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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零二章 更大的院子 她说,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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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念头是在程今夏发来一张照片之后冒出来的。照片里,程今夏站在一间空荡荡的毛坯房里,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她比了一个“耶”的手势,配文:“我们决定买了。带院子。苏念可以种树。”
姜屿把那张照片给沈既白看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阳台上,桂花刚谢了三天,叶子还带着一点浅黄色的边。沈既白看了一会儿照片,把手机还给姜屿。“她们的院子多大?”
“不知道。问她。”
“不用问。看看就行。”
姜屿没有再追问。但她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第二天,她在网上搜了几个带院子的房源,把链接发给了沈既白。标题统一,格式整齐,每一条都附了简短的备注。沈既白在书房里看了那些链接,没有立刻回。到了下午,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姜屿看着那个文件夹。
“中午。你睡午觉的时候。”
姜屿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对比表——列着五个房源的信息,包括地址、面积、院子大小、价格、交通、周边配套。每一项后面都有评分,最后一栏是综合排名。表格下面附了地图,每个房源的位置都用红点标注,旁边用铅笔写了通勤时间到画廊和到律所的距离,精确到分钟。
“你中午没睡?”
“睡了十分钟。够了。”
姜屿看着那张对比表,又看了看沈既白。她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平静,但姜屿注意到她翻文件的手指比平时快了一点——那种快不是着急,是某种抑制不住的、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兴奋。“沈既白。”
“嗯。”
“你想换房子吗?”
沈既白看着她。“你想。所以我整理。”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沈既白想了想。“现在这个院子种了三棵树。早早在开花。慢慢在长。樱在落叶。明年春天樱还会开。但如果再加一棵树,就不够了。”她顿了一下,“你上次说想种一棵玉兰。院子不够大。”
“我可以不种玉兰。”
“但你想种。”
姜屿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那份对比表。五个房源,每一个都标了“院子面积”——最小的二十平米,最大的将近四十。现在这个院子的面积是十几平米。三棵树已经占了大半,再多一棵就挤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种玉兰的?”沈既白问。
“上个月。在花市看到一棵玉兰苗。白花的。很好看。”
“你没跟我说。”
“因为院子种不下。”
沈既白看着她。“现在可以种了。”
姜屿抬起头。沈既白站在书桌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表情很平静,但她的耳朵微微泛红。“你在计划买房子?”
“在查。还没决定。”
“你查了多久?”
“从你看到程今夏那张照片开始。”
“那才三天。”
“三天够了。”沈既白的声音很平,“房子的事不用太长时间。关键看院子。院子够大,其他都可以改。”
姜屿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她站起来,走到沈既白面前。“沈既白。”
“嗯。”
“你以前搬家是因为要搬。现在搬家是因为我想种一棵玉兰。”
“嗯。”
“你不觉得太夸张了?”
沈既白想了想。“不觉得。玉兰能开很多年。比我们住在这里的时间长。如果能种,就种。”
姜屿看着她。沈既白的眼睛里有光,很淡,但确实有。像那种已经确定了方向、只差执行的光。她伸出手,把沈既白的手指从文件夹边缘轻轻掰开,握在手心里。“那我们去看房子。”
“什么时候?”
“这周末。”
“好。”
周六早上,两个人开车去看第一个房源。在城东,离沈既白的律所近一些,院子二十五平米,朝南,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一棵老石榴树,枝干粗壮,树皮皲裂,看起来已经种了很多年。姜屿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这棵树比早早和慢慢加起来还大。”
“嗯。至少十年了。”
“能种玉兰吗?”
沈既白看了看院子剩下的空间。石榴树占了将近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空旷着,土质看起来不错。她蹲下来,用手拨了拨表层的土。“能。但玉兰长得快,三五年后可能和石榴树争光。”
“那就不种玉兰。”
“你想种就种。到时候修剪一下枝条就行。”
姜屿没有接话。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摸了摸石榴树的树干,又看了看院墙的朝向。东南朝向,上午有阳光,下午有阴影。和现在住的院子很像。“这个院子不错。”
“但房子旧。里面要重装。”
“重装要多久?”
“两个月。”
“我们能等吗?”
沈既白想了想。“可以。现在的房子还有租期。不用急着搬。”
姜屿点了点头。她没有立刻说“就这个”,也没有说“再看看”。她只是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光,让那些光斑落在脸上。沈既白站在旁边,拿出手机,对着院子的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看下一个。”
“好。”
第二个房源在城西,离画廊更近。院子比第一个大,将近三十五平米。但院子朝北,下午才有阳光。沈既白站在院子里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朝北。冬天光照不够。玉兰需要阳光。”
“但院子大。”
“大但不够亮。植物长不好。”
姜屿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成植物专家了?”
