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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一十五 被逼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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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到这份上,棠影和林初一再也没法推脱,只能低着头,顺从地往前挪了几步。
周遭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围堵的人个个面色不善,摆明了要拿她们一起处理。
棠影脑子飞速转动,不等对方开口发难,先一步抬起头,语气温顺又带着几分急切。
“不好意思,我们是回来拿实践记录表的,老师催得很紧,再不交过去要被批评的。”
她刻意把事情往老师上引,想找个由头脱身。
可这群在学校横行惯了的人哪里会信,领头的大姐头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想走?没那么容易。留一个,另一个可以走。”
这话一出,棠影和林初一同时顿住,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清楚,留下来的人,绝不会有好果子吃,轻则被羞辱训斥,重则可能挨揍。
棠影几乎没有犹豫,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你先走,我留下来。”
林初一只是陪她回来拿东西,本就无辜受牵连。校门口一直有人守着,真到了时间没见她出去,自然会有人进来找她。
真到紧要关头,她也有脱身的办法。
棠影看着林初一认真的样子,眉头轻轻蹙了下,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带着急,却没再强硬争执:“别逞强了,一起走。”
林初一却轻轻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神格外亮,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重复:“你走。我有办法。”
棠影还想再劝,林初一已经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眼前不是闹着玩的,棠影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添乱,不如先出去找老师,再想办法过来。
她没再多说,只深深看了林初一一眼,点头:“我去找老师,你小心。”
说完,转身快步往走廊外走,脚步匆匆,却不乱。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人群里就传来一阵窃笑,刚才还安静的空气瞬间变得阴阳怪气。
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几个人,立刻围上来,对着林初一阴阳怪气地笑:“哟,这是把朋友支走了?自己留这儿硬撑呢?”
“厉害啊,还说有办法,我看你是不知道害怕吧?”
“等着吧,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林初一却只是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棠影没再多说,转身快步往外跑,脚步又急又快。
她一路小跑到教师办公室,推开门才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期末已经结束,大部分老师都已经离开,连值班的老师都不见踪影。
棠影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心里一时发紧。
她下意识想叫人把爸爸给她配的保镖叫过来,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轻易动用家里的力量。
她原地转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一间办公室,终于在走廊尽头,遇见了一个准备离开的科任老师。
“老师!”棠影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实践场地那边出事了,您能不能跟我去看看?”
老师被她一路领着,快步往实践活动场地走去。
可等真正走到地方,两人都愣住了。
原本围堵的人、被围住的那一男一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场地里只剩散落的几张桌椅,和地上一块裂成大纹的眼镜片。
那是林初一的眼镜。
老师一听是纪律处的人,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神色,随即摆出手足无措又敷衍的模样,假惺惺地开口:“纪律处的高年级同学嘛,处理事情有时候是直接了点,没我们老师周到,你们别往心里去,没事就好。”
林初一垂着眼,一言不发。
棠影安静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客气地送走了老师。
老师没有低头细看,可棠影看得一清二楚——地上那枚带着裂痕的镜片,明明就是林初一的眼镜。
也就是说,刚刚可能发生了很激烈的打斗。
可奇怪的是,林初一站在那里,衣衫整齐,身上没有半点伤痕,连一点狼狈的痕迹都没有。
等老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初一缓缓抬起头,对着棠影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两个人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起刚才的围堵,没有提起纪律处,没有提起碎裂的眼镜,也没有提起那消失的一群人。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们安安静静并肩走向教室,一起收拾好书包,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一同走出了校门。
回到家,何佩仪已经醒了。
头发随意散着,没扎,看着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神色还有些没睡醒的倦意。
棠影坐在餐桌旁,心里一直纠结,要不要把林初一的事告诉何佩仪。
两人一起在家吃了晚饭,何佩仪本来还说,吃完晚饭一起去旺角逛一逛。
棠影先吃完,安静坐着等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
她从坐下开始就心神不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佩仪早就看出来了,等佣人收拾好碗筷退出去,饭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才放下筷子,认真看向棠影。
“小影,你是不是有心事?今天在学校,是不是遇到什么了?你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帮,我一定帮你。”
棠影心里一暖。
何佩仪不是她主动选的朋友,是原主本来就交好的人,可不管是对原主,还是对现在的她,何佩仪都真心实意,仗义又贴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回去拿实践记录表,遇到纪律处的人围堵,到林初一坚持让她先走,说自己有办法;再到她跑去办公室找老师,回来之后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林初一碎了一道大纹的眼镜;还有林初一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一点狼狈都没有,也没提刚才的事。
何佩仪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连着好几声“天呐”。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开口。
“真没想到……林初一平时看着比你还像好学生,尤其是那副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谁看了都以为是只会读书的人。
你是说,她就算不戴那副眼镜,也看得清东西?
那她为什么非要戴着那么厚的眼镜,扮成一副书呆子的样子?”
