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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受与施予 霞光温度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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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吃喝喝,学饕餮般果腹。
皓璟的钱袋子原先鼓鼓囊囊,走了一趟小吃坊之后,现在外表形状瘪了不少。
还有碎银,但剩不了许多了。
冤大头金主没甚么不满意。
偏头,欠缺斯文地吐出个饱嗝。
然后转回身来,不变的是那副开朗样子。
皓璟心里面存着点点谢意。谢意有原因,随着饱腹感升盛。
他想要偿还一路被照顾的这份心意。
可不过,心里面存着谢意的人,可不只他皓璟一个?
属于柳月筝的报恩,早嵌在了一声声关照里面了——“小心烫”“慢点吃”“尝尝这个”……让人心间漾起暖意。
皓璟总觉得所给的不多,绞尽脑汁,还想笨拙地给予。
他故意带柳月筝去礼品坊市,想着:要是姑娘家有看上的、心仪的物件,哪怕今日花大大价钱,也要买下相送。
礼品坊的人潮丝毫不比小吃坊的少。
男男女女穿着富丽,售卖的红绿物件闪烁缤纷光晕,直晃得柳月筝头眼发昏。
不单如此,吆喝声也挺催命的。街头一嗓子传到巷尾,什么头牌胭脂水粉、什么状元御笔笔记……整条街的往来客就都听见了。
柳月筝是聪明的,男人的直肠子其实不难猜。
过去,和文呈县中众多儒生学子们相处时,其中也有瞒着父亲柳泉悄悄给她送礼物的人。
她当然没有接,口风闭得很紧、两袖干净得能载清风——
“嗯嗯,今天也不收。嗯嗯,啥都不要就成。”
“你在嘀咕什么?”坊市吆喝太大声了,皓璟蹙着眉,听不清楚柳月筝说什么。
柳月筝此地无银三百两,转移话题:“没有啊,没说什么!这里很热闹,文呈县的街市虽然也繁荣,但远远不及这里多元多样。你真带我开眼界了,谢谢!”
“嗐!”皓璟见柳月筝自在,他也自在,“文呈县有的,玉京当然有;可玉京中有的,文呈县就未必及时有了。既然有机缘来这儿一趟,就别留遗憾,置办些手信回去,给自己也成、给家人朋友也可以!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炽情难却。
柳月筝当然要装装样子。
暗地里腹诽“该省钱啦”!
表面上,她认真游览过一个个饰架。
“嘶!什么鎏金镶银的镜子要八百两?”
笑意有片刻僵硬,不敢细听卖家忽悠,柳月筝催着皓璟快走。
“嗬!‘挂着羊皮卖狗肉’的假造象牙梳也敢拿出来?”
拽着皓璟离开。可别让冤大头金主心念一动、又败家。
其实也有很多便宜的东西。但皓璟问时,柳月筝都一一推拒了。
不愿意再多欠人情,一路走过,她真的什么都没要。
强扭的瓜不甜,皓璟没强迫柳月筝。
但逛完整个礼品坊市,他实际心痒痒,不愿意就这样放弃机会。
悄悄施个心计,皓璟说:“怪我不懂的姑娘家的心意了,居然碍了你那么久,花了不必要的时间在无用的垃圾上。”
“没有没有,我逛得很开心。”柳月筝中计。
皓璟好生苦恼:“我不信,总归是我没当好向导。你就直说罢,来玉京还想去哪些地方呢?只要不是行宫内苑,能去的地方、能玩的事物,我都带你去!”
漫漫长路赶来玉京,柳月筝当然想尽兴:“那……皓璟公子就带我多见见风物吧!特色的景致、奇异的风俗,我不挑的,好看有趣就成!”
皓璟脑筋转得快,灵光乍现,想到就出发!
他环握柳月筝手腕,没回应柳月筝“去哪里”的追问。
少年自信满满、脸颊染上了薄薄的轻红色,很笃定接下来的行程一定能让身后人满意。
小巷七弯八拐的,渐渐远离了西市的范围。
柳月筝跑着跑着会回望,惦记方才的热闹。她对皓璟全然信任,所以亦步亦趋,跟着他一路向东市而去,没有异议二话。
新纹净砖,茂植郁树。
东市的景致和西市的相比起来,差别较大。
道路纵横交错,还不是宫苑呢,就已经有几分森森严肃的规划感了。
这里又不是完全不通人气(毕竟住着达官贵人)。
出行的他她它、嬉戏的垂髫黄发……脸上也多幸福色,唯吵嚷的音量小些、密度松散些而已。
柳月筝怕搅乱平和静谧的生活,步子想放慢。
皓璟却没打算停,牵引着她,向前走的速度不减反增,偏不徜徉。
“你慢些,前头有小孩子玩蹴鞠呢!”柳月筝惊呼。
“哈哈!”也不知道皓璟在乐什么?劝他的话,他估计是一句也没听进去罢?
