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从那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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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安尽可能点了几个她听说过名字的菜，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太贵，否则刚到手的家教费就保不住了。
苏糖凑过来，给姜念安递了个眼色。
姜念安用眼神警告她：你给我老实坐着。
苏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抱着菜单，一脸无辜地朝姜念安瘪了瘪嘴。
待大家点好菜后，服务员收走菜单，退出了包厢。
包厢里安静下来，就剩他们三个人，茶水袅袅冒着热气，窗外竹叶轻响。
苏糖左看看姜念安，右看看齐司卿，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主动伸出手，“您好，我叫苏糖，是念安的室友，请问您是……？”
齐司卿循着声音都方向侧头看向苏糖微微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很快就将手收了回去，“齐司卿。”
苏糖既兴奋又紧张得使劲点了几下头，而后眨巴着大眼睛继续追问：“那您跟念安是……”
“苏糖。”姜念安看不下去了，厉声叫了她的名字，警告意味十足。
苏糖立刻端起茶杯，将人乖乖缩在椅子里抱着茶杯小口抿着茶，嘴里嘟囔着：“我就是好奇嘛……”
齐司卿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着姜念安，像是也在期待姜念安会如何回答刚才苏糖没问完的那半句话。
姜念安端着茶杯，目视前方，当作没看见，转头看向齐司卿，而后话锋一转，“你找我，有什么事？”
齐司卿看向她的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后他却只是语气淡淡地说：“换号码了。”
姜念安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嗯。”
“为什么？”
包厢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连苏糖都悄悄放下了茶杯，屏住了呼吸。
姜念安低下头，盯着杯子里起起伏伏的茶梗，“就是想换个心情……”
齐司卿没有说话。
姜念安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沉的，深的，像是要把她看穿。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菜上来了。
服务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姜念安如蒙大赦，把茶杯放下，拿起筷子：“先吃饭吧。”
席间，苏糖绕着弯想要打听齐司卿跟姜念安之间的关系，却都被他精妙地打着太极。
一顿饭下来，苏糖一点关于齐司卿的有效消息都没有打听到，反倒是将自己祖宗三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回学校的路上，苏糖坐在后座，一脸懵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姜念安憋着笑，盯着窗外。
苏糖喃喃自语：“我怎么就说了那么多……他到底问了我什么……”
姜念安实在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苏糖猛地转过来，瞪她。
“你还笑？！你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吗？！我把我妈在哪上班，我爸最喜欢钓什么鱼，我弟弟为什么留级，全说了！！”
姜念安捂着嘴，努力收住：
“也没人逼你，不都是你自己说的吗？”
“是他套的话！”苏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个人太可怕了，说话云淡风轻的，我就……就……”
她顿了顿，扭过头，往前座看了一眼齐司卿的方向，又迅速缩回来，凑到姜念安耳边，“念安，这个人不简单，你可得小心了。”
姜念安收起笑意，点点头，“我知道的。”
苏糖盯着姜念安阴沉的侧脸，看了很久，声音压得极低，难得的认真，“他看你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念安，那进可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眼神。”
姜念安没有说话。
车窗外，银杏树的金色叶子一片一片飘落，车轮压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动。
这顿饭齐司卿还是有收获的。
至少他重新从姜念安的口中得知了她的电话号码，也加上了她的微信。
姜念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号码报出去的。
明明饭桌上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换了新号，发我一下。”
语气平静，理所应当，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空间。
姜念安张了张嘴，本想拒绝，余光瞥见苏糖正用一种她要是不说就替她说的眼神盯着她。
她还是败下阵来，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号码报了出去。
当场就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齐司卿。
姜念安本想假装没看见，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他投过来过于炙热的眼神，不得已只能按下了通过按钮。
回到宿舍，苏糖把书包往床上一扔，转过来，双手叉腰，用一种审问犯人的架势盯着姜念安。
苏糖将姜念安按在椅子上，“说。”
姜念安被迫仰着头与她对视，“说什么？”
苏糖微暇着眸子，“姜念安你跟我装什么傻，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知道你换号码了，为什么专门来学校找你？”
“朋友。”姜念安打断她，推开她拦住自己的双手，从椅子上站起身，把书包挂好，“旧朋友。”
苏糖沉默了三秒。
“念安。”
姜念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假装自己现在很忙，“嗯。”
苏糖才不上当，“你骗鬼呢。”
姜念安低头翻书，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齐司卿：【刚刚我把茶叶回公寓里，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我教你怎么泡。】
姜念安盯着那条消息，耳根悄悄热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身后苏糖还在喋喋不休，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犹豫再三，姜念安最后决定不回复他的消息。
因为她不知要如何回。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断干净的。
手机就那么扣在桌上，姜念安摊开书，眼睛盯着书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转来转去，全是刚刚齐司卿发过来的那条消息。
原本，姜念安换了号码，删了联系方式，把自己从他的生活里抽干净，以为这样就是一刀两断，以为距离和时间会把那些东西磨平。
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又出现在她生命里。
没有预告，就这样站在校门口，对她说，我回来了。