棠影也弄不明白林初一为什么要故意扮成书呆子,但她很清楚,林初一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简单。
不过这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两人出门的兴致。
何佩仪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伸手去拉棠影,准备出门,却猛地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腿边、腰间,一下子慌了神,转着圈来回摸索。
“我的牛仔外套呢?!”
她昨天喝得晕乎乎的,早就记不清外套丢在了哪里。
棠影脸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昨天你让我帮忙拿的,我后来放在沙发靠背上了,忘记给你带回来……”
何佩仪半点没生气,两秒后她反倒眼睛一亮。
她敏锐地捕捉到棠影的不对劲,笑着凑过来,故意压低声音:“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干了什么?”
棠影被她问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何佩仪已经伸手去挠她的痒痒。
“快说!不然我挠你了!”
棠影最怕痒,立刻抓住她的手,连连求饶:“我说我说!”
她清了清嗓子,不再吊胃口,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昨天有陌生男人上前搭讪,是Jack帮她解了围,后来她跟着一起去了楼上的包厢。
话还没说完,何佩仪直接原地跳了起来,尖叫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包厢!你们两个!?啊!真的吗!?他怎么样?”
棠影被她这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脸一下就红了,轻轻推了她一下:“说什么呢!包厢里那么多人,应该就是他们那个团体的聚会,都是他手下的人。”
即使和想象不太一样,何佩仪依旧激动得不行,上前一步凑近她,神秘兮兮地笑:“这还不明显?带你去见兄弟,就是公开关系啊!小影,你这是要被收编当未来大嫂了吧?”
棠影无奈地瘪嘴:“八字还没起笔呢,你想得太远了。”
两人一起出了门,何佩仪还在旁边碎碎念。
走到外面的马路,棠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要去哪?”
何佩仪理直气壮:“回去拿我外套啊。”
棠影轻推了她一下:“你还说我,隔三差五往人家那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何佩仪啧了一声,一脸正经:“我这不是为了你吗?而且我去讨回外套,是不是名正言顺?”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旺角,天色渐暗,六点多的旺角霓虹初上,新一轮的夜生活刚刚热闹起来。
何佩仪还在兴致勃勃地念叨着要去拿外套,还要找Jack搭话,话还没说完,棠影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定格在一个熟悉的侧影上——是林初一。
棠影下意识地松开了何佩仪的手,低声道:“我去便利店一趟。”
何佩仪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笑着打趣:“你又要去买你那杯草莓牛奶了?来酒吧不喝酒,倒对这个情有独钟。”
棠影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进了便利店。
推开门的瞬间,她一眼就看见了林初一。
她身边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瘦弱小男孩,两人正坐在靠窗的茶几旁,吃着刚从便利店买的两份泡面。
看见棠影走进来,林初一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此刻的她,脸上没有戴着那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镜,露出了原本的眉眼。
棠影愣了一瞬,有些不习惯地眨了眨眼。
她走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两人面前只有两碗干巴巴的泡面,连一颗茶叶蛋都舍不得加。
这几天她默默观察过林初一,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两条牛仔裤轮换着穿,生活过得格外拮据。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便利店前台,又买了两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轻轻递了过去。
旁边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几乎是立刻就伸手接了过来,朝棠影露出一个腼腆又感激的笑,埋头就大口吃了起来,显然是饿极了,连一丝防备都顾不上。
林初一刚想开口拒绝,可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何佩仪已经先去了酒吧,给棠影打来了电话。
棠影挂了电话,和林初一一起走到便利店外。
林初一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先抬眼看向棠影,轻声问了一句:“介意吗?”
棠影其实不喜欢烟味,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初一指尖一捻,点燃了一根,慢慢吞云吐雾起来。
那副模样,和校园里胆小文静的乖乖女判若两人。
棠影只是安静看着,没有露出惊讶,也没有主动发问。
半支烟燃尽,林初一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我弟弟,林十五。”
她目光望向便利店里还在吃东西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棠影无法辨明的情绪——有懊悔,有愧疚,也有一丝压得极深的愤怒。
“我爸妈从小就不管我们。从我出生起,我爸就赌钱,我妈整天打麻将、抽烟喝酒,家底早被败得一干二净。我叫初一,他叫十五,就是那些债主常说的——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开玩笑,但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棠影自然也挤不出任何笑容。
林初一又吸了一口烟,沉默几秒,继续往下说。
“从前我也不上心,初一初二就混社会,跟着所谓的大哥看场子、收保护费,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你应该也猜得到,走私、跑腿,什么都干过。”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一个女生在那种地方有多危险。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曾经差点打死一个人。那时候我真的怕了,才隐姓埋名回来上学。没想到我读书还有点天分,一路考上了现在这所学校。”
棠影转头看向林初一。
夜风吹过,带着街边小摊的烟火气,两人安静对视了一瞬。
林初一接住她投来的目光,也缓缓转头,目光与她对上。
夜色里,她没戴眼镜的眉眼清晰了几分,没了镜片的遮挡,眼底的沉郁藏得更浅。
两人就这么站在便利店外的路灯下,夜风中无话,只有指尖的烟雾慢慢散开,将沉默拉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