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猫妖杀不死》等雪落

5、佛邪同体 那藤蔓

　　那藤蔓速度极快，沈清侧身避了一下，但那藤蔓追着她跑，不得已之间，她甚至化出原形在庙中飞檐走壁，只可惜还是避之不及，最后只来得及抬手护住心口，便被藤蔓狠狠翻倒地，如断线的风筝般摔在青砖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素白的裙角，也染红了身下的蒲团。
　　她疼的厉害，可还是撑着胳膊，一点点爬起来。杏眼蒙着水雾，却没有半分退缩，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却再次凝聚妖力，白光比之前更盛，死死缠着邪佛的金光屏障，哪怕佛光灼得她周身肌肤发麻，哪怕每动一次妖力，心口便疼得几乎昏厥，也未曾停下。
　　谢辞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猛地一颤。这样一只小妖——明明弱小得不堪一击，但胆子挺大。
　　实在坚毅，他竟然会对一个妖产生了善意。
　　邪佛见沈清又来挑衅，眸中闪过一丝暴怒，周身邪意骤然暴涨，竟胜过了佛光，殿内温度骤降，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将两人死死困在中央。“真是找死，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趣的对手，结果还有个烦人的累赘，本来还不想这么快就杀了。”
　　藤蔓越收越紧，佛光与邪意顺着藤蔓钻进两人体内，谢辞也被佛光死死压制，邪意蚀骨，经脉如被刀割，
　　沈清更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浑身巨痛，不过更让她害怕的是自己的心口，砰砰砰，她好像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根带着尖刺的藤蔓，从后贯穿了她的喉咙，毫不犹豫，血流不止。
　　“噗——”
　　沈清口中的鲜血不止，可却说不出一句话，身子软软倒在地上，眼睛还不甘心的看着佛像，可气息就这么缓缓消失，周身的妖力也如潮水般褪去，甚至露出了雪白猫尾，无力地垂在青砖上，沾了点点血痕。
　　而谢辞，在沈清殒命的瞬间，只觉心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同生共死的联结，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眼前也是一花，耳边什么声音话语都听不见了，只是嗡嗡作响。他的感觉都也有了些模糊，只是依靠着剑身，喷涌出鲜血。
　　屋外的风更烈了，吹的他发带都飘落至地。
　　邪佛哈哈大笑了几声，屋内也都跟着震动，它低头看着地上气息全无的一人一妖，眸中闪过得意的精光，认定两人早已魂飞魄散，便缓缓收回力量，起身打算回到那底座上，恢复那圣洁高尚的神佛模样，只是那周身的金光早就点点化去，成了污拙的黑雾。
　　可谁也没想到地上的沈清手指微微动了动，心口那道致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褪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那原本断绝的气息，竟在妖力的涌动下，重新涌起。
　　而谢辞，也在瞬间睁开了眼睛，耳边再次传来风声，手紧握住剑柄，一个眼刀看向那邪佛的背影，眼中闪过狠意。
　　“就是现在！”
　　谢辞低喝一声，将全身仅剩的力气，甚至透支了部分神魂之力，尽数凝聚在长剑之上，剑身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竟硬生生撕开了周身缠绕的藤蔓。他身形如箭，借着这股破釜沉舟的力量，长剑直指邪佛心口——那是妖丹藏身处，也是佛邪相融的最薄弱处，更是他数次攻击后，摸清的唯一死穴。
　　“嘭——”
　　一声巨响，震得正殿屋顶的瓦片纷纷掉落，邪佛的金身轰然碎裂，金光与邪意四处飞溅，佛像腹中，一颗泛着金黑双色光芒的妖丹，正悬浮在半空。因佛身骤然碎裂，失去了佛光的包裹，妖丹内的妖力肆意翻涌，带着香火的余温，也带着树妖的邪意。
　　邪佛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碎裂的金身碎片竟又开始快速凝聚，不过呼吸间，便要重新拼合佛身。
　　谢辞心头一凛，他终于明白，此前数次击碎佛身却无法伤其根本，是因为未在佛身碎裂的瞬间取走妖丹——妖丹在，佛身便可再生，佛邪同体的根基便不会断。
　　“取妖丹！快！”谢辞对着沈清厉声喝道，自己则挥剑挡住重新凝聚的金身碎片。透支神魂与道力的他，每挡一击，嘴角便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守在妖丹前，不让碎片靠近分毫。
　　沈清瞬间听懂了谢辞的意思，只是看了那边一眼，便立刻白光一闪，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身形灵巧得如一阵清风，避开飞溅的碎片与翻涌的妖气，一跃而起，精准地叼住了悬浮在空中的妖丹。
　　妖丹入手滚烫，带着佛与妖的双重力量，她不敢多做停留，叼着妖丹落地的瞬间，便重新化为人形，将妖丹紧紧攥在掌心，藏入衣襟。
　　妖丹离体，失去了核心力量的邪佛，碎裂的金身再也无法凝聚，化作点点金光与黑气，在殿内翻涌片刻后，便尽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
