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外》青城妹子

19、群雄盛会（7） 修文

　　他与季晨自幼交好，感情极深。小时候不是一块读书，就是一块切磋武艺，陪练陪读，聊以解闷。

　　季歌常年不得下山，山上待得久了，风景看遍，难免生出偷跑下山的心思。而季晨的作用，就是负责看住他，以及……随时向季怀璋传递情报，汇报季歌的一切动向。

　　被人监视难免心烦，发发脾气，使使小性儿终免不了。每当这个时候，季晨就会绞尽脑汁，变着法儿的哄自己主子开心。

　　家常饭吃腻了，季晨便下山去打点儿野味，再请普天之下最有名的厨子做好，色香味俱全，金盅玉盏地端上来。再配一壶好酒，两人围着小火炉盘膝坐下，边吃边聊，开些兄弟间的玩笑。

　　读书读累了，季晨就去做个秋千，让季歌坐上去，推着他玩。或者抱只草球来，再叫上几个家丁一起，陪他踢球。

　　秘籍看躁了，季晨便将私自带上山的小人书偷偷拿出来，一边陪他翻阅，一边比手划脚，给他讲述最近江湖上发生的大事。

　　比如江湖榜近期发生了什么变动，问心剑派的位次是靠前了还是退后了，排名第一的又是哪个不长眼的门派，敢与声名赫赫的季掌门一争高低了。每每听到这里，季歌都发出会心一笑。

　　又或是哪个门派的渣掌门另娶新妇，弃八个老婆于不顾了。哪两个门派的青梅竹马被无情拆散，替门派联姻了。哪个寺庙的和尚偷了腥，被逐出师门了。又是哪个道观的小道姑情窦初开，与外边的野男人在道观后面的菜地野合了。

　　每当讲到这里，季歌都会沉下脸，啐他一口：“季晨快把你的嘴夹住吧，怎么净讲些下流东西。”

　　这时候季晨总会嘿嘿两笑了事。发现季歌独爱研究各式内功心法，季晨便背着季怀璋，悄悄潜到衡山的藏书阁里，把衡山那些大大小小的武功秘籍、内功心法以及一些小门小派、江湖人皆知的基本招式拿给季歌看。

　　也许是天赋异禀，也许是兴之所至，季歌对武功心法十分擅长。兴许是遗传了他老子的先天本领，那些密密麻麻、鳞次栉比的小楷篆书，竟然能做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令季晨大为震惊。

　　三天背完一本书，七日学会一套功法，都不在话下，还是自学。二十来年，季歌掌握的武学心法、医书、兵法能从地上摞到房顶上去，真真是汗牛充栋，孔夫子都自叹不如。

　　山上的一举一动自然瞒不过季怀璋的一双眼睛。只是他季怀璋的儿子，自学一点本门本派的内功心法，实在太正常不过。故此季怀璋虽然心知季晨经常背着他干坏事，阳奉阴违，也都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偶尔，还会在纪霜华面前含蓄地夸赞自己的逆子天赋异禀，可以做到无师自通。

　　虽然被困在山上，待遇却是丝毫不减，锦衣玉食、穷奢极侈，甚至比其他门派放养的孩子养得还要好。山川流云，清泉薄雾，在大自然的景观加持下，愣是培养出了一个心性单纯、天真烂漫、闲散自在的富贵公子哥儿。

　　不过，季晨对季歌最上心的不是吃穿用度，也不是功夫本领，而是他身为堂堂七尺男儿，二十来年不近女色，也不曾有过心爱女子，更不曾有过床笫之乐。就这么不知年岁的待下去，会不会……那方面有问题？

　　于是，偶尔趁着跟前没人，季晨也会将私藏已久的春宫和各种小人书小黄书悄悄塞进季歌手里。等季歌收下后，自己就像个被人玷污了清白的大姑娘，捂着烧红的脸蛋跑远了。

　　季歌不明所以地打开春宫图，看到里面男男女女裸体交合，缠绵悱恻，还不止一页，每一页都是这般简单粗暴，不明为何物。起初还会皱一皱眉头，琢磨一下这到底是何物，为何如此大胆。看得多了，心中不由生出反感和厌倦来，开始怀疑季晨不安好心，故意拿这些猎奇古怪的插图戏耍自己。

　　等春宫和小黄书越堆越高，季歌看不过来，索性一把推倒，对着眼前的狼藉，破口大骂：“季晨真不知羞耻，品位竟如此低下！”

　　后来，季歌年岁渐长，季晨便搜刮来更多类型的春宫图给他看。季歌看着看着，心里忽然产生了种难以名状的羞耻感，甚至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只是他还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清也道不明。

　　终于，他带着这股羞耻感，讪讪地去问季晨。季晨于是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老夫子姿态，高兴的道：“少爷，你终于成长为一个男人了。”

　　这话被其他的家仆听到，悄悄传到季怀璋耳里。季怀璋这才惊觉，这么多年过去，因儿子弱不禁风便将他困在山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思考再三，终于决定借这次召开掌门人大会的机会，以送请柬为由，让他下了山，真正走入了江湖。

　　.

