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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纨绔子弟 掌心此刻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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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登上二楼。
脚下每一层阶梯设计得宜,抬腿不会太费力,总阶梯数又恰到好处,不会让慕名而来的食客们爬得太疲惫。
柳月筝被拉着,随皓璟一道往前走。
掌心此刻冒出许多汗,她庆幸自己被握住的不是手掌,而是手腕。
皓璟的朋友们早已经到了。不过提早多少到的?却不能推断。
包厢中原来热闹着——一个两个掐算好了时间,就等着柳月筝皓璟路过这关头,他们轻开包厢门、探出好奇脑袋,叽叽喳喳、又嘀嘀咕咕,开始了止不住的议论。
明知朋友们在看,皓璟却不多理睬。
他只顾着身后拉着的这个人,准备走去攒角正南的包厢。这间包厢位置最好,偏窗应该与一楼的中央舞台正好相对。
柳月筝掌心冒出的汗更多了,手指空蜷,分明紧张,但没有拂逆皓璟的好意,依然顺从跟着。
正南包厢,明标了“兑字间”。
里头已经坐了有三个人。包厢的制式是一间四位,皓璟带着柳月筝来,包厢便变得拥挤了,不太能容纳得下。
柳月筝热汗涔涔,擂起退堂鼓。
不过皓璟的朋友们都有眼力见儿,当然不会让皓璟为难、更不会让皓璟带来的曼丽姑娘难堪。
几乎是第一时间,左边身着绿袄、大腹便便的那位,以及右边身着蓝袍、腰戴截棍的这位就作反应了。没有事先串供,通气得自然而然。他们推剩下的第三人出包厢:“你你你,到别的地方去,没见皓璟哥带新朋友来了嘛?”
被推攘着出去的第三人面上依旧嘻嘻笑笑。即使知道各个包厢都按人头坐满了,再没他的空位,他也毫无怨言。乐呵乐呵地让出位子来,自愿朝阶梯下楼的方向走。
人走得偏偏还快,不等柳月筝说“抱歉”。
“坐吧。”皓璟把靠窗位置让给了柳月筝。
坐在靠窗位置上,能透过偏窗俯瞰,中心舞台的光景一览无余。
只是遗憾,柳月筝没有心思听舞台上的说书故事。
所有注意力都倾倒在了皓璟和眼前绿袄蓝袍两人身上。
她规规矩矩端坐,考虑着要不要先开口?先开口的话,说些什么比较好?
绿袄蓝袍看出她内敛——
绿袄倏得震开写着“招财进宝”的折扇,笑眯眯道:“我是吴理。”
蓝袍习惯性地拍拍截棍,而后江湖气地抱拳说:“我是曲淖。”
真吴理曲淖?还是玩笑的无理取闹?
听得柳月筝一愣一愣的。
看皓璟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柳月筝又意识到包厢内的氛围是认真的。随即,接受了怪人们的怪名字。她应该回应些什么,自我介绍的声音软糯糯:“你们可以叫我筝筝。”
此番玉京游实际是离家出走,所以柳月筝敛了真实名姓,不说。
那贵人……皓璟公子也不曾直说过姓氏嘛!
皓璟听见了柳月筝报小名,有过须臾回看。惊得后者赶紧收回唐突观察的视线。
察言观色、小心翼翼,今天的柳月筝一如既往审慎,却又一点儿都不像过往的柳月筝。
吴理曲淖刚认识人,正在兴头上,左看看、又看看,言谈皆绕着她一人。
折扇未阖,吴理先是扇着自己、后又为佳人扇风:“筝筝?筝筝名字好。”
曲淖离得稍远些,但好奇心可凑得近:“皓璟鲜少,唔……是几乎没有——”
吴理插话附和:“‘几乎没有’?是‘从没有’!”
曲淖继续:“他从没有带过红颜赴会。筝筝和皓璟认识很久了吗?我们竟一点风声都不曾知晓过。”
“认识得不久,”柳月筝打算实话实说,“我从文呈县来……”
还没说几个字,就被吴理的浮想联翩臆断:“啊!文呈县!那不正是皓璟老家?老早就有往来情谊了,对不?”
皓璟白了吴理一眼,吴理沉浸,自得其乐,装作没看见。
“情谊?呃……应该算友谊?或者、或者恩谊,恩谊更恰当些。”柳月筝接得急了,她还很不习惯玉京里头开放的风气。人人随心任意,她好像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你吓到人家姑娘了,”皓璟及时出声,在劝吴理曲淖收敛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当着朋友的面讲清楚来龙去脉。
吴理摸鼻尖、讷讷片刻:“四海五湖,皆兄弟、皆姊妹!别怪哥哥,我只是好奇,能入得了皓璟青眼的红颜,会是什么样伙伴?”
柳月筝微微愣怔:她这就算成为他们的伙伴了吗?像刚入玉京城见到的、恣意成队的少女少年们一样?
