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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栖霞 小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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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率先开口:“师兄,树妖已伏,妖身俱灭,我们是否即刻启程回山门复命?”
谢辞抬眼扫过院外朦胧的天色,指尖摩挲着剑鞘,眸色沉定,语气听不出喜怒:“树妖修行百年,吸佛门香火成势,绝非一剑便能轻易殒命,昨日交手,其妖力散得太过蹊跷,恐有后手。”
他字字未提与沈清生死相系的禁制,此事牵扯甚密,越多人知道只会徒增变数,“你们即刻收拾行装归山,将此间树妖作祟、伤及数人性命之事禀明师尊,无需在此逗留,切记沿途小心。”
几人不敢耽搁,转身回房收拾行装,不多时便御剑离开,消散在晨雾之中。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
经夜雨冲刷,泥泞的土路滑得像抹了油,枯枝败叶横在脚下,稍不留神便会踩空。谢辞走在前面,月白衣袍的衣角沾了几点泥痕,长剑握在手中,遇到挡路的荆棘便随手一划,剑落枝断,清出一条窄路来。
谢辞他脚下未停,只顾着往前,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身侧的沈清。
她手里攥着一根粗实的枯木,走一步便用木尖敲一敲前方的泥土和石块,探一探虚实。猫妖在山林里摸爬滚打了三百年,这种路对她而言比平地还熟,她甚至不需要看脚下,光凭脚掌传来的触感就知道哪块石头是稳的、哪块是松的。
但是谢辞不知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沈清弯腰用枯木探路,动作娴熟自然,指尖攥着木枝的力道不轻不重,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果真是一只猫妖,对山中行路很是熟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却不知不觉慢了几分。
行至一处陡坡,泥土松垮,石尖外露,沈清敲了敲脚下的土块,见泥土簌簌滑落,便轻声提醒:“仙师,踩旁边的石根,稳些。”
谢辞低头,果然看见左侧有一截凸出的岩石,表面粗糙,正是落脚的好地方。他依言侧身踩过去,脚下稳稳当当。
他虽然没有道谢,但脚步又慢了一分。
“这山路你倒走得熟。”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昨日相见,她被锁妖绳捆着,被一剑穿心时泪眼婆娑,他只当是个柔弱无措、不通世事的小妖,却不料今日同行,竟见得她另一番模样。
虽看着依旧青涩,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胆小,遇着风吹草动时耳尖的细毛会微微竖起,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山林里养出来的坚韧,不矫情,不依附,心也细,能察觉前路的隐患,能默默护着自己,竟比许多修行多年的小妖更有分寸。
“这山路,你倒走得熟。”谢辞淡淡开口,打破了山间的寂静,脚下的步子依旧未慢。
沈清握着枯木,敲开面前一根垂落的湿藤,应声:“在山里待了三百年,朝饮晨露,夜宿林间,寻路避险,这些都没什么呢。”
“但如果能帮到仙师,让仙师早点放我回去就好。”她又是一脸侥幸的看着谢辞。
谢辞听后还是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看着这个动作沈清又有一些沮丧。
行至山腰时,沈清忽然停下脚步,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
“仙师。”她的声音低了几分,“这里的香火味比昨日浓了,还混着妖气,可要比昨日更难闻呢。”
谢辞颔首,他也察觉到此间异样。
空气里确实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但那种香太过浓稠,浓得像蜜糖裹住了喉咙,让人觉得发腻。
前几日他与师弟们探查时,栖霞山的香火味虽淡却清正,如今却截然相反——香火味浓得发腻,层层叠叠裹着妖气,将那股邪异藏得极深。
“树妖吸了百年佛门香火,妖力与佛光相融,这香火味是它遮掩妖气的幌子。”谢辞眸色微沉,加快了脚步。
两人在山间一前一后,行至山巅时,晨雾已全然散去,栖霞古寺的朱红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眼前的景象,让谢辞微怔了——上一次来时,寺门虚掩,院内荒草丛生,蛛网密布,只有香炉里插着几炷残香。可如今,朱红大门敞开着,院内的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香炉里插满了新燃的香烛,烟气袅袅,在晨光中盘旋着飘向半空。
更诡异的是香客。院内站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手持香烛神色虔诚,对着正殿方向躬身祭拜。他们脸上毫无惧色,仿佛近日坊间流传的树妖害人传闻根本不存在。
“不对劲。”谢辞拉着沈清,迅速隐在寺外的老槐树后,压低声音,眸色里满是警惕,“昨日探查时,寺内蛛网密布,荒无人烟,不过一夜之间,怎会突然香火鼎盛?这些香客,怕是有问题。”