　　随着邪佛覆灭，整座栖霞古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殿外鼎盛的香火气息骤然消散，香炉化作一堆锈迹斑斑的废铁，青石板上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院外的古槐枝叶瞬间枯萎，不过片刻，这座方才还透着神圣的古寺，便露出了真正的衰败之相，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宛如荒废了百年。
　　谢辞直接从空中摔了下来，浑身都累的很，上一次这么累还是他头回下山历练的时候。
　　沈清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谢辞，才发现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身上的月白衣袍被撕裂多处，嘴角的血痕不断蔓延，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
　　因为同生共死的禁制，她死了所以谢辞也跟着死了一回，可她能死而复生，谢辞却不能，幸好她活的早，谢辞现在只是承受了反噬。
　　她看着满屋荒唐，他借着神魂击碎佛身，早已身受重伤，连站着都成了奢望。
　　“仙师，你怎么样？”沈清的声音带着慌乱，扶着他坐在殿内仅剩的一张完好的蒲团上。
　　谢辞摇了摇头，闭上眼调息，只是还时不时的咳出几口血。
　　“无妨。”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藏着妖丹的衣襟处，“妖丹融百年佛光与树妖妖力，绝非寻常妖丹，你先收好。”
　　沈清闻言，连忙将衣襟攥紧，点了点头：“我记着了，一定好好收着，绝不弄丢——仙师！”
　　他刚说完这话，就直接要倒在了地上，沈清立刻用手一接，不至于让谢辞再受伤一次。
　　夜色渐深，山间的寒风吹进残破的正殿，带着刺骨的凉意。沈清去旁边拽下一块布直接盖在了谢辞的身上，又借着微弱的光，在殿角寻来一些干燥的枯枝与残留的烛火，生起一堆小小的火。火光摇曳，跳动的火苗驱散了殿内的几分寒冷与死寂，也映亮了两人的身影。
　　她蹲在火堆旁，不敢合眼，时不时添上一根枯枝，生怕火灭了，寒风吹到谢辞身上。
　　谢辞紧闭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在火光中竟柔和了几分。脑海中闪过初见时的画面，他剑指自己心口，语气冰冷，说妖类祸乱苍生，留她不得；闪过客栈里，他攥着自己的手腕，脚步匆匆，却在树妖袭来时，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闪过栖霞山的山路上，他用长剑为自己清出一条路，提醒自己小心脚下的泥滑；又闪过方才，他透支所有力量为自己挡下金身碎片，厉声让自己取走妖丹的模样。
　　这些画面，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心底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这个曾经想要杀了自己的仙师，却也数次舍身护她，甚至因她身受重伤，连回山门的路，都要艰难许多。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是他们初见时候被刺的地方，现在还有一丝隐隐作痛，不过她想了想这些恩情，只好小声的说道：“行吧，看在这些份上，抵消了。”
　　谢辞虽闭着眼，却并未熟睡，神魂的剧痛让他难以入眠，只是这般时候反而让他想起了往事。
　　那噼里啪啦的火堆一点点变大，成了漫天大火，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人，还有不停的刀剑相碰之声。
　　但是这个地方又好像只有他，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一样，他不停的喊，不停的跑。
　　我在喊什么呢，我在找的又是谁？
　　是我爹娘吗？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殿内的断壁残垣，也映着一人一妖。
　　沈清守在火堆旁，看着谢辞的睡颜，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内的妖丹，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她不敢放松，只有时时摸着它，才有一丝安心。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正殿的裂纹照进来，落在火堆旁的沈清身上，她靠在柱子上，熬了一夜。
　　双手紧紧的抓着那枚妖丹，头一点一点的，只是很快又摇晃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好奇的小猫，手中妖丹，在晨曦时，那黑影一点点的散去，只留下灿烂的金光。
　　沈清想：好像也变的滚烫了许多。
　　谢辞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的模样，他调息了一夜，神魂的阵痛稍稍缓解，虽依旧无法凝聚灵力，却已能勉强行走。
　　他走到殿门口，看着院外衰败的古寺，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衣袍上的血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却依旧挡不住他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知道，前路漫漫，现在不过是拿到了妖丹而已，至于这身上的生死咒如今还没好解开，更何况这猫妖还会死而复生之术，实在是有些奇怪。
　　不过遇到这样的问题，还是先回山吧，或许师父就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