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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邪佛 那邪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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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邪意太过浓烈,太过霸道,比昨日树妖的妖气,还要凶险数倍。沈清心头一紧,想要收回妖力,却已来不及,那股邪意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妖力,狠狠反噬而来,直冲她的丹田。
谢辞将沈清护在身后,长剑瞬间出鞘,剑身泛着凛冽的寒光。他盯着佛像的方向,掌心微微出汗。
佛像的眼珠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垂眸悲悯的佛眼,此刻缓缓转过来,落在两人身上。金身表面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像毒蛇的鳞片一寸寸蔓延,佛唇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无知小子,也敢扰我清净。”粗粝沙哑的声音从佛像口中传出,竟与昨夜树妖的声音有七八分相似。
沈清顿了顿,费力地喘了口气,心口的剧痛阵阵袭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碎玻璃,却依旧强撑着,抬手紧紧拉住谢辞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急声道:“仙师,快些走,再待下去,那邪物定会出来,我们都要被困在这里!这佛光看似纯正,实则早已被邪物污染,越是靠近,便越是危险!”
谢辞闻声回头,见她嘴角挂着刺目的血痕,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汇聚成珠,滴落在染血的裙角上,素白的裙摆被鲜血晕开大片红迹,触目惊心。
他抬手探向沈清的丹田,想要稍稍压制那股反噬的邪意,却不料刚触到她的妖力,便被一股阴寒的邪气弹开,连他的指尖都泛起一阵麻意。
谢辞眸色沉凝,再次抬手狠狠探向佛像的金身,掌心贴在微凉的金纹上,想要查清那邪物的踪迹,可指尖触到金身,依旧只感受到一股纯正的佛光,温暖而厚重。
那佛光顺着掌心往体内涌,无半分邪异之气,仿佛沈清方才的吐血与惊惧,不过是妖力不济被佛光压制的错觉。
可看着沈清惨白的脸色,听着她急切的话语,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颤抖,他却知晓,这绝非作假。
沈清是妖,天生对妖气与邪意的敏锐,这一点远胜于他,她能被反噬至此,足以见得那藏在佛像后的邪物,有多凶险,那佛光合着邪意的屏障,有多坚固。
“走!”
谢辞扶着沈清,将她的大半重量揽在自己身上,转身便要出殿,语气沉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长剑斜握在手中,警惕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两人刚迈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噗”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数十声接连不断的轻响,殿内满殿的烛火,竟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将两人彻底包裹,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殿外的残月微光,透过殿门的缝隙,洒入一缕细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
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正殿,连殿外的风声与殿角的铜铃声,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与彼此砰砰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缓缓传来。那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一步,两步,三步,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格外刺耳,一步步,朝着殿门的方向逼近。
谢辞立刻将沈清护在身后,长剑瞬间出鞘,剑身泛着凛冽的寒光,在微弱的月光下,映出他沉定的眉眼,也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凝神戒备,目光死死盯着佛像,掌心微微出汗,将剑柄攥得死紧,心底的警惕,提到了极致。
佛像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散发着慑人的气息,让整个正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连沈清周身的妖息,都被压得微微蜷缩。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屋子里变了,现在比方才反噬她的,还要浓烈数倍,而那股佛光,也比白日里感受到的,还要纯正数倍。佛与邪,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孰真孰假。
谢辞持剑立在殿前,空气里凝着无形的张力,仿佛一触即发。沈清躲在他身后,心口因佛光压制阵阵作痛,可她还是强撑着,小心翼翼地探向金身核心,却在触到那处的瞬间,被一股滚烫的妖力搏动狠狠震回,妖息都散了几分。
“那里面有妖丹!”沈清抬手指着佛像,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笃定,连心口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谢辞眉心微蹙,方才探向佛像的道力虽只触到佛光,却也感受到金身内部有一股极强的力量搏动,只是被佛光层层遮掩,难以分辨,此刻听沈清一说,心头瞬间了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佛身之内,果然藏着关键。
这尊借百年香火修成的佛身,因树妖妖丹入体,日夜受佛光滋养,佛与妖相融日久,早已成了佛邪同体的怪物。
佛身是壳,妖丹是核,佛光是护,邪意是骨。百年蛰伏,只待彻底融合佛与妖的力量,从此无人能制。
“妖丹在佛像之中,但这佛像被供奉百年,佛光厚重到凝成实质,单凭我的妖力,连靠近都难,更别说取出来。”她攥着谢辞的衣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笃定。
