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秋天》栾知沅

15、第 15 章 天气彻底进

　　天气彻底进入深秋，窗外的枫叶红得像烧起来的云，风一吹，整片整片地落。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把外面的喧嚣都隔得远远的。

　　我和叶向秋，依旧是最安稳的前后桌。

　　没有告白，没有确认关系，可全班、甚至连老师，都默认了我们之间那层不用言说的亲近。
　　没人再恶意起哄，没人再乱嚼舌根，只剩下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成全。

　　陆泽彻底化身“专属气氛组”，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我们俩不动声色地互相惦记。

　　“江望生，作业帮我传一下——哦不对，直接传给你前桌就行，反正你们俩永远同步。”
　　“叶向秋，这道题问江望生，他讲得比我清楚，专属讲解，不收费。”

　　每次他开口，我都会冷着脸瞪他，可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叶向秋则会微微低头，耳尖泛红，却不反驳，也不躲开。

　　我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

　　早自习我刚坐下，桌角就会多一颗她提前放好的薄荷糖。
　　她笔尖一顿，卡在某道题上，我不用她回头，便已经把思路写在纸条上。
　　天气转凉，我的书包里，永远多带一件薄外套，预备着她冷。
　　她的水杯，永远是我提前接好的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杨枝甘露依旧是每天标配。
　　少糖，去冰，雷打不动。
　　她喝的时候，会微微侧过头，看我一眼，眼底带着一点细碎的、满足的甜，像小孩子得到了最心爱的糖。

　　只那一眼，我就能高兴一整节课。

　　这天下午，阳光格外好。
　　暖金色的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肩膀、桌角，连那片枫叶书签，都被照得暖红发亮。

　　最后一节是自习，全班都安安静静。

　　我写完作业，抬眼，正好看见她趴在桌上，微微侧着脸，闭目养神。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呼吸轻浅，整个人软得像一团云。

　　我看得有些出神。

　　陆泽在旁边戳我，压低声音贱笑：“看傻了？”
　　我没理他，视线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睡得很安稳，大概是真的累了。
　　眉头舒展，没有平时做题时的紧绷，嘴唇轻轻抿着，干净又柔软。

　　我鬼使神差地，轻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画，写下她的名字。

　　叶向秋。

　　向秋。
　　向风而生，向秋而落。
　　是我整个青春里，最温柔的那片叶子。

　　写着写着，笔尖一顿，在名字旁边，悄悄添上了我的——
　　江望生。

　　望。
　　一生凝望，一生守望。

　　两个名字，并排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像我们此刻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心动。

　　我正看得入神，她忽然动了动。
　　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相撞。

　　她刚睡醒，眼底带着一点迷茫的水汽，像只刚醒的小鹿，懵懵懂懂。
　　看见我在看她，愣了一下，脸颊飞快掠过一层薄红。

　　“你……没睡吗？”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沙哑。

　　“睡不着。”我压着心跳，把桌上那杯还温着的杨枝甘露往她那边推了推，“喝一点。”

　　她接过，指尖碰到杯壁，弯了弯眼：“你一直帮我拿着？”
　　“嗯。”我点头，“怕凉。”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阳光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指上，白皙纤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安静，温柔，甜得不像话。

　　陆泽在旁边假装刷题，实则全程偷看，嘴角快咧到耳朵根，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没理他，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江望生。”她忽然开口，很小声。
　　“嗯？”

　　“这个书签。”她轻轻翻开笔记本，露出那片枫叶，指尖轻轻摩挲，“我真的很喜欢。”

　　我心口一烫：“喜欢就好。”

　　“以后，就算毕业，我也会一直留着。”她抬头看我，眼睛很亮，很认真，“永远留着。”

　　一句话，轻轻砸在我心上。

　　我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比如我喜欢你，比如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比如我不想只做你的前后桌。

　　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极轻、极认真的：

　　“好。”

　　我陪你。
　　从秋天，到以后每一个四季。
　　从校服，到更远的以后。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她的发梢，拂过我的手背，软得一塌糊涂。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写字的声音，和两个人克制却滚烫的心跳。

　　她低头继续喝那杯杨枝甘露，嘴角藏着一点极淡的笑。
　　我坐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整个人都被温柔填满。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
　　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

　　只有一杯甜而不腻的杨枝甘露，
　　一片藏着秋天的枫叶书签，
　　一段安静安稳的前后桌时光，
　　和一个，我愿意凝望一生的人。

　　陆泽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
　　“行了行了，甜死我了，这狗粮我吃饱了。”

　　我终于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

　　窗外秋阳正好，枫叶正红。
　　这一刻，没有谣言，没有离别，没有顾虑。
　　只有我和她，和一整个，不会褪色的秋天。

　　我叫江望生。
　　我依旧没说喜欢。
　　可我比任何时候都确定。

　　这片向秋而生的叶子，
　　我会守着，望着，护着。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