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外》青城妹子

112、深宅大院 马

　　马车取道向西，所经之地偏僻隐蔽。下得山来，最后在一座观音庙前停下。这时夜色更深了。

　　季歌乜斜着眼向观音庙打量了两眼。见里面没有动静，正纳罕这是什么地方，就见两名侍卫打扮的人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寺庙走了出来。二人站在门口，见到来人，脸上露出厌恶神色，叱道：“怎么搞的，这会儿才来！”语气间甚是嫌恶，似乎怪他来得有些晚了。

　　胖子见状，连忙跳下车来，一溜烟小跑至二人身前，点头哈腰道：“二位大人久等了。今儿来的晚是事出有因。不过，不瞒大人，今儿晚上的货绝对上乘，就没见过这么好的，主子见了一定高兴。”语气间甚是恭敬。

　　其中一名侍卫将信将疑地瞅了他一眼，走到第一辆马车前，掀起车帘，向里面看了一眼，立时皱起眉来。胖子忙道：“大人别急，这车是给那臭老头儿的，后面那车才是。”

　　侍卫目带不善地瞟他一眼，来到后车，季歌识相地避开。见他掀起车帘，朝里面看了两眼，不悦的脸上立时现出满意神色。回过身来，向那胖子道：“干得不错，主子会记得你的。”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元宝，掷入胖子怀里。

　　胖子接过银子，高兴的道：“二位大人回去若能在主子面前替小的美言几句，小的定会铭感五内，日后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哼。”侍卫冷冷哼了一声，从他手中夺过马鞭，跳上马车。季歌见他上来，赶紧跳下车来。待另一名侍卫也上来，先前那人掉转马头，驾着车朝另一个方向去了。季歌当即要追，胖子将他一把拽住，骂道：“不要命啦！这也敢追？怎么规矩都忘了，见了美人，脑子犯迷糊了？”

　　“我……”季歌吞吐，“我是想同他们一道看看主子。”说得含糊其辞。

　　胖子冷笑：“主子何等样人物，连我都没见过，你还想见。”说着语气间露出狐疑来，“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做事恁地反常……”

　　季歌忙道：“要老弟说，兄弟想要晋升，得额外给他们些好处啊，光靠劫女人可不够。”

　　胖子两眼一瞪，道：“要什么好处？帮他们劫女人，他们还得给老子好处呢！”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不就是主子座下的两条狗么，在老子跟前嘚瑟什么，他们不方便露面，干这阴损事情不还得靠老子？大家都是狗，有什么分别？话说回来，帮他们干这些事，还得给老子封口费呢！”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姜黄衣衫的男子从观音庙里走了出来。面覆黄巾，发带姜黄。季歌瞧着这身打扮，颇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只见黄衣男子走到胖子身前，沉声道：“剩下这车就是我们的了吧。”

　　胖子不屑地瞧了他一眼，道：“赶快拉走便是，回去让你们老爷慢慢挑，别磨叽。”

　　黄衣男子向他行了一礼，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来，递了过去。胖子随手接过，塞进兜里。黄衣男子微一颔首，跳上马车，驾着车向相反方向去了。

　　.

　　“呵，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几斤几两，还想让我们在主子面前美言几句，给你份差事干，就是给你脸了，还真当自己攀上高枝儿了！”

　　“就是，不自量力的东西。不过是个跑江湖的，走镖多辛苦啊，风吹日晒雨淋的，还挣不了几个银钱。万一路上遇到劫镖的，一趟白干。遇上我们这样的主子，是他天大的福分，祖上都该冒青烟儿了，还想顺着竿儿往上爬，真是池浅王八多！”

　　“那可不。就他们镖局那点花拳绣腿，练杂耍的都不如，镖上的毒还是主子赐的，千斤坠也是主子教的，不然就他们那德行，能吃屎。”

　　“你可说呢。主子这般天恩浩荡，连他们的老婆孩子都照顾到了，遇上麻烦就地自尽，也不算委屈了他们！”

