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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哥哥去见哥哥 原来我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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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春口中走不掉的原因显然就是正泡在拳击室里的庄鸣。天色将昏时两人就乘车过来,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庄鸣也已在拳击室里待了一个小时,不知到底是有多大的怒火到了现在都还没消。厉春又勉强教了林辰希半个小时才得以脱身。林辰希脑子里还满是接收新知识的兴奋感,睡不着,就要去找庄鸣看他在忙什么。
齐沙把林辰希送到了拳击室三步之外,便停了下来原地等着,不肯和她一起进去。
拳击室门外站着一人,林辰希没能像上次一样直接走进去,而是由那人告诉了庄鸣,她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被放进去。
室内出奇得安静,庄鸣没有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想来又是去洗澡了,林辰希便自顾自来到人桩边上,上身前倾伸直胳膊重重砸了一拳,人桩纹丝不动,倒是林辰希自己捂着拳头夹着手肘蜷缩在地,尽力忍了三秒,终究是疼得面部扭曲“啊”地一声发泄了出来。
拳台上幽幽传来庄鸣的声音:“你再砸几下,我看看你那手得几下才会废。”他上半个身子从拳台上挺起,像一只肌肉健壮的海豹。
像海豹这话林辰希当然是不敢说出来,不过她敢说的也没比这句好多少:“我发现你们这里真的没人会正常说话。我姿势不对你可以直接说,担心我手废了也可以直接说,我能听懂,也很感谢你的担心。但你这么拐弯儿抹角地说话很累啊,不如省点儿力气揍我,你说是吧,哥哥?”
她听到庄鸣笑了一声,便问道:“休息够了没?休息够了就来教我怎么打这个东西吧。”
“这是人桩。”庄鸣爬起身,趴在围柱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道,“这么晚来找我就是为了学打人桩?”
“当然不是,是被不会好好说话的人气了个半死所以趁着这里开着来发泄一下。”
“厉春?他怎么了?我记得他一向对女人都很好说话。”
“依我看,不是女人,而是在他眼里算女人的女人,我可不在其中。根据你的说法来看,他还真是轻浮又刻薄。”
在庄鸣不知道的教学时间里,被林辰希将了一军憋着的气都被厉春通过辛辣刻薄但颇为风趣的阴阳怪气回击给了林辰希。被损的林辰希本人由于在心理上占了上风,坦然接受了他的嘲讽,竟还能笑得出来,让厉春对她颇为改观,不过林辰希不打算让庄鸣知道这些。
“你这用词文雅得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在骂人。”庄鸣来了恶趣味,“来,你跟我学,‘不长眼的狗东西’、‘管不住自己下……’”
嗯,确实是不入流但痛快的骂词。林辰希不禁连连摇头并赶忙拦下,“我会我会,这种东西不用教,需要的时候我的嘴皮子翻出的唾沫能帮你洗个痛快澡,我还能给你顺便搓个泥。哥哥你还是先教我怎么打人桩吧。你这么厉害,应该能教会我把?”
“别给我来激将法。拳击有什么可教的?你打的时候戴个拳套,大拇指护着,手肘别完全伸直就行了,等打得多了就知道怎么打最爽了,更多招式的你也用不上。”说完,庄鸣又在拳台上躺倒了。他的拳击之路就是这么启蒙的,他当然也想不出毫无天赋的普通人要怎么教。
“这么简单吗?我试试。”林辰希从架子上取下一双拳套,戴上前先张大鼻孔闻了闻,脸都已经提前皱成一团了却什么都没闻到,不由好奇,“洗过了?”
