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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五重奏的独行者 降谷零(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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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降谷零坐在马自达RX-7的驾驶座上,看着杯户中央病院的入口。
咖啡是第三杯,已经凉了。副驾驶座上散落着便利店饭团的包装纸、能量棒的包装袋,和一份标注了复杂记号的病历复印件。车窗开了一条缝,初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寒意和城市沉睡的呼吸。
他在这里已经蹲守了五个小时。
目标人物是组织的中层成员,因车祸入院。降谷零——不,此刻他是波本,组织的情报专家——的任务是确认此人是否泄露了情报,必要时“处理干净”。
但他也是公安警察降谷零,他的真实任务是从此人口中挖出组织医疗线的线索。
他还是咖啡厅服务生安室透,病历复印件就是利用这个身份从医院咖啡厅的垃圾桶里翻找、拼凑出来的。
三重身份,三重任务,三重面孔。
降谷零喝了一口冷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下一口冰冷的现实。
手机屏幕亮起,是风见裕也的加密信息:
「警视厅方面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行动。」
他简短回复「待命」,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
车内重新陷入黑暗。降谷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涌来,但他在被淹没前睁开眼睛,打开车窗,让更冷的风吹在脸上。
不能睡。睡了可能会做梦。
而他的梦里,总是有四个人。
第一次见到松田阵平,是在警校的格斗训练场。
那家伙一脸“老子最屌”的表情,在所有人面前说:“□□处理?简单。拆不掉的炸弹不存在,只有拆弹的人不够快。”
降谷零当场提出挑战。
结果两人在训练场打到精疲力尽,双双倒地,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喘息。
“喂,金发混蛋。”松田说,声音里带着笑,“你不错嘛。”
“你也是,卷毛笨蛋。”
然后他们同时大笑。
松田阵平,警校第一的拆弹天才,性格恶劣,嘴巴毒辣,但手指稳如磐石。他说他的梦想是成为日本第一的拆弹专家,然后去揍警视总监一顿——为了他那因为被误抓而放弃梦想的父亲。
“为什么是揍?”降谷问过。
“因为那老头该揍。他让我爸去处理那种明知道是陷阱的现场。政治斗争,懂吗?总得有人牺牲。我爸就是那个‘有人’。”
他说得很平静,但降谷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后来他们一起毕业,一起进入警视厅。松田去了□□处理班,降谷被公安挑中。分别那天,松田拍拍他的肩:
“金发混蛋,别死了。我还等着你当上公安大官,给我开后门呢。”
“你才是,别被炸弹炸飞了。”
“放心。能炸死我的炸弹还没造出来。”
但能炸死他的,是人心。
十一月七日,摩天轮。
降谷零在电视上看到新闻时,正在执行潜伏任务。他盯着屏幕上爆炸的摩天轮车厢,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蔓延,像一滩肮脏的血。
松田死了。
死前用短信传出了下一个爆炸点的提示,救了数百人。
也留下最后一条信息,给某个他暗恋的女警——降谷后来才知道,是佐藤美和子。
信息很短: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就这么一句。迟到的,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告白。
降谷零在安全屋的洗手间里吐了。吐到胃里空无一物,吐到喉咙灼痛。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分不清是呕吐的生理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之后,他学会了拆弹。
不是正规训练,是自己找资料,看录像,在废弃工厂练习。松田留下的笔记被他翻烂了,每一条注释都能背出来。手指在虚拟线路上移动时,他仿佛能听见松田在耳边骂:
「白痴!剪红线!不对,等等,先检查有没有二次触发装置!你他妈想被炸飞吗?」
他确实被炸飞过一次。小型练习炸弹,威力不大,但还是让他躺了两天。风见裕也来安全屋汇报时看见他身上的绷带,欲言又止。
“是必要的训练。”降谷零说,声音平静。
风见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新的情报文件,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
后来,在组织任务中,降谷零真的用上了拆弹技术。那次是处理一个叛徒,那人在自己身上绑了炸弹,说要拉波本一起死。
降谷零看着他,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忽然想起松田的话:
「拆弹的关键不是手,是心。手会抖,心不能。」
他的手没抖。剪断正确的线,炸弹解除。叛徒瘫倒在地,痛哭流涕。
降谷零收起工具,转身离开。走出大楼时,东京正在下雨。他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像泪水,但更冷。
松田,他在心里说,我替你拆了一个。
但你没教我,拆完之后,这种空荡荡的感觉该怎么处理。
诸伏景光死的那天,降谷零痛彻心扉。
景光的卧底身份暴露,琴酒派赤井秀一去解决他,降谷零当时跑上楼,就看见自己的幼驯染已经去世…
他把这一切都怪罪在赤井秀一身上。但他不知道的是,景光是因为他上楼的脚步声所开枪自杀的。
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死的时候连墓碑都没有,零甚至不能叫他的名字。
晚上零回到安全与,吃了点东西,看着景光被射穿的手机。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洗手间,锁上门。
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金色头发,紫灰色眼睛,一张混血的、经常被误认为外国人的脸。他盯着那张脸,忽然一拳砸在镜子上。
玻璃碎裂,裂纹像蛛网蔓延。碎片扎进指节,血渗出来,滴在洗手池的白瓷上,一滴,两滴。
很痛。
但不够痛。
他打开水龙头,冲洗伤口,用镊子一片片挑出玻璃碎片,消毒,包扎。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像在处理别人的伤口。
然后他坐回餐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任务报告。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安全屋里回荡。他写得很详细,很客观,用词专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报告完成,加密发送。然后他关掉电脑,起身,穿外套,准备出门。
今晚他还有任务。波本要去见一个情报贩子,换取组织需要的某份资料。
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停住了。
他想起警校时代,诸伏景光总是做便当给他。因为他吃不惯警校食堂,又总忘记吃饭。景光的便当总是很精致,哪怕只是简单的饭团,也会用海苔贴出笑脸。
“零,你要按时吃饭。”景光总是这么说,声音温和,“胃坏了怎么办?”