　　“就是。”

　　夜风猎猎，马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

　　清溦灵甜和静慧在车里假寐，侧耳听着外面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外面静默了片刻，只听其中一人又道：“嗨，上次镖银被劫，可把主子气得不轻，扬言一定要抓到罪魁祸首，将那人碎尸万段。主子从小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另一人道：“是啊，还好快意堂与主子渊源不浅，兜兜转转，那趟镖银最终还是回到了主子手里。不然以主子的性子，怕是要闹翻了天。”

　　听到这里，清溦心脏仿佛被一记重锤重重击了一下，两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四海镖局，方才那些黑衣斗篷是四海镖局的人。”

　　“那这两个人又是谁呢？他们口中的主子又是谁？”

　　回思上次在嵩山脚下劫的那趟镖便是朝廷之物。听他二人说话，似乎四海镖局的镖师在上次镖银被劫后，便已经转行，开始替他们口中的这位主子干起了劫掠妇女的勾当。那么想来当时那批镖银便是他们口中这位主子的货。

　　只是……他们口中的主子到底是谁呢？

　　还有，他们说快意堂也是他们主子的地盘，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快意堂与他们的主子有关系？这位主子与大哥有关系？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愈发后怕。隐隐地感觉谢璟的身份绝不简单，快意堂背后干的事恐怕也不像外界传的那般光明敞亮。

　　显然灵甜也已听出了这点，一双秀目幽幽瞟了过来。清溦只与她对视了一瞬，便即避开。心中惴惴不安。

　　马车在夜风中疾驰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在一座深宅大院前停了下来。透过夜风吹起的车帘缝隙，清溦看到大院白墙黑瓦，朱门紧闭。铜漆大门外站了几名守卫，均身着盔甲，手执长枪，严阵以待。时不时有一队人巡视而过，正自警备巡逻。

　　前面赶车的一人跳下车去，走到大院门前，与守在门口的守卫首领简单聊了两句，便见朱门缓缓开启，让马车驶了进去。

　　清溦三人大气也不敢出，随着马车缓缓行进。透过车帘的缝隙，沿途但见金檐金柱，银桌银凳。地面由汉白玉铺筑，车轮碾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音。亭台楼阁，藏于假山之中，湖风吹过，清清凉凉，俨然一派江南之风。在这中原地带，极为罕见。清溦心中纳罕：“没想到这大院外表看着朴素拙重，内里却富丽堂皇，极尽奢靡，仿若皇宫。”

　　马车循着院内的小道弯弯绕绕，转来转去，九曲回肠，仿若迷宫。没过片刻，三人便已辨不清来路。没过多久，马车速度缓缓放缓，清溦三人心知有人要来了，赶紧闭目假寐。果不其然，马车很快停下，车帘掀起，三名侍卫上来，将正自装睡的清溦三人抱下了车。来到门前，一脚踹开房门，走进屋里。

　　屋里早已聚集了二十多名早前劫来的女子，见他三人进来，立时慌作一团。侍卫将清溦三人丢在地上的杂草上，而后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掰开她三人的嘴，分别喂了进去。而后站起身，向其他女子道：“都给老子规矩点，好好待着，别想逃走，跟着主子有好日子过！”说完，三人便出去了。很快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待屋内安静下来，清溦缓缓睁开了眼。只见这间房屋不算新，也不算旧。墙角里缩了十几名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女子，俱都睁着又圆又黑的眼睛盯着她们三人，眼神里全是戒备。清溦忙道：“不要怕，我们也是被劫来的，大家都一样的。”

　　那群女子听她这么说，连忙小鸡食米似的点了点头。

　　“静慧。”

　　忽然，人群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三人回过目来，见说话那女子脸上乌漆墨黑，衣衫不整，额头破了一个大口，血肉尚未愈合，像是新伤，模样甚为熟悉。

　　“静柔？”