“没洗,擦了擦,拳套经常洗会坏。其实你上次可以揍王胜利一顿,他给你戴的手套不只臭,尺寸也不合适,带着拳套打你手腕必定受伤。现在你手里那双才是合适的。”
“谢谢哥哥给我的拳套!”林辰希向庄鸣鞠躬道谢,庄鸣被这生平罕见的真诚一招打得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回应索性不予理会。没一会儿,人桩上传来了笨拙沉闷的声响,杂乱但有力。
庄鸣才刚生起困意,那还没持续多久的声响就偃旗息鼓了。没等来她重振旗鼓的声音,庄鸣睁开沉重的眼皮一瞅,见她累得像条炎炎夏日里栽倒在树荫下的狗似的,伸着舌头喘着粗气。庄鸣叹了口气,起身出门喊了齐沙来把她拖走。
一夜昏睡,意识重回身体之初,林辰希翻了个身,随后后背和肩头的酸痛便把她从赖床中抽醒了。肌肉束一阵一阵的抽搐,像是一把弹弓,而她的神经就是那靶心,镖镖不落正中圆心。
林辰希挣扎着起了床,洗漱干净刚坐回书桌边上,一辆车“哧——”地停在门口,庄鸣在车窗里露出了头,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这种表情出现在庄鸣脸上着实诡异,林辰希想要当做没看见,低下头翻开了书,还没翻到昨天的进度,两只胳膊就被人架起来一路“扶”进了车里。想起昨天就是这么离开拳击室的,林辰希叹了口气,转过头对着庄鸣问道,“哥哥,下次能不能让我自己走?”
“你昨天虚成那个样子,往地上一躺像条狗似的,今天还能‘自己’走到这儿来吗?”庄鸣从齐沙手里接过林辰希的安全带,插进卡扣里,“把腿收进来。这是安全带,以后坐车的话自己扣。”林辰希默默点头,不知是在赞同两句中的哪一句。
齐沙一甩手关上车门,车内的林辰希被吓了一跳。庄鸣忍不住又开始挑逗林辰希的怒火,“你跟我又吵又打的时候也没看出来你这么胆小啊?”
林辰希不上钩:“你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跟你吵架有什么好怕的,我是你妹妹,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这车我第一次坐,被关门的声音吓一跳很正常嘛。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你的混蛋前男友用你哥哥要挟我带你去见他。虽然我特别不想去,但我不答应的话你以后回想起来一定会后悔我没让你见他,所以我要冒险带你去见见。”
“我还有个哥哥?我到底有几个哥哥?”
“你原来还是好奇的啊?我看你来这么久都不问以前的事,还以为你打算以后都不问了呢。”庄鸣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车窗开着,车内还是可以闻到一股烧焦的草木味,“我是你干哥哥,要去见的那是你亲哥哥。只要你愿意,我手下这些人都可以是你哥哥。”
“这是……”林辰希抽了抽鼻子,对着庄鸣伸出手来,“烟草?给我一根。”
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庄鸣递了根烟过去,火机也丢给了她。林辰希学着他的样子抠摸了半天,终于碰巧掰到了正确的开关,掀开了盖子,在出火口又摁、抠、弹了半天,在庄鸣的提醒下才点上了火。车内烟雾缭绕,林辰希的吞咽动作竟有些娴熟。
庄鸣望向窗外,手中的烟头火星在风中明灭不断,这烟也不知给风抽的还是给他抽的。他终于抛出了饵。“你不像是第一次抽烟,看来你那哥哥还真是教了不少东西给你。”
“听你的语气这不是什么好事。”
“好事,怎么不算好事!”没有继续解释,接着庄鸣便将林辰希的“前尘往事”娓娓道来。
林辰希的哥哥叫林辰旭,爸爸林伯安,妈妈李山云。林伯安是个赌鬼,做过生意但是赌没了,后来抛弃妻子不知跑去了哪儿。他的奶奶也在之后不久因病去世了。林辰旭长大后比林伯安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外表现得文质彬彬,背地里不单学到了他爸爸的嗜赌成性,回到家还会对自己的奶奶、母亲和妹妹拳打脚踢。赌场嘛,学到什么都不奇怪,估计这吸烟的技能也是林辰旭从赌场学来,又教给林辰希的。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林辰希很自然地被和父兄类似的人吸引,交到了尹楠这个男朋友。尹楠比林辰希大十岁,凭着林辰旭的朋友身份接近了林辰希,对未成年的林辰希骗财骗色不说,平时还会利用林辰希渴求被保护的心态拿捏她,拿她撒气,还要林辰希哄着。林辰希多次对庄鸣抱怨尹楠,却还是离不开他,因此庄鸣对尹楠很看不惯。
