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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狮子的幼齿与生锈的利爪 赤井玛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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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玛丽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姿态,活着。
她曾是MI6的“银色子弹”。
是那个在枪林弹雨中谈笑风生的女人。
是那个能把丈夫赤井务武按在地上摩擦的、强大的特工。
但现在,她是个小女孩。
一头短发,身材扁平,穿着不合身的童装。
镜子里的那张脸,稚嫩,天真,毫无威慑力。
她试着握拳。
原本能轻易捏碎喉骨的手指,现在软绵绵的,连个苹果都捏不烂。
她试着踢腿。
原本能踢碎肋骨的力量,现在只能踢翻一个垃圾桶。
这种“退化”,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她不是失去了力量。
她是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那个叫“赤井玛丽”的顶尖特工,被装进了一个名叫“领域外的妹妹”的、脆弱的玻璃瓶里。
她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救过人,抱过孩子,拿过枪。
现在,却连拧开一瓶矿泉水,都需要世良真纯来帮忙。
羞耻。
巨大的,深入骨髓的羞耻。
她和世良真纯,像两只过街老鼠。
在东京的阴沟里,四处逃窜。
没有家。
只有一间间便宜的、随时准备退房的酒店。
没有朋友。
不能去医院。
不能报警。
甚至不能在大街上,像个正常的母亲一样,牵着女儿的手。
世良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坚强、倔强、甚至有点男孩子气的姑娘。
她保护着玛丽。
那个本该被她保护的小姑娘,现在成了她的盾牌,成了她的保镖。
“妈妈,我买了便当。”
“妈妈,今天没人跟踪。”
“妈妈,别怕。”
玛丽听着这些话。
心像被钝刀割一样疼。
她应该是那个说“别怕,有我在”的人。
她应该是那个挡在子弹前面的人。
现在,她成了那个需要被保护、被安抚、被喂食的“累赘”。
她看着世良的背影。
那个小小的、却挺得很直的背影。
她想哭。
但MI6的训练让她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也不能流泪。
眼泪,是弱者的通行证。
赤井玛丽的人生,是一盘已经输掉的棋。
丈夫赤井务武,失踪了。
死在了对抗黑衣组织的路上。
她连他的尸体都没见到。
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长子赤井秀一。
那个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成了组织里的卧底,然后又“死”了。
现在又活了。
像个幽灵一样,在黑暗里游走。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戴着针织帽的男人。
她知道那是她儿子。
但她不能认。
不能喊一声“秀一”。
因为一旦认了,就是把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次子羽田秀吉。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母亲变小了,不知道他的哥哥是个杀手。
玛丽看着他下棋。
看着他在棋盘上意气风发。
她想告诉他真相。
想告诉他:“秀吉,你是个英雄。”
但她不能。
因为真相,会毁了他。
女儿世良真纯。
这是她唯一能触碰到的孩子。
却也是她伤害最深的孩子。
她把真纯拖进了这个泥潭。
让她从小就在逃亡中度过,让她失去了做女孩的权利。
她是一把被折断了柄的利剑。
锋利,却无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被吃掉,或者自尽。
玛丽想复仇。
想杀了贝尔摩德。
想炸了那个黑衣组织的老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脏。
但她是母亲。
在“复仇”和“保护”之间,她必须选择后者。
只要她一动。
秀一就会暴露。
秀吉就会卷进来。
真纯就会死。
她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动弹不得。
她只能躲在这个小小的、少女的躯壳里,像一只冬眠的熊,积蓄着那点可怜的、早已不复存在的力量。
她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看着柯南。
看着灰原哀。
看着那个解药的一点点希望。
她嫉妒灰原哀。
那个曾经叫宫野志保的女孩,那个制造了APTX-4869的元凶。
她变小了,却还有同伴,还有希望,还有那个小侦探的保护。
而玛丽只有自己。
只有那个越来越沉重的、名为“母亲”的枷锁。
有时候,玛丽会突然发病。
剧烈的头痛,像无数根针在扎。
那是APTX-4869残留的药效,在侵蚀她的大脑。
她会蜷缩成一团,在床上发抖。
世良真纯会守在她床边。
整夜整夜地守着。
看着女儿那双熬红的眼睛,玛丽想说“对不起”。
想说“妈妈没用”。
想说“让妈妈来守着你吧”。
但她只是闭上眼睛。
假装睡着了。
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无力,所有的愤怒,都吞进肚子里。
她是个特工。
特工是不能示弱的。
哪怕她已经不再是特工了。
哪怕她已经连只蚂蚁都捏不死。
现在的赤井玛丽,坐在酒店的窗边。
看着窗外的东京塔。
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城市。
现在,她只能仰视它。
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是真纯买给她的。
草莓味的。
她没有吃。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廉价却刺眼的光芒。
她的人生要领,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我曾是世界顶端的猎人,如今是猎物脚下的蝼蚁。我拥有成年人的灵魂,却失去了成年人的身体。我看着我的孩子们在前线厮杀,而我,只能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舔舐着这具幼齿躯壳里,那颗早已破碎的、狮子般的心。”
她把棒棒糖扔进了垃圾桶。
很响。
像她这辈子,最后的一声叹息。
赤井玛丽的悲剧在于“力量的剥夺”。对于一个一生都在用力量保护家人的强者来说,失去力量比失去生命更可怕。她从“庇护者”变成了“被庇护者”,这种身份的倒置,是对她自尊心的极致凌迟。她像一头被困在琥珀里的狮子,空有一身杀戮的本事,却连怒吼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幼崽,去面对她曾经面对过的、同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