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在你身边 ...
-
沈念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眼睛干涩的不像话，才勉强的眨了眨眼——他一夜没睡。
今天，是循环的第七天。
沈念提前关了闹钟，抄起手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4月17日 6:43
窗外晨光微熹，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的空气中的浮尘也清晰可见。
沈念突然很迷茫，站在这个名为拯救林默的十字路口处迷路。
沈念从床上坐起来，浑身上下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疼。不是身体的疼，是骨头缝里、血液里、每一个细胞里都在叫嚣着的那种疲惫。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起来。
反正他做什么都没用。
反正林默会死。
反正明天闹钟还会响，他还会躺在这张床上，手机还会显示4月17日。
“呼…。”
他突然不想动了。
沈念漫无目的四处张望，最终视线定格在那个闹钟上。
沈念看着屏幕上数字，忽然想起第一轮的时候，他也是被这个闹钟吵醒的。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以为林默只是他的天才同桌，以为那个傍晚的天台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时候他多轻松啊。没心没肺地活着，笑就大声笑，饿就大口吃，困就趴桌睡，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
现在呢？
现在他知道了林默手腕上的疤，知道了林默从不吃早饭，知道了林默会胃疼，知道了林默会在听到某首歌的时候停住笔尖。
现在他知道了林默的妈妈说了什么，知道了林默的爸爸走了，知道了林默从那天起就在计划这件事。
现在他知道了林默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知道了林默讲题时声音会放轻，知道了林默说“谢谢”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一下。
现在他知道了这一切，但他还是救不了他。
知道有什么用？
了解有什么用？
靠近有什么用？
沈念顺手把手机摔在床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前六天从来没注意过这条裂缝，因为前六天他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买早餐，去教室，拦住他。
今天，他忽然注意到这条裂缝了。
很细，很旧，像是房子沉降留下的痕迹。如果不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但一旦发现了，就会忍不住一直盯着它，想象它是什么时候裂开的，会不会越来越宽，天花板会不会有一天塌下来。
就像林默。
他身上的那些裂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爸爸走的那天？是从妈妈说出那句话的那天？还是更早——早到他还是个小孩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听一句永远不会兑现的“妈妈爱你”？
沈念不知道。
他忽然意识到，七天过去了，他以为自己了解林默了，但实际上他连最基本的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林默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林默周末做什么。不知道林默有没有去过游乐园，有没有吃过冰淇淋，有没有在生日的时候收到过礼物。
他只知道林默想死。
但这算什么了解？
沈念慢慢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楼下有人在晨跑，有人在遛狗，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远处有小孩在笑。这个世界照常运转，日出日落，花开花谢，没有任何人知道今天会有一个人从天台跳下去。
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除了他。
沈念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个十字路口，不是迷路了。
是他根本不知道路在哪。
前六天，他试过所有的办法。
拦住他，他不去天台，从另一个楼梯上去。
陪着他，他笑一下，然后松开手。
吼他，他听着，然后继续往前走。
求他，他红了眼眶，然后摇了摇头。
还能怎么办呢……
——
沈念最终还是去了学校，整个人蔫头耷拉脑的，不再有之前的精神。
照常将早餐塞到林默怀里后，就借着书挡着自己，趴到桌子上了。
林默低声说了声谢谢，却没像之前一样将塑料袋解开，而是盯着沈念看。
看他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看阴影下那淡淡的青色，看他眼底的血丝与疲惫。
…抱歉，沈念。
——
一晚上没睡的沈念头疼的很，一整个上午都趴在桌上补觉，临近中午，才悠悠转醒。
“唔……”沈念听到下课铃，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伸了个懒腰。
一转头，就看到林默正在低头抄笔记。
“唔…林默，吃饭去啊。”沈念也想开了，居然还是没有办法解决，那就只能陪着林默让他尽可能的在他最后的这一天，好好陪陪他。
“等一下。”林默头都没抬，手下的动作却快了些。
沈念脚踩在书桌的那条杠上，一翘一翘的往后仰。“抄的谁的？”
“我的。”
“什么？”
“抄的我的。”
沈念挑了挑眉，这大学霸给谁抄笔记呢？“哪个小姑娘的笔记本啊～”
沈念说着就掀开笔记本的一角，看到封皮，指尖一顿——是他的笔记本。
林默余光瞥见沈念愣神，轻笑一声，手下的动作没停。
“沈小姑娘的笔记本。”
沈念一下子松了手，脚也从桌上抽了回来，凳子腿与地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