沈清也皱着眉,鼻尖轻嗅,空气中的香火味浓得发腻,纯正的佛光裹着一丝极淡的妖气,丝丝缕缕,缠缠绵绵,那妖气藏得极深,香火是真的,佛光也真,只是那妖气藏在香火里,丝丝缕缕,钻人心脾。
那些香客的动作机械而虔诚,眼神却空洞涣散,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
“白日里人多眼杂,佛光正盛,妖气藏得极深,无从探查。”沈清压低声音道,“不如先寻地方歇下,待夜里再行动。”
谢辞深以为然,两人转身下山,在寺旁寻了一家简陋的客栈歇下,栈离古寺不过半里路,站在窗边便能望见古寺的飞檐翘角,和院内鼎盛的香火。
白日里时间过得格外缓慢,谢辞闭目调息,沈清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的锁妖禁制,察觉空气中的妖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树妖借着佛光遮掩气息,等日头落下去,佛光一弱,那东西就该露头了。
暮色四合。
栖霞古寺的香火渐渐淡了,香客陆续散去,院内只剩下几个守寺的僧人,懒洋洋地收拾着香炉里的残香。不多时,古寺的灯火也一盏盏熄灭,唯有正殿方向还亮着满殿的烛火,昏黄的光在夜色中孤零零地亮着。
谢辞与沈清待客栈内的灯火尽数熄灭后,悄然起身。两人皆换了深色的衣物,掩去身形,谢辞将长剑藏于袖中,沈清则是将谢辞给的符咒贴身放着,用来压□□内的妖气,借夜色的遮掩,向栖霞古寺出发。
山间的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古寺的朱红大门早已关上,院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殿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叮铃,叮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寺外的空地上,有巡夜人的脚步声,每一时辰便绕寺一圈,脚步散漫,走走停停,偶尔还会停下闲聊几句,巡查得甚是随意,不过是装装样子,根本未曾留意寺周的动静。
待巡夜人走远,谢辞与沈清对视一眼,借着院墙的阴影,轻轻一跃,翻入寺内。院内的青石板路冰凉,落着几片枯叶,香炉里的残香还冒着淡淡的烟,香火味混着妖气,比白日里更浓,只是没了白日里的佛光压制,那股邪异的妖气,隐隐有抬头之势。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向正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寺内的东西。正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殿内亮着满殿的烛火,烛火摇曳,映着殿内的佛像,金身明明灭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殿内无人驻守,想来是夜里妖物作祟,白日里的佛光庇佑到了夜里便愈发羸弱,寺中的僧人皆不敢留,只在正殿点满烛火,以求佛祖庇佑。
谢辞轻轻推开殿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人屏息凝神,快步迈入殿内,反手将殿门关好,只留一道缝隙,透入一丝微光。
殿内的烛火燃得正旺,数十根蜡烛立在佛像前的案几上,火光摇曳,将佛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案上的香炉里,香依旧烧得旺盛,烟气缭绕,比白日里更浓,那香火味,丝丝缕缕,钻人心脾。
谢辞长剑微抬,开始仔细查验殿内的每一个角落。他先走到佛像前,指尖轻轻拂过佛像的底座,探入一试,只感受到一股纯正的佛光,温暖而厚重,无半分邪异之气;又走到案几旁,翻看了案上的木鱼、经卷,皆是寻常的佛门器物,无半点妖气沾染,
再绕到殿后,查看了墙角的铜炉、堆放的蒲团,依旧是毫无异样。
“奇怪。”谢辞眉峰微蹙,“妖气就在这殿内,却查不到半点踪迹。”
他向来能力深厚,对妖邪之气最为敏感,可今日探查,却只感受到纯正的佛光,那股妖气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与佛光融为一体,真假难辨,让他无从下手。
沈清站在佛像前,能感觉到眉心的锁妖禁制微微发烫。她闭上眼,将一丝极淡的妖力从体内探出,绕着佛像的金身缓缓流转。妖与妖之间有天然的联系,纵使那妖气藏得再深,以妖力相探也能寻到蛛丝马迹。
可她的妖力触到佛像金身的瞬间,一股纯正的佛光扑面而来。
可紧接着,邪意便从佛光深处翻涌而出——像一条藏在蜜糖里的毒蛇,猛地咬住了她的妖力。
“噗——”
沈清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溅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她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的血痕不断蔓延,滴落在素白的裙角上,触目惊心。那股邪意顺着她的妖力反噬而来,直冲丹田,像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一拧。
“这佛是假的。”沈清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刀刻,“佛光是真的,是百年香火养出来的纯正佛光。但佛像里面藏着邪物,借佛光遮掩身形。我的妖力一触就被反噬,那邪性太盛,我降不住。”
她话音未落,殿内满殿的烛火忽然同时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