“你是我妈吗?”
“我只是不想看你饿死。”
后来在组织潜伏,他们偶尔会在安全任务时见面。不能相认,只能用暗号交流。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前的深夜停车场。
景光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是饭团。
“我自己做的。你最近又瘦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景光笑了笑,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模糊,“零,要小心。组织最近在查内鬼。”
“我知道。你也是。”
“嗯。”景光顿了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暴露了,不要来救我。”
“你在说什么蠢话。”
“我是认真的。”景光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两个人,至少要活一个。你要活下来,零。替我去看看那个我们想创造的、更好的日本。”
降谷零当时没回答。他只是接过饭团,转身离开。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告别。
门把手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降谷零深吸一口气,转动把手,走出安全屋。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他走下楼梯,走出公寓楼,坐进RX-7。
引擎发动,车灯划破夜色。
他要去见情报贩子,要以波本的身份周旋,要获取组织需要的资料,要维持这个危险的伪装。
因为他必须活下来。
因为景光用命换来的,是他的存活。
因为五个人里,只剩他一个了。
车驶入东京的夜色。降谷零打开收音机,随便调到一个频道,是午夜爵士乐,萨克斯风孤独地呜咽。
他跟着音乐,轻轻哼着旋律。
那是景光以前常哼的曲子。苏格兰民谣,《友谊地久天长》。
任务结束后疲惫排山倒海而来。这次他没有抵抗,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在意识的边缘,他看见四个人。
松田阵平叼着烟,带着墨镜在拆一个闹钟炸弹,嘴里骂骂咧咧。
萩原研二在飙车,敞篷车的风吹乱他的长发,他大笑着喊“零!再快点!”
诸伏景光在弹吉他,哼着那首苏格兰民谣,火光在他背后的壁炉里跳跃。
伊达航叼着牙签,他说:“零,你太拼命了。偶尔也休息一下吧。”
他想说话,但梦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梦境开始崩解,四个人影在晨光中淡去,像被水冲散的倒影。
降谷零睁开眼睛。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天边泛起鱼肚白。东京在苏醒,电车开始运行,便利店亮起灯,送报纸的摩托车驶过街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降谷零,波本,安室透,又要开始扮演那些角色,完成那些任务,守护那些秘密。
他发动车子,驶向波洛咖啡厅。再过两小时,他要以安室透的身份开门营业,做三明治,煮咖啡,对客人微笑,听毛利小五郎吹牛,看江户川柯南——那个神秘的孩子——用过于锐利的眼神观察世界。
生活继续。
五重奏的独奏继续。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舞台上,演奏着五把乐器的旋律,直到手指流血,直到琴弦断裂,直到掌声响起——或者,直到幕布落下。
收音机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萨克斯风的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降谷零调大音量,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那是五个人的歌。
现在只剩一个人在唱。
但他会一直唱下去。
直到唱不动为止。
直到可以去见他们为止。
在那之前,他会继续。
继续在凌晨四点的东京街头蹲守。
继续在咖啡厅里微笑着端上三明治。
继续在组织的阴影中周旋。
继续活着,以五个人的名义,以一个人的身体。
RX-7转过街角,消失在东京的晨雾中。
车尾灯的红光,像一道小小的、固执的伤口,在渐渐亮起的天空下,倔强地闪烁。
降谷零一直都是一个人,很艰辛,下下一篇写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