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被帮派大哥捡到但我只会写字》汤诸

5、“互不认识”的亲兄妹 这不是巧了

　　车停在大约是西边的一间小饭馆，林辰希只能根据太阳的方向大致判断她的动线。在车上没了话题后不多久，她就开始头晕恶心干呕，庄鸣说闭上眼睡觉就不晕了，恨不得把头夹在车窗外的她赶忙照做。有用倒是有用，就是沿途的风景一眼都没看着，好在上车时她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没什么东西可吐。
　　庄鸣搀着林辰希下了车，给她塞了一口烟提神，还真让她精神了些，她扶着庄鸣的胳膊一步一挪向饭馆走去。
　　两人的动作被早在室内等着的尹楠看在眼里，他生起一股忐忑来。他回过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林辰旭，林辰旭也朝窗外望去。

　　辰希这失忆症若是有解药，那必定只会是辰旭。
　　在尹楠给庄鸣打电话后的第二天，当辰旭在医院里突然苏醒，尹楠便约了庄鸣和辰希三人见一面，打算偷偷带上辰旭以唤起辰希些许残存的记忆，或是靠着两人血缘关系的吸引让辰希回来——他知道他是无法从庄鸣手下生抢人过来的。可在他追着医生护士忙前忙后照顾了两天，期间还经历了一次专家会诊后，最终却得到了一个不愿面对的结论——林辰旭因为曾经的脑部损和缺氧暂时失忆，需要慢慢休养，但恢复时间未知。
　　半张白纸，遇见和他可以拼凑成一张完整白纸的另半张白纸，怎么才能恢复成一张完好的画作，尹楠不知道答案，他只能以自己为胶将他们暂时粘在一起，并寄希望于亲情的力量可以让着两张白纸生出触角从而再次接纳彼此并紧紧连接。
　　不过这个机会庄鸣并没有给他。
　　林辰希被留在了饭馆外由王胜利看管着，庄鸣独自进了门。“说好了你半个月后会来找我，结果还是我先来找你。你又食言了。”
　　“如果不是你把小希带走的话我是要找你好好叙叙旧的。”
　　尹楠手扶着座椅等了一会儿不见林辰希有要进来的意思，边问林辰希留在外面做什么，边自然地向外走想要将她拉进来，却被庄鸣拦住，“他们兄妹俩要谈的话题和我们不一样，就让他们自己去聊好了。”
　　尹楠没有罢休，仍朝门外去。庄鸣低声道，“我答应你把林辰希带过来已经够给面子了，别得寸进尺。”他一只手也攀上尹楠的肩，状作安抚，实则是使了七八分力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你能看得出她在我这儿没有受到亏待。再说了，你看人家林辰旭这个亲哥哥都坐得好好的，你一个外人着什么急。”
　　尹楠终于把视线从林辰希转移到庄鸣身上，庄鸣却不看他，面带微笑伸出手朝坐在尹楠身边的林辰旭伸出了手，“林辰旭，你好。还没正式打过招呼，我是庄鸣，你应该还记得吧？”
　　林辰旭回握上他的手，一言不发。
　　庄鸣一副东道主的作态，端正坐下，“既然正式介绍过了，你有什么话就出去找林辰希谈吧。我和尹楠要在这里聊点大人的事。”
　　林辰旭看了尹楠一眼，得到他的首肯，便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了。庄鸣施施然给自己和尹楠倒了杯茶，举起杯子，尹楠装作不知道他要干杯，手还放在腿上，将头转向了窗外看着那两个彼此陌生的兄妹，眉头间隐有忧愁。庄鸣啜了口热茶，“他们俩这么久不见，应该有不少话要说，就是不知道两个人都失忆有什么可聊的。难不成上来就说‘你好，我叫林辰希，我是你同父同母的妹妹，你看起来跟我长得真像？’”脑海中想象的这个场景似乎对他来说十分逗趣，他的眼睛弯了起来，比刚才的假笑多了几分人味儿。可这人味儿在尹楠这儿看来，就化成了比杯里的茶还更浓上几分的忧愁——庄鸣既然早就知道了林辰旭失忆的事，就绝不可能不做后手准备，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庄鸣这几年的成长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想。
　　看尹楠这副愁容，庄鸣笑得更深了，“接下来聊聊我们的事吧。对于我之前的提议，你决定好了吗？”
　　尹楠再度望向窗外，再转回来面向对面的庄鸣时，回答道：“同意，但是我有个条件。”
　　庄鸣挑了挑眉，“你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啊！”对于王胜利将她向林辰旭那边推了一把的举动，林辰希这样埋怨道。
　　兄妹双方都很彬彬有礼，互相自我介绍并友好握手后在靠窗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对于她这个哥哥的恶劣刚接受了一通灌输，她能对他保持陌生人的礼貌就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不过稍微消解了她的厌恶的是，她这个哥哥看起来不太聪明——不是那种在腌臜地儿泡久了放任自流的愚蠢，而是脑子里空空如也或是对人不感兴趣而表现出的不谙世事的憨傻。
　　两人坐下后相对无言，目光也极力避免直接接触，林辰旭自持兄长身份，鼓起勇气率先开了话头。“你是我的妹妹？”
　　“啊，好像是。”敏锐地察觉这句开场白不同寻常，林辰希调整了坐姿，支着胳膊自来熟地向对面凑了凑，指着窗内的庄鸣说，“他告诉我你是我哥哥。”
　　林辰旭则指着尹楠，“他告诉我你是我妹妹，而且你失忆了。”
　　“听起来你好像也不记得。”
　　“没错，我也失忆了。真巧。”林辰旭叹了口气。
　　“我就觉得你不对劲。”自己的猜测被印证，尴尬气氛下林辰希忽然莫名情绪高涨，一巴掌拍在桌上，似是要打破即将冷场的局面却冷不丁吓了林辰旭一跳，场面更尴尬了。两人都不知道这天儿该怎么聊下去，便齐齐看向窗内正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两人。
　　轻咳一声，林辰旭转移了话题：“他们在聊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会读唇语啊。”林辰希啧了两声，“不过看起来聊的不是什么开心事。”
　　可不是嘛。只见两人端坐在桌子两头，被玻璃窗上贴着的红字“米面”各挡了上半张脸，眼神是看不见了，口型倒是把两人从最初懒得翻动嘴皮子的冷淡到最后的唇枪舌剑出卖了个干干净净。经过一番愤怒、思虑、动摇，两人最终似乎达成了一致，庄鸣率先站起身来，和尹楠握了握手，意气风发地走出门，拉着林辰希的手腕上了车。林辰旭也很大度，半点没拦着，并且对着追出门来的尹楠发问：“她不跟我们一起吗？怎么跟着庄鸣走了？”
　　林辰旭状况不算稳定，要避免刺激。今天将他从医院接过来，尹楠是想赌一把的，便将他和林辰希、庄鸣之间的关系大致讲给他听，却隐去了最重要却也最可能刺激到他的那部分，于是才有了林辰旭此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会把她接回来的。”尹楠搀起林辰旭，“我们走吧，先把你的病养好，然后我才有心力兼顾到辰希。”

