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我回来了 ...
-
再美的梦终究有清醒的那一天。
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报到的时间。
姜念安将自己散落在齐司卿公寓里的痕迹收拾干净，在心里默默向他做了一次道别。
她把房间整理得一尘不染，床单叠好，枕头摆正，桌面擦干净，垃圾带走，地板扫过拖过，连浴室的镜子都擦得没有水渍，跟当初第一次住在这里的早晨一样，恢复原样，不留痕迹。
那双深棕色的皮鞋摆在鞋架上，她想了想，穿在了脚上。
那罐茶叶被她放在茶几上醒目的位置，下面压了张纸条：
【茶叶放在这里，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
公寓我打扫过了，钥匙放门口鞋柜上里。
这段时间谢谢你。】
姜念安搁下笔，弯腰提起自己来时提的那个行李袋，站在大门口最后环视一眼这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公寓。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罐茶上，落在那张纸条上。
书架上的书还是整整齐齐的，沙发扶手的毯子叠得方方正正，台灯还是那盏台灯，一切都是他的样子，妥帖的，沉稳的，像是他这个人。
她走出大门，临关门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深吸一口气。
齐司卿，谢谢你，保重。
门阖上的那一声很轻，却像是一个句号，截断了两人所有的过往。
去学校的路上，姜念安顺道去了一趟电信营业厅更换了手机号码，用剩余的钱买了一个勉强能用的智能机。
当营业厅的工作人员把新的SIM卡递给她，例行公事地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姜念安点头道谢，转身出去。
她站在营业厅门口，把新卡装进新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来，一片空白。
没有联系人，没有聊天记录，没有通话记录。
什么都没有了。
姜念安盯着那片空白，心中好似有什么空出了一块，她不想去细究，把手机装进口袋，提起行李袋，往学校的方向走。
秋天的风吹过来，把路边的银杏叶卷起来，金黄色的，打着转落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抬手拂掉，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A大的校门出现在前方，人很多，新生报到，家长们扛着行李箱，老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到处都是热闹的声音。
姜念安一个人，一个行李袋，默默走了进去。
办好手续，找到宿舍楼，推开宿舍的门，原本应该是四人间，但因为她去得晚，分到最后，他们寝室就只入住了两个人。
她到的时候另一个女生已经来了，正在铺床，叽叽喳喳地打着电话，见她进来，立马摘下耳机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叫苏糖！是A市本地人。”
扎着马尾的苏糖从床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的，朝姜念安伸出手。姜念安愣了一下，看着她，慢慢伸出手：
“姜念安，A市溪县人。”
苏糖用力握了握，咧嘴笑：“念安！好名字！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
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哗哗地响，姜念安站在这间陌生的宿舍里，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女生，自己好像也被她的快乐所感染。
重新开始。
姜念安，重新开始。
大学的第一个月，姜念安过得很充实，充实到有时候躺在床上，脑子还在转，转着明天的课表，转着社团的活动，转着图书馆还没还的书。
苏糖总说姜念安是见过最拼的人。
说这话时她趴在上铺探出头，一脸心疼地念叨：“念安你能不能歇一歇，你看看你，社团报了三个，课外书借了一摞，还在接家教，你是机器人吗？”
姜念安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多学点没坏处的。”
“你这不是多学，是往死里学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姜念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苏糖不知道自己说中了什么，只是觉得气氛忽然微妙，悄悄缩回去，假装在看手机。
姜念安重新低下头，继续写字。
中文系的课她很喜欢，古典文学，现当代文学，写作，每一门都能让她沉进去，忘记时间，也暂时忘记了那个人。
她加了文学社和话剧社，偶尔去图书馆做志愿者，周末还有李晨的家教，日子排得满满当当，满到没有缝隙，满到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一间公寓，一罐茶叶，和一个她再也不会联系的人。
你看，姜念安，你做得很好。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全黄了，一阵风过，哗啦啦落了一地金色。
这一天下午放学，姜念安和苏糖正朝着食堂走，一路上就听到同学们在小声议论。
“你看到了吗？学校门口停了一辆迈巴赫。”
“看到了看到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小姐在咱们学校念书。”
“万一是那种关系呢……”
“你还真别说，我记得上一届不就有这样的，真是不知羞哈哈哈哈……”
苏糖听到这些话，心里生出好奇，拽着姜念安的胳膊说道：“念安，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姜念安正想说不去，苏糖已经拉着她转了方向。