皓璟柳月筝前后脚,窜进孩童们围成的圆圈里、又蹿出来。
不顾“吱吱呀呀”“呜呜哇哇”的叫闹,争抢孩童们的蹴鞠。
“老大个人了!”柳月筝觉得丢人。
偏偏生不起气,原本就是她请求“去看景致”“去见风俗”的呀……
像是故意在逗柳月筝开心,皓璟脚上一错一勾,就颠动了蹴鞠。
孩童们钦羡着,通通被吸引,一时间叫闹声中断、都看两个大人。
想让柳月筝也试试,皓璟脚上大力、将蹴鞠颠到空中,打算传给她。
柳月筝哪里懂得蹴鞠?要她捡捡球都勉强。
果不其然,柳月筝闹了大笑话,用手一触碰,蹴鞠就被颠飞了,还飞到了达官贵人院子里去。
“哎哎哎?”孩童们一片无奈。
“哈哈哈!”皓璟笑得更欢。
不打算和达官贵人们解释蹴鞠的事,始作俑者领着负疚的柳月筝,开溜。
这是不是才是皓璟公子真正的性情模样?
把未明的肩上重担卸下来,尽情笑、尽情撒野。管他劳什子的规矩!把错处过失撇一旁!
他只是他,他只做他。
虽然仍不算十分了解皓璟,但柳月筝由衷替他高兴。
本以为会一直跑下去,跑到筋疲力尽?但并没有。
皓璟突然主动刹停,收起嘻嘻哈哈的神色,换成一副着急找藏身之处的样子。
“怎么了?”柳月筝看看身后,明明没有达官贵人追上来。
这一打岔,扰乱了心神。
皓璟没来得及带柳月筝躲好,两个人横冲直撞、又鬼鬼祟祟的模样,被巡游的兵士瞅个正着!
“站住!”
严厉的训斥远远就传过来,悚得柳月筝皓璟寒毛竖立。
其实他们没犯什么大事,不必要逃跑。
只是,“抢孩童们的蹴鞠”这事儿万一被盘问出来、传播出去——吴理曲淖和一众纨绔朋友会笑话死皓璟的。
皓璟想逃。柳月筝更想。
“身上没有文牒”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
而另一个原因,是她不想“好端端的玉京游”就此打住。
“我们会被抓去大牢里吗?”
“说不准……立法有写‘夺人蹴鞠’判多久吗?”
……
想象越来越恐怖,催人快跑。
不知不觉,柳月筝不再居后——
步伐间的跨度、肩踵相错的距离,一点一点拉近。
他们并排、同步,齐奔、骈游。
东市太宽敞了,远不及西市好藏身。
逃跑到哪里去?成了当下要思考的大问题。
柳月筝的思路没那么跳脱,打算兜个大圈、回到拥挤的西市去。
而皓璟的想法恰恰相反。
一左一右、牵与被牵的臂膀两个方向离心!互相感受到拉扯阻力之后,柳月筝皓璟慌不择路地回头看向对方。
眼见着兵士即将追上,来不及了!
皓璟匆匆解释:“上塔楼。塔楼高,人也很多。我们罪不至极,兵士为了塔楼上游人们的安全,不会跟来的。”
感觉有点怪。那再无延伸的塔顶,会是好的藏身之处吗?
时机急迫,容不得柳月筝皓璟慢慢考虑了。没有争执,他们步调一致,朝塔楼快步走去。
逃亡似的折腾,让体力飞速流失。
塔楼高耸,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到达塔顶。
柳月筝全程搭着皓璟,另一只手扒拉扶手,攀爬得艰难,有意气、可力气却不剩多少:“还有多远呐?”
一遍一遍问,哭丧着脸。
皓璟探头朝塔楼下看,果然,见到兵士在塔底嘀嘀咕咕:“我猜中了,他们果真有顾忌,不敢轻易上塔楼。”
躲得过初一,要能躲过十五才好。
即便皓璟那样说,柳月筝仍然后怕。爬台阶的腿脚有些发软了,只是勉强着,才没说累。
皓璟放慢脚步、缓缓等着,偶尔说几句鼓励的话,“快到顶层了”“还有多少多少阶”云云。
待到磨蹭上目的楼层,柳月筝废骨颓筋,几乎只剩下呼吸的一口气了。
她艰难地仰起头,刚好看见皓璟轩然伫立、放眼远眺的样子。夕阳西斜,霞光似火灼烧、迸射向浓云之外的天上地下,也正巧一缕勾勒了那人的侧脸。
皓璟始终没有遗忘应诺了柳月筝的事——融入嬉戏风俗之后,要览看最极致的玉京盛景!
霞光温度没有直视的那般骇人,温温柔柔,抚在柳月筝的面上,像绒毛在挠似的。
无独有偶,身边向导的温声细语,也近如靠在耳廓边挠:
“皓璟在,好景在。筝筝姑娘,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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