　　金木兰冷冷睨了季晨一眼，目中充满鄙夷之色。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站了半天都没有人动手。季晨凉凉的道：“金寨主，你不会打算就这么一直站下去吧？”

　　金木兰心想：“一个易姓家仆，也想出人头地，找打。”一声冷笑，挥起大刀，便向季晨头顶劈去。季晨堪堪避过，笑道：“金寨主真是人狠话不多啊。”

　　金木兰又是一声冷笑，一套金刀寨独有的金兰刀法使将出来。季晨则以问心剑派的基础剑招接招。他虽是季家家仆，但自小跟在季怀璋身边，衡山的武学精髓向季怀璋学习了不少。虽只掌握了基础招式，但以问心剑派深厚的武学根底，对付一个位列一百三十名的金木兰还是绰绰有余。

　　金木兰很快败下阵来，打到后面，力有不逮，突然刀风一变，换了风格。

　　季歌心道：“莫不是破空刀法？”

　　转念又想：“敢情这几个门派自打从沐恩谷回去，私下都开始研究起了那些秘籍，动作真够快的啊。表面上是切磋武艺，实则都想在天下英雄面前展露自己新得的独门绝学，这般迫不及待，也够争强好胜的。”

　　只不过这些独门绝学都是出自沐恩谷罢了。

　　果然，金木兰使出了一套全新的刀法。那刀法招式陌生，风格瑰丽诡谲，自带阴邪之气。季歌观摩那刀法的一招一式，发现从未在小人书上见过，心下暗忖：“这定是沐恩谷的破空刀法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待我看看这套刀法的威力究竟如何。”

　　只见金木兰使至第十招，招式开始紊乱，手中钢刀也握得不稳了，似乎还未在短时间内将钢刀和刀法磨合好，也没有完全掌握其中的秘钥和精髓，一套刀法使得乱七八糟。非但没有发挥出它的真正威力，连自己原来的刀法也乱了。

　　季晨瞅准时机，一套九州剑法基础剑招使出，直抵金木兰错漏之处。金木兰手中的钢刀愈使愈快，也愈使愈乱。终于，被季晨一招“龙战于野”震飞，金木兰就此落败。

　　季歌站起身来，为季晨大声鼓掌。季晨听到声音，看了过来，二人目光相接，相视一笑。金木兰一脸错愕，伫立原地良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怎么输的，手中钢刀又是怎么飞的。

　　随后，青城、泰山、点苍、天龙门等门派相继出战。待到所有门派切磋完毕，季怀璋站起身，朗声道：“本场比试结束，请在场的各门派下去自行研讨比试心得。下面进行大会的最后一项，商议成立江湖盟之事。”

　　众人见他直接跳过第二项，直奔第三项，显然对第三项极为看重，甚至表现得有些迫不及待，俱都深深吸了口气。现场噤若寒蝉。

　　只听季怀璋朗声道：“众所周知，十几年来，西夷蛮族屡次进犯我大梁边界，意图侵袭扰攘，战事频发。萧氏朝廷虽也应战过西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氏派出去的官兵在战场上一直消极抵抗，任由西夷蛮族烧杀掳掠，侵占我大梁边境，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说着深吸口气，道：“看来我们这位萧老皇帝，是无心作战，意在谈和哪。”

　　话至此处，在场诸人俱都露出愤恨神色，纷纷吵嚷：“狗日的朝廷，狗日的皇帝，我们平头百姓都被这群孬种害惨了！”

　　季怀璋抬起手来，示意众人噤声，接着道：“然而我梁国百姓善良正直啊，对朝廷此举义愤填膺，却敢怒而不敢言。当然，萧氏这一做法也遭到了无数爱国义士的抵抗。他们纷纷组建同盟会，奔赴沙场，奋勇杀敌，合力抗夷，与朝廷止战议和相争不下。随着两国战事逐渐白热化，指不定哪天异军便攻到了江陵城下，届时萧老皇帝和那十一个皇子都要被异军抓去，做了俘虏喽。”

　　话音落下，现场更是一片沸腾。众人义愤填膺，叫骂声不绝。

　　季怀璋轻轻一咳，道：“如今武林规模日益壮大，江湖儿女英雄辈出。朝廷早在十年前便露出江湖人不好管束，想要将部分武林人士收编在册的想法。近些年来，这种趋势愈发明显。”

　　“两个月前，在下听探子来报，朝廷计划用三年时间招安，意图将部分有才学，有勇有谋，且愿意归顺朝廷的江湖人收为己用，以壮大朝中武将的势力。”

　　“众所周知，跟着朝廷干，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太平安稳自然少不了，可也得承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委屈。毕竟朝廷之令不可违，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可如若有人不愿做朝廷的走狗，倘若我们依旧一盘散沙，那些朝中人定会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轻则怀柔，重则挑起门派之间的纷争，最后连根拔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气，道：“在下想到此事迫在眉睫，不得延误，于是在请柬中简略提及，便邀请了诸位前来商议。若有人愿意为朝廷所用，便请直言，咱们长话短说，哪怕直接离场也行。如若有人不愿归顺，想要继续做堂堂正正的绿林好汉，那便留下，以待后议。”

　　他说完这句，在场众人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又是愤怒又是震惊，皆对朝廷此举十分愤怒。一时间磨镜台上群情激愤，人人同仇敌忾，议论声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