姜念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齐司卿，你到底要我怎样？
你对我好，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那个湖边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让你觉得可怜？
还是因为你这个人，对谁都是这样？
或者是……
姜念安猛地睁开眼，把后面的念头掐断。
不能想。
她拿起笔，在书页空白处写下两行字，写完，划掉，又写，又划掉。
苏糖已经睡着了，宿舍里有绵长的呼吸声响起，姜念安盯着那块扣着的手机，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
“明天下午，两点。”
发出去后，她不敢期待对方的回答，立即把手机翻过去，重新扣在桌上，起身去浴室洗漱。
站在阳台上，看着宿舍楼下躲在树影中说悄悄话的小情侣，男生含情脉脉地为女生将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挂在而后。
姜念安忽然想起齐司卿今晚看向自己的眼神，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不听使唤了。
第二日。
姜念安按照约定来到公寓。
时隔一个月，这里什么都没变，却又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
正当她抬手准备敲响大门时，门却被从里面拉开了。
姜念安的手悬在空中，没来得及敲下去。
齐司卿站在门口，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到来，微笑着侧身让出来一个通道。
“请进。”
姜念安将手瞧瞧藏在身后，低着头与他擦身而过。
公寓里的陈设还是原来的样子，书架，台灯，深色的家具。
但茶几上多了一套茶具，摆得整整齐齐，茶洗，公道杯，若干小杯，还有一个细颈的茶壶，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电热水壶，正在烧水，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在最醒目的位置放着那罐她留下的茶叶。
姜念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东西，眼眶发烫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司卿与她错身而过，他在茶几前坐下，动作沉稳而熟练，修长的手指将茶罐握在掌心，手指旋转，罐子里墨绿色的茶叶在罐子里偷偷探出头，他回头看向愣在原地的姜念安，朝她扬了扬下巴。
“过来。”
姜念安乖顺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齐司卿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他把茶叶拨进茶壶里，“你看，泡茶第一步，先温杯。”
他把热水倒进茶壶，又倒出来，动作不疾不徐。
水雾升起来，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水温要控制在80度，”隔着朦胧的雾气，他继续说着，“太烫，茶会苦，太冷了，茶没有香气。”
姜念安坐在那里，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了那里，他说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时而看着他的手指，时而看着那缕水雾，心里有个声音悄悄问自己：
姜念安，你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学泡茶吗？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
在姜念安思绪神游之时，齐司卿将一杯茶推到她的面前，她的胡思乱想被氤氲的雾气打断，意识回笼低头看着那杯茶。
茶汤浅黄，清透，水雾细细的，茶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齐司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尝尝。”
姜念安点点头，伸手端起瓷杯，嘴唇贴近轻轻抿了一口。
不涩，不苦，回甘绵长，似乎每一滴茶水裹着浓烈的茶香慢慢浸入舌苔的每一个缝隙之中。
比她那晚泡的，好太多了。
姜念安放下杯子，抬起头，正要说话，却见他也端起自己的那杯，垂眸凝视着没有喝，他只是轻轻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目光真挚地看向她。
“好的茶，”他开口，声音很低，“最怕两件事。”
姜念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一是水温太高，逼得太急，茶味全散了，苦的涩的全出来，反而喝不出本味。”
他顿了顿，品了一口手中的茶水。
“二是搁置太久，叶子闷在里面，再好的茶，也就废了。”
水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茶香还在。
姜念安坐在那里，握着杯子，心跳慢慢快起来。
齐司卿缓缓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再有半分云淡风轻的从容，唯有某种沉压已久、难再掩藏的热烈。
“念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我等了很久了。”
窗外阳光微斜，室内茶烟袅袅。
“什么？”
姜念安听着他的话，有些似懂非懂。
齐司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想，要不要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直视着姜念安的眼睛。
“你在湖边哭的那天，”他开口，声音很慢，字字清晰，“我就已经开始等了。”
姜念安愣住了。
“等什么？”她的声音比预想的要轻。
“等你不再觉得，自己不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茶香在空气里漫着，有风将落地窗前的白色纱幔轻轻撩起，姜念安坐在原地，手中握着的茶杯，热度一点一点融进了她的掌心。
脑子忽然有些钝住了，在这一刻心跳比理智更加的诚实。
过往相处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来上来。
那个湖边的秋天，他递过来的手帕。
便利店排队买来的饭团和热豆浆。
高考前病房里，陪她熬过的夜晚。
考场外握着手里的向日葵。
还有那通5小时45分的电话。
姜念安垂下头，盯着杯子里的茶，眼眶慢慢湿润了。
“齐司卿，”她开口，声音有点哽咽，“你比我大十岁，你比我看过更多的春夏秋冬。”
齐司卿没有说话。
“我配不上你，你有自己的事业，”姜念安抬起眼，看着他，“我只不过是一个……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齐司卿没有急着辩解，他思索了片刻，抬起眼，看着姜念安，声音很低。
“我不在乎你到底是何身份，这个世界上让我在乎身份的人太多了，不差你一个。
“但能让我时至今日依然记忆犹新的女孩，唯有你。”
“那天，那个坐在湖边的女孩，看向我时眼中闪烁的星光，一不小心就砸进了我心里，从离开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多了一个期盼……”
他顿了一下。
“但愿她明天，还会来。”
纱幔被吹得沙沙作响。
姜念安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后来你每天都来，”他继续说，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坐在对面，可以让寂静的夜晚变得不一样。”
“念安。”
他叫她的名字，“不是你需要我，是从那天起，我变得离不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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