说到林辰希和庄鸣的相识,是林辰希被父兄的债主抓住时,庄鸣把她救走了。此后,庄鸣便开始训练她学习拳击保护自己,也由此发现了她在这方面的天赋。不久,又一次遭受林辰旭的暴行时,李山云被踢破了内脏,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去世了,临死前还不忘告诉别人不追究林辰旭的责任免得影响自己儿子的前途。林辰希没办法像她一样轻易原谅包容林辰旭,便和他就此决裂。尹楠在这个“恰当”的时机出现,告诉林辰希带上所有的钱,他会带她远离林辰旭,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生活。对于这时六神无主的林辰希,尹楠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庄鸣表示自己并不会因此怪她昏了头,但却不会轻易放过始作俑者尹楠,只因当初由于庄鸣的劝诫和阻拦,林辰希曾对私奔这件事有过一丝动摇,但最终还是被尹楠说动,跟着他跑了。随后便像庄鸣之前说的那样,林辰希被尹楠谋财害命,丢进了湖里。
庄鸣自己干的行当也见不得光,便没有报警,自己带了人去揍尹楠,半路冒出个林辰旭,替尹楠头上挨了一闷棍,昏迷了。对于林辰希的亲哥哥,庄鸣不想闹得太僵,便就此罢手,准备等找回林辰希并休养好之后再解决尹楠的事。没想到的是,在这期间他却查到尹楠对林家兄妹两头吃——他和林辰旭也是情侣关系,只是对兄妹两方都一直瞒着,也很少和林辰旭同时出现在林辰希面前,所以他们兄妹俩都被蒙在鼓里。林伯安在前两年重新出现在这附近,庄鸣便靠着自己的人脉将他的债转到自己头上,成了他的新债主,想着等林伯安之后慢慢还,给林辰希一段安静的成长时间,谁知林辰希此事一出,林伯安又当了缩头乌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而林辰希醒来后失忆,又完全不过问以前的事,庄鸣本打算一直瞒着,毕竟这些往事对林辰希本人来说可能完全忘记了会更好。可见林辰希还是想要了解,庄鸣还是借今天这个机会告诉了她。但亲兄弟明算账,消失的林伯安欠下的债不会就此揭过,还是要林辰希和林辰旭来还,只不过庄鸣可以给他们两人无限延期罢了。而林辰希之前签的两张纸,除了监护人转移文件的另外一张,就是债务转移协议,庄鸣承认自己当初在这个协议上对林辰希说了谎。
这样坦坦荡荡、半真半假的谎话最易让人相信,也最难以查证,尤其是对于一个毫不知情、记忆恢复无望,并且处在自己掌控下的人来说。更何况,庄鸣还有另一个筹码——林辰旭。安排在医院的眼线传来消息,林辰旭也失忆了,得知此事,他今天应尹楠的约便再无顾忌,也选择在今天才将自己编造好的故事告诉林辰希。庄鸣并不担心事情败露,林家兄妹的记忆不知何时会恢复,他有把握利用这段时间将林辰希牢牢嵌进自己这个利益体内再无脱身之法,而到时林辰旭也会被牵着任由他摆布。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庄鸣将其摁灭,没有扔在他和林辰希之间的烟灰盒里,反倒是向前一丢,那烟嘴落进了前排司机手边的烟灰盒。王胜利趁机拍马屁,“扔得真准!”这心思、这手段、这口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老大可不得是他的鸣哥当着的呢!王胜利手上的大拇指还握在方向盘上,心里却已经给庄鸣竖起了几百个大拇指。
林辰希的烟上火光渐熄,焰色骤然变黑,庄鸣将烟头从她嘴里拔出来摁在了烟灰盒里。那是烧到过滤嘴了。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救我。”林辰希没有展现出对故事中其他人的兴趣,倒是出乎庄鸣的意料。
“简单来说,我和给你爸放债的那群人干的都差不多。救你嘛……是因为你很像我妹妹。”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我想睡觉是因为我困’一样。”
对这句内涵他在说废话的话,庄鸣并没有反驳,尽管他本意并不是这样。他的人生和林辰希一点都不像,庄芸当然也是。林辰希和庄芸不一样,庄芸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林辰希没有,想要让她更快地融入,就要先让她“成为”他们这样的人——在他“赋予”林辰希的人生中,除去林辰希原有的部分,剩下的都是根据他手下那些人的经历改编的,既然手下的其他人都是他的兄弟,这个假造身世的林辰希自然也能算得上是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