的妖物、那道耀眼的赤金灵光,都只是念安的一场噩梦,一场无比真实、令人胆寒的噩梦。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后背的伤口,只是浅浅一道,被金光包裹过之后,已经不怎么疼了,伤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温和的力量,从指尖流过,顺着血脉,慢慢退回她身体深处,重归沉寂,仿佛从未出现过,仿佛刚才那场力量的爆发,只是她的幻觉。她再看了看身旁依旧蜷缩在地上的沈砚,他脸色依旧惨白,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染红,浑身还在微微发抖,呼吸微弱,看起来虚弱极了,却依旧艰难地睁着眼,死死盯着她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道金色的灵光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体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没事,也不知道那只妖物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只知道,她和沈砚哥哥都活下来了,他们没有被妖物吃掉,他们还能再见到爹娘,还能再回到那个温暖的家。念安再也支撑不住,浑身一软,蹲下身,轻轻摇着沈砚的胳膊,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哭腔,泪水再次掉了下来,砸在沈砚的手背上,她哭得难受:“沈砚哥哥…… 沈砚哥哥…… 它走了,妖物走了,我们安全了…… 你别吓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后的庆幸,带着对沈砚的担忧,每一句话,都带着哭腔,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是对身边人的牵挂。
沈砚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看向念安,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念安的脸,当他看到念安只有后背一点浅浅的伤口,没有生命危险时,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却安心的笑容。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擦去念安脸上的眼泪,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暖意,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带着无比的温柔和庆幸:“念安……你没事就好……太好了……我们……我们安全了……”他的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念安的牵挂,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哪怕自己重伤在身,哪怕浑身疼痛难忍,他最先关心的,还是念安的安全。
念安看着他虚弱的模样,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哭得更凶了,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嗯,我们安全了,沈砚哥哥,我带你回家,我们去找大夫,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冬日的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黑灰和枯草,可那股令人胆寒的阴冷气息,却早已消散殆尽。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一个虚弱不堪,一个强装坚强,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口,脸上都挂着泪水,却彼此依偎,彼此守护。
念安紧紧扶着沈砚,试图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她的力气很小,扶得很艰难,却没有放弃,一步一步,慢慢朝着家的方向挪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带沈砚哥哥回家,找大夫,让他快点好起来,再也不分开,再也不经历这样凶险的事情。
就在两人勉强挪出几步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呼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念安 ——!沈砚 ——!”
是两家父母的声音。
原来沈家见沈砚出门大半天,迟迟不见踪影,心下已添了几分不安,只反复安慰自己,孩子定是去苏家找念安玩耍了 —— 毕竟两个孩子从小形影不离,这般情形再寻常不过。
沈敬之按捺住心底的焦躁,脚步匆匆往苏家赶,刚到门口,便急着抬手叩门,开门见到苏承安,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苏兄,砚儿今日过来了吗?这孩子出门许久,一直不见回来。”
苏承安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语气也沉了几分:“今日倒真没见砚儿过来,莫不是走岔路了?我去问问念安,说不定她知道砚儿的去处。”
说罢,他转身快步进了内房,可推开念安的房门,屋里空荡荡的,被褥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桂花糕,哪里有半分女儿的身影。苏承安的心猛地一沉,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念安拉着他衣角,小声念叨 “爹,我想去看看王奶奶,她一个人好可怜” 的模样。
“糟了!” 苏承安低喝一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指尖都微微发颤,“念安这孩子,定是偷偷跟着砚儿去找王阿婆了!”
他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一把拉住婉娘的手,声音都带着慌意:“婉娘,不好了!念安也不见了,她定是跟砚儿一起去王阿婆那里了,那地方偏僻,这阵子又不太平,可怎么好!”
婉娘一听,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门框才稳住。一旁的柳氏也慌了神,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紧紧攥着沈敬之的衣袖,声音哽咽:“敬之,砚儿要是出点事,我可怎么活……”
两家人此刻早已没了半分镇定,一对照孩子们的行踪,更是惊出一身冷汗,连一句多余的话都顾不上说,便疯了一般往门外冲。他们沿着小路一路打听,目光死死盯着路边的每一处角落,嘴里不停喊着两个孩子的名字,声音里的慌乱与恐惧,顺着寒风飘得很远。
就这样,他们一路寻到了王阿婆住处附近的空地,远远地,便望两个小小的身影相互依偎着,衣衫破旧、浑身狼狈,那一刻,所有大人的脚步都顿住了,脸色骤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忘了,紧接着,便几乎是连跑带跌地冲了过去,生怕晚一步,就会失去什么。
只见沈砚嘴角带血、浑身是伤,念安也衣衫破损、满脸泪痕,爹娘们的心瞬间像被狠狠揪紧,碎成一片。“念安,砚儿…… 你们怎么样了,真的是要吓死我们了!” 婉娘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一边伸手轻轻扶住他们,一边哽咽不止,“你知道吗,一路找过来,阿娘都快吓疯了…… 疼不疼啊,阿娘带你们回家……”
苏承安喉结滚动,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明明再三叮嘱你们别出门…… 如今弄成这样,你让我和你娘怎么受得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婉娘强压着心慌打断他,眼底全是后怕,“先带孩子回家,找大夫要紧!”苏承安不再多言,只小心翼翼将念安轻轻抱起,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她。柳氏也不顾自己身子虚弱,满眼热泪上前扶住孩子,沈敬之紧跟着将重伤的沈砚稳稳抱起。
临走前,婉娘与苏承安无意间低头一瞥,心头微微一怔 ——这片刚经历过凶险的荒地上,竟有几株小草绿油油地挺立着,在一片枯黄冻僵的草木间格外显眼,明明是深冬,却像是被什么温和的力量滋养过,透着不该有的生机。他们顾不得多想,先带孩子们回家找大夫才是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