下意识后撤，别过了脑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默放下笔，看着耳根微微泛红的沈念，轻笑一声。
站起身，拍了拍沈姑娘的肩膀。“吃饭去了，沈姑娘。”
？！！你看！他就纯坏！
——
快到食堂的时候，沈念临门一脚，又抽了回来。
“怎么？”
沈念眼睛一转。
“同桌要和我做一下学校任务栏吗？”
林默眨了眨眼，随后眯了眯眼，听懂了沈念同学嘴里所说的学校任务栏。
“那你看看，学校哪条校规是你能做的。”
沈念皎洁一笑，拉着林默的手腕逆着去食堂的人群，迎着春天的风，肆意奔跑，这是属于他们的青春，属于无数少男少女的青春。
沈念拉着林默，去了学校操场的一处角落，那里的栏杆下有一块石头，踩上去刚好可以翻出去。
“出去吃饭，午休结束之前再回来！”
沈念眼睛亮晶晶的看林默，扬起笑容时，两颗洁白的小虎牙会漏出来，阳光的很。
林默的嘴角从刚才沈念拉着自己跑的时候就没下来过，此时更是笑眯了眼。
林默笑起来真好看，沈念这样想着。
磕磕绊绊的翻出了学校，微风吹过，树叶被吹的哗哗作响，少年的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却依然挡不住他们踏着光，走向校园外的世界的脚步。
“林默！怎么盯着我发呆？”
林默这才回过神来，盯着那张脸，笑了一下。
“你可得接着我。”
“摔不到你哒！”
——
沈念带着林默回家了，没有去任何一个餐馆吃饭，而是回了他的家，那个小卖部。
“爸妈——”沈念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话音落下，一只脚也迈进了小超市。
李文晴女士又惊又喜：“臭小子又翻墙？今天食堂的饭不好吃？”
说着，李文晴从柜台里站了起来，看到了身后跟着的林默，微微一愣：“好啊，还带坏同学？”
沈海铭此时也从后面的厨房出来，拿起门口的抹布擦了擦手：“哎呦，还是个帅小伙，来来来，没吃饭呢吧。”
林默看着沈念，又看了看李文晴，最后将视线移到沈海铭的脸上，扬起一个笑。：“叔叔好，阿姨好。”
——
“来来来，开饭咯。”沈海铭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沈念也刚好摆好碗筷。
因为临时加了林默这小子，沈海铭围上围裙又去厨房炒了俩菜。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尝尝合不合胃口。”沈念笑着看他，将筷子塞到他的手里。
林默笑了笑，低声声说了声谢谢，李文晴还在给他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默点点头，看着碗里的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就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林默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的吃过一顿饭了。
很久很久。
——
吃过饭后，二人在小卖部玩了一会，沈念向自家同桌展示了他的儿子。
“当当当！”沈念举着小银渐层，毛茸茸的哈基米后面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可爱吧！他叫蜂蜜！”
林默笑着接过蜂蜜，骚了骚蜂蜜的下巴。
“可爱，为什么叫蜂蜜。”
沈念嘻嘻一笑：“因为我喜欢喝蜂蜜柚子茶！”
“那…应该叫柚子茶啊。”林默将视线移到沈念垂眸看着蜂蜜的脸，开口道。
沈念唔了一声，像是被问住了，顿了一下才说道：“以后再养一只！一公一母，正好凑成蜂蜜柚子茶！”
阳光从超市的玻璃门涌进来，照在蜂蜜银灰色的毛发上，也照在林默的半边身子上。
沈念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看着林默低头撸猫的样子，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看着他指尖陷进蜂蜜柔软的毛里，忽然想起第一轮那个傍晚——
他站在天台上，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落下来，耳边全是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许是视线太炽热，林默抬起头，发现炽热的源头正盯着自己出神，“怎么了？”
沈念眨了眨眼，把那帧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咧嘴笑了：“没什么。”说着，就将蜂蜜抱了过来
蜂蜜在他怀里心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林默被逗得弯起眼睛，鼻尖蹭了蹭小猫的耳朵，沈念在旁边看着，心跳忽然就重了一下。
不是那种警报似的重，是另一种——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只猫，正伸着爪子挠。
“林默。”他听见自己说。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默愣了一下，耳根慢慢染上一层薄红，低头把蜂蜜整个扣进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种话。”
沈念没回答，只是笑。
他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超市的挂钟指向十二点四十，沈海铭在后厨洗碗，李文晴在柜台后算账，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蜂蜜在林默怀里打着呼噜。
这个世界照常运转，但这一刻，这个小小的超市里，有一个人正因为他笑起来。
那就够了。
哪怕只有一个中午，哪怕下午的天台还在那里等着。
“林默。”沈念又喊了一声。
“嗯？”
“我在。”
林默抬起头，眼睛里映着超市暖黄色的灯光。
“什么？”
我在你身边，你做什么我都想陪着你。
沈念靠在货架上，双手插兜，笑得吊儿郎当，但眼底认真得不像话：“我想陪着你。”
沈念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但他感觉林默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