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秋天》栾知沅

5、第 5 章 从那天讲题

　　从那天讲题之后，我和叶向秋之间，多了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不公开亲近，不刻意打闹，只是前后桌，只是同学，只是班里最不起眼的两个安静学霸。
　　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早就在沉默里变了质。

　　我也终于有了正当的理由，偶尔和她说上几句话。
　　大多是题目。
　　数学卡住了，物理思路错了，化学方程式配不平……
　　她会微微侧过头，轻声问我；我会压着心跳，慢慢讲给她听。

　　她听得很认真，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有时候听懂了，会轻轻“啊”一声，眼底亮起来，像藏了星星。
　　那一瞬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班里不是没有注意到我们的人。

　　我的同桌，陆泽，就是第一个。

　　他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朋友，性格外向，爱闹爱笑，成绩不上不下，偏偏跟我这个冷淡学霸玩得好。
　　他整天吊儿郎当，眼睛却尖得很。

　　这天午休，我又把一杯杨枝甘露放在叶向秋桌角，刚转身回去，陆泽就用胳膊肘狠狠顶了我一下。

　　“可以啊你，江望生。”他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天天给前桌送早餐送奶茶，你当我瞎啊？”

　　我眼皮都没抬，假装刷题：“别胡说。”

　　“胡说？”陆泽嗤笑一声，朝叶向秋的背影挑了挑眉，“以前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又是讲题又是送喝的，你当别人看不出来？”

　　我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接话。

　　“人家叶向秋多乖一姑娘，成绩好，性格好，安安静静的，你别祸害人家。”陆泽正经了一秒，又贱兮兮地笑，“不过我说实话，你们俩还挺配。”

　　我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冷了点：“少多嘴。”

　　“懂了懂了，暗恋，不说是吧。”陆泽举起双手投降，“我保密还不行吗。”

　　他嘴上没把门，人却靠谱，从那以后真的没在班里乱讲，只是每次看见我给叶向秋放东西，都会对着我挤眉弄眼。

　　我懒得理他。
　　可有些心思，越是藏，就越明显。

　　我依旧固定给叶向秋带杨枝甘露。
　　少糖，去冰，雷打不动。

　　一开始她会不好意思，回头看着我，轻声说：“不用总给我带的。”
　　我只淡淡回一句：“买多了。”
　　她便信了，轻轻点头，小声说谢谢。

　　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不再推辞，不再不安，只是在拿到那杯明黄色的甜饮时，会微微侧过头，看我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柔和的笑意。

　　那一眼，足够我高兴一整节课。

　　她也会悄悄给我带东西。
　　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块小蛋糕，有时候是一张写着重点知识点的便签。
　　不声不响，放在我桌角。

　　我们都不说破。
　　不说谢谢，不说原因，不说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
　　就像两只小心翼翼的猫，轻轻试探，轻轻靠近，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这天下午，自习课。

　　叶向秋被一道物理题卡住了很久，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背影都透着一点无措。
　　我看了几分钟，轻轻敲了敲她的椅背。

　　她回头，眼底带着一点委屈和迷茫，像只迷路的小鹿。

　　“不会？”我问。

　　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伸手，把她的卷子拉过来一点，俯身给她讲。
　　距离很近，气息相缠。
　　陆泽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却识趣地没出声，假装低头玩手机，偷偷看戏。

　　我一步一步讲得很慢，她听得很认真。
　　讲完之后，她恍然大悟，轻轻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嗯。”我压着心跳，把卷子还给她。

　　她转身之前，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有你在，真好。”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僵在座位上，半天没回过神。
　　直到陆泽又偷偷顶我，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才勉强镇定下来，重新握起笔。

　　可纸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刚才那句轻轻的、软软的——
　　“有你在，真好。”

　　窗外的秋天，好像一瞬间，就甜了。

　　前后桌，一张课桌的距离。
　　我在后，她在前。
　　有人看穿不说破，有人心动不敢认。
　　那些藏在杨枝甘露、草稿纸、眼神交汇里的喜欢，安静，隐秘，却足够滚烫。

　　我望着她的背影，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她的名字。

　　叶向秋。
　　你不知道。
　　你这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记了整整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