　　静慧认出她来。扑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道：“原来你被带到了这里。”见她衣衫不整，心疼道：“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静柔圆溜溜的黑眼睛里现出神采来，摇了摇头，道：“没有。昨日他们要对我用强，我抵死不从，一头撞在了墙上，撞晕了，他们就没把我怎么样，只可惜别的姐妹……”说着落下泪来。

　　清溦冷冷道：“他们抓了人做什么？”

　　静柔回目看向她。见她面生，吞吐道：“这位是……”

　　静慧道：“她是季歌的朋友，我也是第一次见。”

　　“哦。”静柔道：“他们抓了这些女子，碰到不听话的，先派人将她们凌辱一番，让她们失了身子，好让大家以后不会生出逃走的心思。等到大伙儿被摧残得差不多了，便根据相貌好坏，分给这间宅院的主子享用。她们有的做了婢女，有的做了乐妓，有的……”说到这里，语气一顿，“做了他的侍妾，通房丫头，夜夜供他驱使，供他蹂躏。这处宅院，便是他寻欢作乐、□□狎妓之所。”

　　灵甜道：“真是岂有此理！附近失踪了这么多女子，她们的亲人不找吗，没有人报官吗？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没有人追究此事吗？”

　　静柔叹了叹气，道：“有人报过官，可是那县太爷接手案子没多久，便没了下文。不知是受了胁迫，还是听说此人权势滔天，不敢插手。总之，现在没有人管这些事。”

　　清溦道：“这间宅院的主人是谁？”

　　静柔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看这宅院的建造，定是手眼通天，非富即贵。”

　　灵甜咬牙道：“管他天王老子还是神仙皇帝，干出这等龌龊事来，富也不贵！”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抬脚踹了两下。发现那铁门纹丝不动，竟是精钢所制，当即心下更怒。清溦瞧了她一眼，坐在地上运了运气，发现体内真气有如泥牛入海，荡然无存，竟感受不到丝毫内力，不由微微皱眉。

　　静柔道：“方才他们给你们服下的是停息丹，能使人内力尽失，须得服下解药才能恢复。”

　　清溦心想：“这些人不是善茬。一味困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还可能会被那群畜生侵犯。只是此地门窗紧锁，外面又有守卫严加看守，密不透风，有如精钢牢笼，这些女子又都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自己又内力尽失，只怕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喃喃的道：“只盼聆溪能尽早找到这里，救大家出去。”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门外传来说话声音：“听说新来了几个？”

　　另一人道：“是的，刚送来，都在里面了，有两个姿色还不错。陆大人不妨进去看看，帮主子把把关，挑几个好的出来。”

　　说话间，门外传来开锁声音。众女子立时神色紧张起来。

　　片刻，两个身着铠甲的守卫进得门来，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紧随其后，跟了进来。男子衣着华贵，相貌堂堂，文质彬彬，看起来像个文人。他在地上站定，将屋里的一众女子徐徐环视一周，忽然目光一滞，落在缩在角落的灵甜脸上，面色微微僵住，欲言又止，道：“你……”

　　清溦疑惑地瞧向灵甜，却见灵甜也微微睁大了眼，面露异色，眼中又是惊恐又是愤怒。

　　男子缓过神来，收回目光，向身旁的守卫道：“先把她带到我的书房，小心伺候着。”

　　守卫脸上露出疑惑表情，犹疑不前。但见男子神色严肃，不似玩笑，当即过去扶了灵甜起来，道：“小姐，请吧。”

　　灵甜在守卫的陪护下，一路瞪视着男子出去。

　　清溦心中疑惑更甚。

　　待到灵甜出去，男子转过身来，目光在屋内的其他女子脸上逡巡而过，最后落在清溦身上，道：“把她带到主子的卧房，好生伺候着。”

　　“是。”

　　一名护卫上来，取出一条黑色的布巾，蒙住了清溦的眼睛，将她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