谢辞手腕翻转,长剑横于身前,剑刃映着佛像垂眸的轮廓,寒光凛冽,语气冷冽:“取不出,便碎了这佛身。”话音落,谢辞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长剑之上,剑风呼啸,携着雷霆之势,狠狠劈向佛像肩头。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火星四溅,佛像肩头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金片纷飞,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未等裂痕扩大,便有浓郁的金光从佛像内部涌出,如潮水般涌向裂痕,不过呼吸间,便将裂痕彻底修复,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方才的重击,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一击,佛眼原本垂眸的温和尽数褪去,染上了阴鸷的邪光,缠绕住佛身的每一处,原本温润的佛门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令人不寒而栗。
“无知小子,也敢毁我佛身!”沙哑的声音从佛像口中传出。
邪佛抬手,一道裹着金光的青黑藤蔓爆射而出。
谢辞身形急转,长剑翻飞,将袭来的藤蔓尽数斩断。但断落的藤蔓刚一触地便化作金光融入青砖,转眼又从佛像底座重新钻出,比之前更粗更壮。生生不息,斩不尽杀不绝。
谢辞接连数次出手,剑剑直取佛像要害。佛像碎了又愈,愈了又碎,而且自愈的速度一次快过一次——最初他还能在佛身上留下一道裂痕,到后来剑刚劈出,金光便已提前涌动,修复的速度快过了他出剑的速度。
谢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渐渐急促。他足尖点地向后急退,拉开距离,持剑戒备。抬眼望去,佛像周身的金光已逐渐被青黑色的树藤覆盖,原本温润的佛光黯淡了大半,那股阴毒的邪意却越发浓烈。
“这佛身与妖丹相连,碎之即愈,寻常攻击无用。”谢辞侧身避开缠向脖颈的藤蔓,长剑反手刺向佛像心口——那是妖丹最可能藏身的位置。剑气撞在佛像心口,却被一层厚厚的金光屏障挡住,寸寸消散。
沈清站在一旁,看着谢辞独自苦战。
心口的疼痛还在阵阵袭来,佛光的压制让她妖力难行,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刺。
但她看出来了——谢辞的每一剑都在消耗,而邪佛的自愈速度却在加快。拖得越久,胜算越小。
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然后不再压制妖力,将体内仅剩的力量尽数散开。
淡白色的妖息如薄雾般在她周身萦绕,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白光朝邪佛周身的金光屏障射去。
她的妖力虽被佛光压制,却精准地找到了金光中的缝隙——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裂纹里,她的妖力像水一样渗进去,在屏障内部炸开。
那层坚不可摧的金光屏障在无数道白光的冲击下微微晃动,露出一丝细微的裂缝。
谢辞抓住了这一瞬。
长剑蓄满灵力,从裂缝中贯穿而入,直刺佛像心口。
邪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碎裂的金身碎片竟然开始重新凝聚,不过呼吸间便要拼合回去,谢辞终于明白了——此前数次击碎佛身却无法伤其根本,只因未在佛身碎裂的瞬间取走妖丹。妖丹在,佛身便可再生。
“取妖丹!”谢辞厉声喝道,将全身仅剩的力气透支而出,剑身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硬生生撕开周身的藤蔓。
沈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光一闪,她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身形灵巧如一阵清风,避开飞溅的金身碎片和翻涌的妖气,一跃而起——但就在这时,一根带着尖刺的藤蔓从背后贯穿了她的身体。
剧痛炸开。
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半空中,雪白的毛被血浸透,猫瞳里的光在一点点暗下去。
但她没有松口。
她死死叼着那颗泛着金黑双色光芒的妖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从佛身中拽了出来,然后她坠落在地,血肉模糊,气息断绝。
邪佛碎裂的金身失去了核心,再也无法凝聚,化作点点金光与黑气在殿内翻涌片刻,便尽数消散。殿外鼎盛的香火气息骤然消退,香炉化作废铁,青石板上的青苔疯狂蔓延,古寺在一瞬间露出了真正的衰败之相——断壁残垣,荒草萋萋。
谢辞从半空跌落,单膝跪地,以剑支撑着身体。透支神魂与道力的他,嘴角溢出鲜血,但目光死死锁着地上那团小小的白色。
她死了,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同生共死的联结让谢辞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冰冷的、无边的黑暗,一瞬间攥紧了他的魂魄,他的眼前一黑,原来这就是死了嘛。
可很快他看见了。
沈清再一次活了过来。
那具小小的身体动了动。心口那道致命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褪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沾血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谢辞。
她变回了人形,浑身是血却还在笑,把爪子里攥着的那颗妖丹举起来,像献宝一样:“拿到了。”
谢辞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哑声吐出一个字:“笨。”
“我可是大功臣呢。”沈清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把妖丹攥得更紧了些:“仙师,你这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谢辞没有回答。他靠在断壁上闭目调息,嘴角的血痕还没擦干净,但已经不流了。沈清爬到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但谁也没再挪开。
殿外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她攥紧妖丹的手上。那颗妖丹表面的黑气正在一丝丝散去,只剩纯粹的金光。
沈清偏头看了一眼谢辞,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那道新添的红痕,又看了看手里那颗暖洋洋的妖丹,小声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谁让你是仙师呢。”
谢辞的眼睫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只是嘴角那一道极浅的弧度,比晨光来得还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