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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结伴同游 被记挂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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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太好奇,所以柳月筝才问的。
如果面对的是吴理曲淖等不太熟的其他人,她大概不会这么冒昧、挖人底细。
怎么问,往往有讲究。
在文呈县儒生学堂里浸淫久了,难免对话术掂量得多些。
言谈合不合规矩、够不够正式?柳月筝往往在开口前,会反刍个三五轮。
不是柳月筝爱这么想,完全是拗直的家风学风迫得人如此的。
可今日,当下,她不在文呈县中、也不在学堂里。
父亲母亲也好、夫子学长也罢,所有人都管不了她。
她真心想让皓璟少些烦忧——顺便,了解更多关于这位贵人的小秘密。
柳月筝二度重提:“我所见到的皓璟公子,身上的洒脱劲儿有些作伪呢!成全亲近的人、陌生的人,把珍藏的宝贝尽数送出,可你的难受你的憋屈你的不甘心,又有谁来抚平呢?”
“兑字间”包厢里,细微奇怪的声音在频响,应该是酒壶底短烛燃烧的动静。
它烧沸了堪回味的茶水、蒸腾着嬗变的人心。
正如此前吴理曲淖无意中透露的那样,皓璟与女子的交集并不很多。
他一时揣度不准柳月筝的意思,以为话里有话、又想不通个所以然。只好兜兜转转把直球打歪,:“楼下有没有你喜欢的珍宝?不喜欢和五大三粗们推挤,没关系,回头我让怀武留几件,你择喜欢的拿去……”
皓璟的眼神乱瞟,无处安放。
可包厢就这么大,最后还是要对视上的。
送礼的好意冲向柳月筝,此时却没能得到欣然回应。
柳月筝好像原本就不打算拿去任何东西。
这可刺激人了——
价值连城的珍宝,居然不要?
皓璟可以舍却珍宝,却暂时舍不下那份属于男子的倔强自尊。
他佯装很生气的样子,摆出冷面孔:“看不上也没关系,是我没本事,筹谋到的物件入不了筝筝姑娘的眼。不过再不喜欢,也请……别‘追打’我本人。那样、那样奇怪的问题,请别再问了。”
柳月筝实际没多少胆的。
听皓璟这么排斥,当然退却。而且她“回撤”得还很多。
收回搭在桌子上的胳膊肘,肃穆坐直,随后郑重道歉:“对不起。冒犯了,很抱歉。”
短烛化烬,场子要冷。
倏然板脸吓到姑娘家了,皓璟后悔得可快。
他忘了诉求:“你、倒也没做错什么……”
话锋颠来倒去,前后矛盾。
柳月筝轻悄悄抬头,察觉到了,皓璟不是真动肝火。
呵!原来是虚晃一枪?
坚定贵人就是好脾性,柳月筝鼓起勇气最后一次质询。
她把皓璟的软肋拿捏得牢牢的,把用意嵌在心意里:“我没什么恶意的,就是在乎贵人。你竟对刚认识不久的过路人、对平平无奇的我都这样慷慨——那么心善的人,如果生活也没有烦忧的话,就好了。”
皓璟难防软语,在不经意间陷落温柔。
这筝筝姑娘,真是劫。
比吴理曲淖还难撇脱百倍。
反应算快了。
皓璟察觉到心理的变化,立即想到,要将不合适的情谊扼杀在摇篮里。温声再冷:“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没烦恼。送礼送财,权是我乐意!”
柳月筝遂停止强问:“是我唐突。只要皓璟公子开怀,那便好极了。”
故作无情的,偏偏撑不住漠然的场。
借着死党朋友们就要回来了的由头,皓璟找台阶下:“吴理曲淖得了宝贝,一会儿回来肯定得瑟。哼!看不惯他俩唧唧歪歪的样子,我先、我先撤了。”
说罢便开溜,没给柳月筝丝毫反应的时间。
下楼梯的时候,皓璟故意侧这头,不正面看中央舞台。
明明此番送礼,最长面子的是他。但他却选择偷偷摸摸地逃之夭夭。
走出摘星酒楼门口之后,皓璟终于松了口气。
大可以架马车、就此跑路,把不想面对的事情尽然甩开,但又不知为什么,皓璟没有走。
流连在酒楼前,心心念念的还是酒楼里面的人事:“一个姑娘家初来玉京。我如果真抛下她,她该如何是好呢?”
身后有人在拍肩,皓璟没什么准备地回头。
吓!柳月筝忽然又出现!
“你怎么跟来了?”皓璟口嫌体直。
柳月筝为难的,正是皓璟所想的:“我对玉京陌生,和旁的朋友们也还不太熟,孤零零游荡的话,会害怕。思来想去,现在唯能依赖的人——好像只有皓璟公子了。”
皓璟再逃避,就成软骨头了。
他有责任照看朋友,让筝筝姑娘安然无恙:“他乡客独自出行,确实不便。你想让我做什么?”