　　尹楠带着林辰旭回了医院，医院里等着他的不仅有担心被尹楠擅自带走的辰旭病情的护士，还有早就准备好揍他一顿的尹仲。
　　对于老爸这个略显暴力的见面礼很是抗拒的尹楠以“医院内禁止打闹喧哗”为由逃过了一顿暴打，揉了揉被捏红了的后颈，在病房外走廊的空病床上坐下。
　　安顿好辰旭后，尹仲不见自己的便宜儿子，出门寻找，正撞上他那双明显有话要说但又贼兮兮的双眼，直觉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尹仲便拉上他找了个僻静处，倚着栏杆一边拉伸一边审问了起来，“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我想做件事，但是需要你同意。”
　　“我不同意。先别给我扯其他的，就说今天为什么要把辰旭带出去？医生说辰旭的病情还不稳定，只能在医院里走走，你倒好，直接把他拉上车不知道带到哪儿去，还不接我电话。就这样还想让我同意，你脸多大啊？”
　　“我今天带他去见庄鸣了。”
　　“你带他去见谁都……不对，那小子……去见他干嘛？”
　　“辰希在他手里，他现在是辰希的监护人，合法的。他用辰希要挟我投资酒吧和你的拳馆，还要给他分红。我答应了，签了酒吧的合同。至于拳馆的合同，他让我……”他低着头，挨了尹仲一记重拳，捂着半边脸，跌坐在地，看着尹仲因为收势太急扯到大腿韧带一瘸一拐朝他走来的身影，闷不吭声，接着眼睁睁看着尹仲又一拳打在他另外半张脸上，啐出一口血来。
　　打完，尹仲便在他一步之外站定，人群将他包围，拉离了尹楠，七嘴八舌左一句右一句地劝架。他对众人的拉扯毫不反抗，否则想要将他挪动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被推搡着左摇右晃的尹仲始终盯紧尹楠的双眼，试图看懂他这么做的原因。尹楠却不敢和他对视。
　　“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同意的？你这不是什么都做了吗？”尹仲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的那份合同，我不能替你签，所以需要你的同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那小子对你的影响就那么大？”
　　“我欠他的。”
　　尹仲深吸了口气，两人之间诡异的平静氛围让拉架的人都默默撒了手，他们各自的包围圈顷刻溃散，众人又回归各自的轨迹去匆匆奔命。这里是医院，不是什么街头巷尾，各人都在为自己或他人求生，哪有那么多时间闲下来掺和别人的事。

