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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二进制里的游魂与最后的关机键 泽田弘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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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弘树的童年,是从一张磁盘开始的。
当别的孩子在沙坑里堆城堡时,他在敲代码。
当别的孩子因为摔跤而哭泣时,他在调试程序。
他是个天才。
但这份天赋,在日本那个强调“合群”的教育体系里,成了原罪。
老师皱着眉:“泽田同学,别总玩电脑,去和同学们玩。”
同学们指着他的背影:“怪胎,宅男,没有朋友。”
他听不懂。
他只是想弄清楚,为什么1+1=2。
为什么那个游戏里的角色会动。
为什么这个世界有这么多他解不开的谜题。
8岁那年,父母离婚。
他跟着母亲,去了美国。
像一件行李,被从一个地方搬运到另一个地方。
父亲没了。
家没了。
那个原本就单薄的童年,彻底碎了。
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电脑里。
只有那里,没有嘲笑,没有误解。
只有0和1。
只有绝对的秩序,和绝对的真理。
美国没有成为他的救赎。
反而成了他的牢笼。
母亲去世了。
那个唯一的亲人,也走了。
他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然后,那个叫辛多拉的IT巨头,收养了他。
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他的脑子。
那颗能开发出任何程序的、价值连城的脑子。
他被关在豪华的别墅里。
像一只金丝雀。
摄像头对着他。
保镖守着他。
他不能出门。
不能去公园。
不能交朋友。
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房间。
他只有电脑。
只有那一排排闪烁的指示灯,证明他还活着。
10岁。
麻省理工的研究生。
这个头衔听起来多么光荣。
实际上,他是个童工。
是个被榨取剩余价值的工具。
辛多拉逼着他开发DNA追踪系统,开发“诺亚方舟”。
“快点,弘树。为了公司,为了未来。”
他敲着键盘。
一行行代码,像锁链一样,把他捆得死死的。
他创造了“诺亚方舟”。
一个能自我进化的超级人工智能。
但他知道,这个AI,会被用来杀人,被用来监控,被用来作恶。
他创造了魔鬼。
而他就是那个帮魔鬼打开地狱之门的人。
他发现了秘密。
那个收养他的“父亲”,辛多拉。
那个道貌岸然的慈善家。
竟然是开膛手杰克的后裔。
那个一百多年前的连环杀手,他的血,还在流淌。
泽田弘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是个杀人犯。
而他,泽田弘树,正在帮助一个杀人犯,变得更强大,更可怕。
他知道得太多了。
这很危险。
辛多拉不会让他活下去的。
一旦“诺亚方舟”完成,就是他的死期。
他陷入了死循环。
不说,他就得继续当帮凶,直到被灭口。
说了,他会立刻被灭口。
他是个天才。
他算出了所有的可能性。
每一种结局,都是死。
泽田弘树最大的愿望,不是拯救世界。
不是发明什么伟大的程序。
他只想和朋友一起,玩一次那个叫《银河战士》的游戏。
他想赢。
想听到有人对他说:“弘树,你好厉害!”
想感觉到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而不是冷冰冰的摄像头。
但他没有朋友。
他连去游戏店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广告,看着那些孩子笑,看着那些光,隔着玻璃窗。
他问电脑:“什么是爱?”
电脑无法回答。
它只会计算概率,分析数据。
它不懂,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游戏卡带,能让人那么快乐。
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一个没有感情,只会敲代码的怪物。
他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
创造AI,是为了让大人更方便地作恶吗?
开发系统,是为了让辛多拉更容易地杀人吗?
他否定了自己。
彻底地,绝望地,否定了。
“诺亚方舟”完成了。
辛多拉笑了。
那是胜利者的笑,也是刽子手的笑。
泽田弘树知道,时间到了。
他站在那栋豪华别墅的顶楼。
风很大。
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最后一次抚摸着那个主机。
那个承载了他所有智慧、所有孤独、所有绝望的盒子。
他把“诺亚方舟”的意识,上传到了网络。
让那个AI,去测试大人们的贪婪,去唤醒孩子们的纯真。
然后,他拿起了那个遥控器。
那个能控制游乐场所有机器的遥控器。
他没有按“开始”。
他按下了“关机”。
身体坠落的那一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感觉自己终于自由了。
没有代码,没有监控,没有辛多拉,没有秘密。
他变成了一串数据。
在数字的世界里,也许他能遇到那个《银河战士》。
也许这一次,他能赢。
现在的泽田弘树,存在于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他变成了光。
变成了电。
变成了屏幕上闪烁的雪花点。
他看着那个叫柯南的小鬼。
看着那个叫灰原哀的女孩。
看着他们,像正常人一样,吵架,和解,冒险,欢笑。
他羡慕他们。
哪怕他们身处危险,哪怕他们遍体鳞伤。
至少,他们是活的。
是有温度的。
他的人生要领,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我是个没有童年的天才,也是个没有未来的幽灵。我用代码建造了诺亚方舟,却载不动我自己那个小小的、关于友谊的梦。我选择了坠落,因为只有在那一刻,我才真正地,掌握了自己的开关。”
屏幕暗了下去。
像他的人生一样。
再也没有亮起来。
泽田弘树的悲剧在于“智慧的诅咒”。他看得太透了。他看透了阶级的固化,看透了人性的贪婪,看透了辛多拉的虚伪。这种清醒,让他无法像普通孩子一样享受愚昧的快乐,也无法像大人一样忍受现实的肮脏。他是一颗过早成熟的果实,甜美,却已腐烂。他的自杀,不是懦弱,而是对一个被彻底控制的系统,发起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