见皓璟答应,柳月筝欢欣鼓舞。麻溜说出愿望,生怕皓璟反悔:“能不能带我随处逛逛?”
“游玉京?”
“对,游玉京!”
“你想去哪里?”
“逛哪儿都行,哪儿我都喜欢。或是你喜欢哪儿,我就去哪儿!”
明明是皓璟苦力,可他却萌生“被哄着”的错觉。
柳月筝眸星闪闪。
那双眼睛不含多情、澄澈得很,让皓璟再度慷慨——陪送开销的费银,附赠自己的时间。
心甘情愿。
两个人默契,都不提刚刚在“兑字间”里的不愉快了。
皓璟撇下了马车,他估量着,从文呈县一路到玉京,柳月筝坐着窝着、应该够受了。能实地走动走动,亲近城里的风物,或许会更好。
柳月筝乖巧跟随,形影不离在皓璟身边。
不是紧贴着的,他们之间隔着少许距离。如果多悉心留意几分,会发现位置甚至相错,柳月筝稍稍落后一寸半寸。
仍旧选择在西市游玩,西市人多、热闹,趣味兴味自然也多。
此时已经是午后时分,日头西斜,但有密密浓云遮挡着,炙光并不太盛。玉京里头的百姓可爱这样的天气了,从深宅里出来、漫步溜达,于是人头攒动,集市内处处摩肩接踵。
皓璟带着柳月筝,走到了一排小吃坊前。
到了,才意识到:挑错地方了!
刚从摘星酒楼里出来,大鱼大肉一顿吃,柳月筝自然不会太饿。
就近的那位小吃坊坊主可不知道这些,热情洋溢,手举一串炭烧羊肉,朝柳月筝皓璟吆喝:“客官,好吃的‘胡人羊肉’!加点孜然、加点辣椒,可香的嘞!”
皓璟不好意思,想反悔掉头——
柳月筝轻轻将他拽住。
“筝筝,是想吃?”身边人仍有胃口是好事。
柳月筝不点头也不摇头,心安理得接过接过串儿之后,示意让皓璟付钱。
皓璟捻多了几枚铜板,放进坊主纳财的铁桶里。铜板簌簌好一阵响,为烤肉的色香味伴好听的乐奏。
随后偏头,再看柳月筝的时候,柳月筝却把那串“胡人羊肉”举到他嘴边。
原来不是她想吃。
柳月筝说:“在包厢里,点了那么多菜,无论是正菜、还是点心,你都没怎么动筷,茶水倒是咕噜噜饮了不少,该很饿了吧?既然来了小吃坊,就得补足刚刚没有吃的饭才行。”
串儿几乎贴到嘴边了,皓璟被香气诱惑,连吞唾沫。
不再假客气,他干脆利落地接过来。
羊肉不沉、最多也就八钱重的样子,但被记挂的感觉让心渐渐变沉了。
柳月筝知道皓璟很有钱。很有钱很有钱。
所以为皓璟买了许多,不仅仅只是炭烧的串儿。托西市小吃坊应有尽有的福,椰子清浆、水牛奶酒、冰冷圆子、煎猪白肠……凡稀奇古怪的,都一一见识过了。
柳月筝一口不吃。只在帮忙买的时候,贪享地闻闻味。
见过了、闻过了,便满足。许多好东西,不必真尝试、不必强占有。
她把时间掐得很准。
皓璟刚吃完,买小吃的手速又补上。一传一接、一递一纳。
直到皓璟投降,说:“够了够了,我饱了。”
听出来皓璟说的是真话,柳月筝终于收手。
不知不觉,有些喜欢上“买买买”的冲动。但是她知道底线,消费的钱到底还是皓璟的。
她讷讷羞愧,回访问:“吃得可还舒心?”
“舒心。舒心!”皓璟抹去嘴边的油水痕迹。在他印象里,上一次在玉京吃得如此发狠忘情,还是在小时候,“让我想起哥哥了。哈!很久很久,没那么放纵过。”
“失踪的……皓琮公子?”也是吴理曲淖提过的,柳月筝记得名字。
“是。”皓璟不知不觉信任柳月筝,倾吐亲哥哥和自己的往事,“他在边境失踪,失踪了很多年。从前他还在的时候,总惯着我,任我胡来、纨绔,父母亲责骂时,都是他替我挡的。”
“对不起,这是你的伤心事。”
“没事。我会渐渐成长的。”
“要变化成什么样?”柳月筝悄然心疼,“在‘兑字间’里头的时候,吴公子曲公子都说过你‘变化大、不像往昔’了。家人朋友不强求的话,自己是不是能松口气?”
“谢谢你,留意到这些……”
“不必谢我。我吃了你一顿盛宴,宽慰宽慰你,自是应当。”
皓璟没有再回应,撑笑摇头。
隐隐漏出苦涩情绪,柳月筝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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