“苏糖，我饿了……”
“就看一眼，一眼！食堂又不会跑！”
苏糖拽着她脚步飞快，姜念安被拖着走，半推半就地往校门口的方向去。
远远地，姜念安就看见了那辆车，黑色，低调，停在校门口，却像是自带一种气场，让周围的人不自觉留出距离，指指点点。
苏糖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哇，真的是迈巴赫，这得多少钱啊……车主是谁啊，来咱学校干嘛的？”
姜念安站在她旁边，随意扫了一眼，随即转身，“看完了吧，走了，我真的饿……”
话音未落，车门开了。
一截笔挺的深色西装裤腿迈了出来。
男人从车里出来，深色衬衫的袖口随意地挽起，透着股松弛的从容。他单手扶着车门，目光轻而易举地越过重重人影，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姜念安。
姜念安的脚步僵在原地，苏糖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哇塞，这也太好看了吧，这是谁啊，念安你看……”
她转过头，看见姜念安的惊讶的神色，声音戛然而止。
“……念安？”
校门口的风吹过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吹得又近了几分。
齐司卿站在那里，看着姜念安，唇角慢慢勾起来，“好久不见。”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没动。
周围同学的目光像是实质一样，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她没有办法装作感觉不到，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扯出一个得体的笑。
“齐总，你好，请问你来学校是有什么事吗？”
齐总。
这两个字，隔出距离，划清界限，告诉他，告诉周遭的看客，更告诉她自己。
他们之间，有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齐司卿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情绪，却不动声色地接下了她的称呼，从容应答着，“公司有个项目是跟A大李教授实验室合作的，昨天刚从沪市回来，今天有时间正好过来看看，顺道办点事。”
“哦。”姜念安点头，“那不打扰您了，我先……”
他顿了顿，视线定在她脸上，“关于你的事。”
姜念安抬起的脚步陡然顿住。
齐司卿不紧不慢地从车内拿出一个精巧的礼盒，递到她面前，盒盖半开着，正是她留下的那罐茶叶。
“你说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齐司卿声音很低，“我想现在就是那个机会吧。”
身后，苏糖发出一声极力压制却还是没压住的惊叹：“……哇。”
姜念安赶紧冲上去，一把捂住了苏糖的嘴。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齐司卿注意到了姜念安的不自在，率先开了口，“我请你们吃午饭吧，咱们一边吃一边聊。”
苏糖的眼睛在姜念安手掌上方亮得像两盏探照灯，姜念安感觉到她在手心动了动嘴，像是要说什么，便把手捂得更紧，转头看齐司卿，“不用麻烦……”
“食堂？”齐司卿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还是外面？”
姜念安一时噎住，苏糖趁机把她的手拉开，立刻转向齐司卿，展开灿烂的笑，“外面外面！这个点食堂已经没什么好吃的了！”
姜念安瞪了她一眼，苏糖用眼神回敬：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实话实说。
围观的同学们交头接耳，目光在姜念安和迈巴赫之间来回打量。
齐司卿已经转身拉开车门，侧过头，“上来。”
苏糖拖着姜念安往前走，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念安！这个男人是谁？！他看你的眼神！！我的天！！”
“闭嘴。”姜念安咬牙，声音细如蚊鸣。
“我不闭嘴，你不告诉我我要问他本人……”
“苏糖！”
苏糖嘿嘿一笑，乖乖闭上嘴，却在上车落座的瞬间，悄悄给姜念安比了个大拇指。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坐进去，盯着前方，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议论。
车里安静下来，隐约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气，一点都没变。
齐司卿跟司机说了一个姜念安从未听说过的目的地，车子平稳地驶出校门。
苏糖坐在旁边，难得安分，却一直用胳膊肘悄悄捅她，姜念安装作没感觉，盯着窗外。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陌生的街道，两旁是梧桐树，叶子金黄，车轮压上去嘎吱作响，最后车停在一扇低调的门前。
没有招牌，只有门口两棵修剪整齐的松树，和一个极小的铜制门牌。
苏糖探头看了看，悄声问姜念安，“这是哪里？”
姜念安摇了摇头。
下车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是一间安静的私房菜馆，庭院式格局，回廊曲折，假山流水，一桌一景彼此隔开，说话声都放得很低，连空气里都带着不疾不徐的从容。
苏糖走在姜念安旁边，眼睛都不够用，嘴里发出一连串细微的惊叹。
服务员把三人引到靠近窗边的位置，窗外是一丛翠竹，风过，竹叶轻响。
齐司卿坐下来，把菜单推给姜念安，“点吧，喜欢什么随便点。”
苏糖接过菜单翻了一页，悄悄扯了扯姜念安的袖子，把菜单侧过来给她看，上面没有标价。
苏糖瞪大眼睛，用口型询问：这是什么来头？
姜念安垂下眼帘，直接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全当没看见室友那双快要瞪出来的眼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