不再是独身闯入玉京的外来客,而真的成为了纵情游耍的嬉中人。
这一个问题难回应,柳月筝陷入沉思。
氛围没有就此冷下来,包厢门被请示性地敲响,小顺哥带其他小二哥成行结队,在向包厢里的客人们上菜。
阴差阳错间,把那难回应的问题推远到天边去了。
柳月筝得以偷闲,松了口气。
“敬客驼蹄羹!金齑玉脍!飞龙汤!”小顺哥报着华丽的菜名,一道一道揭开遮盖。
柳月筝依稀记得,方才在楼下的时候,小顺哥给她介绍的招牌正是这三道。
包厢内好一阵怪气惊呼,吴理曲淖捻起碗筷,准备大快朵颐。他们互相推搡,即使饭菜充足,也要争作第一口吃菜尝鲜的人。不爱面子、不怕出丑,只求恣意真性情。
只是皓璟没动筷,他透过偏窗、看一楼光景,似乎在想着其他事情。
于是,柳月筝也不动筷。
是俩纨绔的争斗动静闹腾到皓璟了,皓璟才慢半拍回神。他带着几分顽气,假装不知道吴理曲淖在为了“谁吃第一口”拼命——极为贴心地照顾起柳月筝,把第一口羹汤、第一块鲜肉夹去了她面前的碗碟里。语气偏偏还轻柔,不由人拒绝:“筝筝,别理他们,我们吃饭。”
柳月筝受宠若惊,用双手捧捧碗碟。盛了菜、承了情,她今日收到太多皓璟给予的照顾,让她屡次思量、不知如何报答。
吴理曲淖争吃第一口的算盘彻底落空了,好在他们本性不坏,没有多怪柳月筝、不过挖苦皓璟而已,没有为此真的针锋相对。
纨绔们的兴意,还远不止于此。
争不来第一口,那还有别的可争——他们干脆冷落起请客的金主,反而好心照顾起柳月筝来。
吴理自己吃一口、然后为她夹一筷,曲淖把原来是皓璟的那份也尽数推到她面前。把献的殷勤当显摆,没个正经样子。
柳月筝偷看皓璟的次数变得更多了,某人被撂在一边,她害怕他动肝火生气。
不过,皓璟比她设想中的还要平静,他任由朋友们胡闹着。哪怕自己花了这么多银钱、没吃上几口,也不恼。
“好了好了,谢谢,我吃饱了。”柳月筝反复答谢,想拒绝殷勤好意,但不太起效果。
是找了空档,她把自己的碗碟收走,放到老远、吴理曲淖再碰不到的地方,不让两位再夹菜给她,吃饭乱局才算终于停摆。
他们意识到关照得过火了吗?
吴理曲淖“嗐嗐”讪笑两声。
柳月筝躲过一大劫,以为接下来能轻松,但“大错特错”。
“兑字间”这一包厢愿意闲下来,别的包厢的朋友们还未愿意呢!
门外不知道排了多少人,一队、或两队,原本有秩序的,齐齐涌过来后,也变得没秩序了。
他们端着酒杯,杯杯斟满,确有应酬的功夫在身上,无论怎么推拉、怎么碰撞,杯中的酒水偏偏不曾倾洒。
“皓璟公子真有好人缘。”柳月筝五分艳羡、五分无奈。
在文呈县的时候,相处的多是儒生学子们,他们鲜少喝酒,往来亲近热络的时候,也是谈茶居多。这番争先敬酒的阵仗,她还是第一次见着。
应酬事务应该理会的,更何况,皓璟做东,没有理由不陪客人尽兴。
可当下,皓璟仍旧没有一块儿胡闹。
他伸手上桌,探向的不是酒盅,而是茶壶。
茶水七分满,仗义却溢出来了——端起茶的皓璟起身,踱到了包厢门口,正正好拦阻住了一双双探究柳月筝的冒昧视线。
他徐徐抱歉说:“对不住各位的热情,今日我无心饮酒。就以淡茶代之,大家尽心就好。”
面前挡酒的背影,与先前那会儿拦阻撒泼食客的背影错时重叠。柳月筝想多了,她竟有一刻冒昧觉得:皓璟是为了她才不喝的。
胡思乱想总这样多,缠绕着判断,让理智再难分对错。
吴理曲淖再怎么迟钝,也终于觉察到了皓璟今日的迥然不同。
不多问为什么,俩朋友收起纨绔作派。他们拉皓璟回撤,直接端起三个两个酒盅就“冲锋陷阵”,代替皓璟接下一杯又一杯。
“不必理会他们,”皓璟回位,面上的沉郁这个时候缓和了不少,他依旧盛情,招待柳月筝,“还饿的话,我再点。若饱了,就休息。不必理会他们,按你习惯的来、按你喜欢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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