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秋天》栾知沅

3、第 3 章 那顿早餐之

　　那顿早餐之后，我和叶向秋之间，多了一层别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没有公开拉近乎，没有刻意找话题，依旧是前后桌，依旧是班里最安静的两个人。上课的时候，她挺直脊背认真听讲，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那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让我原本浮躁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动作走。

　　我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她。

　　不是明目张胆地看，而是借着低头翻书、抬手转笔、假装看黑板的间隙，悄悄捕捉关于她的一切。

　　她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中指上有一层浅浅的薄茧，是常年认真写字留下的痕迹。她的笔记本永远分类清晰，错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步骤工整得像印刷体。以她的成绩，完全配得上和我排在同一张榜单的前列。

　　家境好这一点，在细节里藏不住。
　　她用的笔、笔记本、水杯，都不是张扬的牌子，却都是质感很好的东西。衣服永远干净整洁，没有褶皱，也没有刺鼻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洁净气息。这样的女生，多半是在安稳又温暖的环境里长大的，不缺爱，不缺钱，骨子里带着一种从容。

　　而我，看似和她一样，内里却藏着一身桀骜。
　　白天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晚上会在天台吹风，会和朋友去安静的清吧喝一杯。我习惯了用冷淡做外壳，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不轻易示人。

　　可在她面前，那层壳，正在一点点裂开。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前排有女生小声聊天，我本来没在意，直到听见一个熟悉的、轻软的声音插了一句。

　　是叶向秋。

　　“我觉得杨枝甘露最好喝，甜度刚好，也不腻。”

　　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纸张的摩擦声里。
　　我握着笔的手，却猛地一顿。

　　墨水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原来她喜欢这个。

　　我把这五个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像藏起一件稀世珍宝。
　　没有回头，没有搭话，没有人知道，后座的我，已经把她随口一句喜好，牢牢刻进了心里。

　　从那天起，我的书包侧袋里，除了烟和打火机，又多了一样东西。
　　只是那烟，我再也没在学校碰过。

　　第二天午休，我借口去小卖部买水，绕了远路，去了学校外面那家口碑最好的甜品店。店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我站在柜台前，看着菜单上的名字，第一次觉得，原来买一杯甜品，也会让人紧张到手心出汗。

　　“一杯杨枝甘露，少糖，去冰。”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少糖，是因为她看起来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
　　去冰，是怕她喝了肠胃不舒服。

　　我拎着那杯明黄色的饮品走回教室，一路上都在想，该以什么理由给她才不突兀。
　　说是买多了？太假。
　　说是别人送的，我不喝？更奇怪。

　　思来想去，我最终还是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趁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午休，我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她的座位旁。
　　她正微微侧着头，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屏住呼吸，轻轻把那杯还带着凉意的杨枝甘露，放在她桌角最显眼的位置，和上次放早餐的地方一模一样。
　　没有字条，没有署名，甚至没有留下一点气息。

　　放好后，我立刻退回自己的座位，心脏狂跳不止。

　　没过多久，她醒了。

　　我低着头，用余光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她睁开眼，视线自然下垂，落在了那杯陌生的饮品上。
　　她愣了一下，和那天看到早餐时的反应一模一样，先是疑惑，然后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我。

　　我慌忙把脸埋得更低，假装在刷题，笔在纸上胡乱划着，连自己写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目光在我头顶停留了几秒，没有移开。
　　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很轻，很软，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点我不敢解读的暖意。

　　最终，她没有问。
　　只是轻轻拿起那杯杨枝甘露，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指上，白皙纤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她喝得很慢，神情安静而满足。

　　我坐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

　　原来，让一个人心安，是这种感觉。
　　原来，偷偷对一个人好，藏着不为人知的欢喜，是这种感觉。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拂乱了我一整个青春的心事。

　　我没有告诉她，那杯杨枝甘露，我排了很久的队。
　　没有告诉她，我特意选了少糖去冰。
　　更没有告诉她，从听见她那句话开始，我所有的温柔和细心，就已经全部偏向了她。

　　前桌的女生不知道。
　　全班人都不知道。

　　只有风知道。
　　我喜欢上了那个，喜欢喝杨枝甘露的，我的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