“种了三棵树之后。查了光照、土壤酸碱度、排水性。基本数据要看。”
姜屿笑了。“那就看下一个。”
第三个房源在城南。院子不大,但形状很好,长方形,东西朝向,从早到晚都能晒到太阳。院子里什么树都没有,是一片空地,铺着石板。姜屿站在院子中央,转了一圈。“空的。想种什么种什么。”
沈既白蹲下来,拨了拨石板缝里的土。土色偏深,湿润度适中。“土不错。排水也好。”她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看了看,又走回来。“可以种玉兰。也可以种别的。你说了算。”
姜屿看着她。“你说了算。”
“为什么?”
“因为是你找的。”
沈既白看着她。“你不想种玉兰了?”
“想。但玉兰不急。先搬进来再说。”
沈既白想了想。“那就这个。”
“你确定?”
“确定。院子朝东。光照够。土好。形状方正。没有现成的大树,种什么都不会被抢光。离你画廊近,离我律所远一点,但通勤可以接受。”
姜屿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连通勤时间都算好了。”
“算好了。比现在多十五分钟。但你可以多睡十五分钟。因为你离画廊更近了。”
姜屿没有接话。她走到沈既白面前,伸出手,把沈既白垂在身侧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沈既白。”
“嗯。”
“你为什么要换房子?”
“因为你想要更大的院子。”
“还有呢?”
沈既白想了想。“因为现在这个院子,是租的。我想买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这样你种什么都可以。不用考虑搬家的时候怎么把树带走。”
姜屿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
“从你第一次说‘种不下了’的时候。”
“那是一个月前。”
“嗯。查了一个月。”
姜屿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你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跟我说。”
“因为没确定。现在确定了。”
姜屿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阳光从院墙外面照进来,落在她们手背上。院子是空的。没有树。没有花。只有石板地和一堵旧墙。但阳光很好。土很好。什么都可能长出来。她抬起头,看着沈既白。“那就买这个。”
“好。”
签合同那天,沈既白带了律师。不是她自己,是她律所里专做房产交易的同事。同事姓何,三十多岁,做事很细,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三条,加了两条。房东被改得有些不耐烦,但沈既白坐在旁边,表情平静,偶尔补充一两句。最后房东妥协了,签了字。姜屿坐在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她只是在签字的时候,握着笔在合同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很稳。和沈既白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像两棵刚种下的树,还不大,但已经扎进土里了。
从签约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何律师先走了,临走前看了姜屿一眼,笑着说:“沈律,你以前签合同从来不笑。今天笑了三次。”
沈既白没有接话。何律师走了之后,姜屿看着沈既白。“你笑了三次?”
“没有。”
“何律师说三次。”
“她数错了。”
姜屿笑了。她伸出手,把沈既白的手拉过来。“走。回家。”
“回哪个家?”
“现在的家。等装修好了再搬。不急。”
“好。”
她们上了车。姜屿开车,沈既白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把车厢里的光切成一段一段的。沈既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灯的光里偶尔反光。姜屿瞥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在想院子里种什么。”
“玉兰?”
“玉兰要种。但还可以种别的。你说过想种一棵紫藤。挂在墙上。”
“你还记得?”
“记得。你说紫藤开的时候,一串一串的,像把春天挂起来。”
姜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记这些干什么?”
“因为是你说的。”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沈既白忽然说:“姜屿。”
“嗯。”
“新院子比现在的大。你可以种四棵树。五棵也行。”
“种那么多干嘛?”
“一棵玉兰。一棵紫藤。一棵樱。再加两棵桂花。”
“已经有早早和慢慢了。”
“它们在这里。可以移过去。也可以留在这里。看你。”
姜屿把车停好,熄了火。她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沈既白也没有动。两个人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只听到引擎冷却的声音。“沈既白。”
“嗯。”
“你为了让我种玉兰,买了一个新院子。”
“嗯。”
“你疯了。”
沈既白看着她。“可能。”
姜屿笑了。她伸出手,在黑暗里摸到沈既白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是暖的。“那搬过去之后,第一棵树种玉兰。”
“好。”
“你挖坑。我浇水。”
“好。”
“种完了坐在树下喝茶。”
“好。”
“等它开花。”
“好。”
车门开了。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十月末的凉意和远处桂花最后的残香。两个人下了车,上楼。家里灯亮着,橘子和奶糖在门口等着。奶糖已经长大了不少,但还保持着缩在橘子身后的习惯。橘子蹲在玄关,尾巴绕在爪子上,看着她们换鞋。茶几上放着那份新房的合同,旁边是那个文件夹。沈既白把合同收进抽屉里,和便签放在一起。姜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现在的院子在三楼的窗外,早早和慢慢和樱站在月光下面,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它们还不知道要搬家了。但没关系。新院子更大。它们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