　　从卫生间漱了口，尹楠见尹仲坐在墙边的座椅上，路过他身边，坐到了他身后紧挨着墙角的座位。尹仲回头朝他招了招手，见尹楠不为所动，尹仲索性挪了过去，按下准备起身逃窜的尹楠：“我不会签的。”
　　“我知道。”尹楠抬眼一瞟，“我早想到了，演戏给你看而已。”
　　尹仲见状也四下一瞟，附耳过来，“有古怪？”
　　尹楠故作神秘地捂住他的耳朵低声道：“我跟你说哦，护士站那台体重称坏了，你怎么称都少了二十斤，别相信自己真的减肥成功了，我今晚拿胶给你粘一粘明天就……”头上又挨了一下，他才正经起来，低声回答，“庄鸣在医院安排了人，我之前以为他的人只是趁我们不在医院的时候把辰希绑走了，今天去和他谈事儿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辰旭失忆的事了，所以他手下的人应该其实一直都在医院。我刚才想让你配合演戏给他看，我趁乱观察了一圈，也没看出来哪个是他的人，你也帮我留意一下。但是该说不说，老爸你下手也太狠了。”
　　“就这，有必要挨顿揍吗？不是我说，庄鸣也太不仗义了吧。你们俩好歹那么多年兄弟，怎么好不容易重逢了，他还这么算计你？”
　　“他在工厂里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那不就是原因？不过我估计这几年他在陈飞手下过得也不怎么样，整得脑子出问题了。”尹楠手指在太阳穴上点了点，给尹仲抛去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我看是精神出问题了，他脑子好得很呢。不然当初怎么能想到在绑架辰希辰旭后就恶人先告状，报警说是经济纠纷引起的冲突，还用辰希的那份还债协议当障眼法，让我们当着警察的面说他和未成年人签协议无效，人家倒不紧不慢地掏出了跟辰旭的那份有效协议，搞得像是咱们无理取闹似的。现在又成了辰希的监护人，动作真够快的。”
　　“所以啊，幸亏我前几天从电话里猜出了点线索，提前把酒吧里的东西都签合同卖给你了，不然还真要让他牵着鼻子走了。”
　　“依我看，他就是存心想要搞黄酒吧，今天这出倒是让我更确定了。要是真想分钱，他那个聪明脑子怎么会让你猜出来？”自顾自说完，尹仲提了个建议，“你要不哪天有空带他来医院精神科检查一下吧？”
　　虽然尹仲的表情很是一本正经，尹楠还是怀疑他突发失心疯才会说出这句话：“爸你认真的吗？挨打的是我怎么你也傻了？”
　　“这叫化敌为友你懂不懂？既然你们曾经是朋友，以后应该也不会太难。顺便看有没有机会把辰希拐回来。”最后这句话才是他的重点。
　　这话有几分诡异的合理，尹楠不禁皱着眉思考了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既然如此……你要在他的合同上签字，帮他一把吗？”
　　“怎么我打了你两拳你还是没明白吗？”
　　“明白明白。所以这不就显出来咱俩多有默契了嘛。”
　　“酒吧的生意这就开不下去了，庄鸣这小子真是造孽啊！”
　　“没事，起码这样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见尹仲面露不忿，尹楠知道以他的性格不会就这么轻易忍下这口气，便提醒道：“你现在不要想着打回去了。你好不容易才干干净净走到今天，一冲动可就前功尽弃了。庄鸣现在也在想着洗白，我们可有的是办法，耐心一点。”
　　“这用得着你说？”尹仲撇过头，双手搭在脑后垫着脑袋，看似悠闲惬意。尹楠摇了摇头，起身进了辰旭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