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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援助袒护 柳月筝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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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头看摘星酒楼时,兴许是楼宇本体连接着左右坊市的缘故,柳月筝不太能估计出来其占地几何。正要在心里落定“酒楼平平无奇”的结论,可下一秒被攘进了酒楼内,倏地,她便逆转了意见。
摘星酒楼里,建筑得可谓宏伟壮观呢!
像八卦阵似的,楼内呈八角攒尖式分隔开。每一块区域设有矮桌褥垫,客人们皆席榻而坐,面向虽然不同,但都一致地朝中央舞台围拢,颇有几分“众星拱月”的意味在。
柳月筝被小顺哥强行拽住,在酒楼内逡游,步步深入。
兜转一周,瞅见了攀登上二楼的长梯。长梯向上延展,延展出相衔的八个包厢,包厢开了偏窗,客人不必危险探头,就能看见楼下中央舞台的光景。
有些害怕走进更高消费的地方,柳月筝抢着说话:“我喜欢一楼,一楼……宽敞,就在一楼吧!”
小顺哥很意外她的主动,腆笑道:“嗐!二楼包厢今个儿被金主全包了。幸而姑娘你属意堂座儿,没拂却您的雅兴,太好了!”
柳月筝笑得牵强,硬着头皮落座在小顺哥指引的好位置上。
确乎是个好位置。没有梁柱阻隔视线,视野极佳。
才子佳人的曲与舞恰巧迎来高潮落幕,余音绵绵回响、尾姿窈窈聘婷。八面落座的客人随即叫好,还有情绪激动的人远远朝台上扔掷银两。柳月筝被这股子氛围渲染得,也只好附和着拼命鼓掌。
“没事别急,演出还会有的,摘星酒楼请了不少班子轮番演。”小顺哥刚说完,曲舞班子就下了场,随之上去的是个长冉高帽、看起来彬彬有礼的说书人。
抚尺一拍,柳月筝果不其然被震慑到。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演出。
小顺哥有心计地扰话:“咱们摘星酒楼的正菜,都是请前御用厨子们做的,菜牌我给您拿来了——‘敬客驼蹄羹’,怎么样?若不想吃肉,那试试‘金齑玉脍’?也不好?我和您说,‘飞龙汤’可谓镇店之宝。”
“……”
菜式的名字富丽堂皇,都是柳月筝此前不曾听说过的。
饶是现下听了,听得真真切切,也仍然想象不出会是道什么菜。但有一点,她清楚——无论是哪一道佳肴,价格肯定不菲。
举着还未吃一口的糖葫芦,柳月筝说着蹩脚的谎话:“我胃口小,吃冰糖葫芦……就已经快饱了,正菜嘛,吃不太下。”
“噢!是我考虑不周!”小顺哥的反应怎生得那么快,“那就换些点心菜式!‘松子百合酥’,香酥适口,几乎每一桌必点的;‘椰香糯米糍’也不错,入口丝滑、好评如潮。”
“还有……”
柳月筝听得一愣一愣,心想肿脸的胖子可不能继续当下去了。
正准备对小顺哥如是说“囊中羞涩”——小顺哥却忽然被酒楼掌柜唤名:“小顺?小顺!来正门,迎金主!”
小顺哥惦记着柳月筝这单生意,这边可是“差一点点”就要宰到客了。一下子被掌柜叫唤,有些两头难顾,他纠结着,暂时还没应声过去。
可被柳月筝找到了转圜的机会,吞回要实说的真话,她操持起一如既往的温良样子,好心规劝说:“小顺哥就去迎金主吧,不必忧心我,我过一会儿、哪怕晚一些再点菜,也无妨,正好有时间细细考虑点什么菜式。”
小顺哥听见这番话,三分无奈回“好的好的”,而后转身去接掌柜的指示。
柳月筝等的就是小顺哥不再缠着她。
心里是想在摘星酒楼多呆会儿的,她也想见识见识西市头面第一家迎客店是怎么样。
前提是别花钱。至少今日今刻,是她真的没带分文。
柳月筝从显眼的好位置悄然起身,趁着无人注意、绕跨几个攒角,改了方位之后,撤到了人较多的、隐蔽性好的角落。
小心翼翼观察了好一会儿其他食客,确定人们都在看在听舞台说书,没有留意到自己,柳月筝才顺势拣几个空碟放在自己那桌的桌面上。而后若无其事坐好,佯装是点过单的客人。
比起虚荣,她更心虚。
偷偷挪动的东西哪里是空碟?是摘星酒楼自此能宽纵她多留一会儿的机会。
小顺哥有重新寻找过她。柳月筝把头埋得低低的。
好在,挨宰对象不见了,小顺哥也不纠结,他紧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柳月筝一个人闷头吃冰糖葫芦的时候,只觉得味道酸酸涩涩。
中央舞台的说书故事,到底还是没能够听得清楚。
孰料,躲在后排的位置也没有想象中的安全。
一个喝醉酒的食客忽然从隔壁桌,瘫倒在柳月筝的面前!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使出蛮力,拉着她的胳膊发酒疯:“娘子哇娘子!你别——离开我!”
听得柳月筝寒毛颤栗,几乎是第一时间想挣脱,但是力道不够。
冰糖葫芦在糟糕的拉扯中撞掉了,柳月筝慢半拍,想重新找小顺哥帮忙。
可哪里还有小顺哥的影子?
喝醉酒的食客显然把她当成了出走的妻子,仍在苦苦地征求原谅:“你不要不认我哇!我会——我会改过自新的。”
柳月筝张了嘴,可劲地朝着其他食客们解释:“我不是她娘子,真不是!”
偏偏澄清的话对应上了醉酒食客的话,黑的白的事实描不清。
其他食客们瞎起哄,纷纷劝“一日夫妻百日恩”“别狠心不认人”。甚至还有的背出了解酒汤的方子,好心帮倒忙地劝柳月筝赶紧带醉酒食客回家醒酒。
委屈!实在委屈!
柳月筝心急,撑着不流眼泪、不妥协。
不顾及可能会被抓伤的危险,她豁出去了、拼命撕扯,在争取逃脱被禁锢的困境。
那醉酒食客撒泼,比柳月筝先一步嚎哭起来,似乎比她撒出的苦还多还盛。
简直让柳月筝劝不得骂不出,又拒不能驳不了。
几番折腾,柳月筝精疲力尽。
其他食客们仍固执地以为,这就真是两口子的小小纠纷。
没有解决办法了吗?好不容易到玉京,还没开始游玩,行程就要截在开头,不甚愉快地糊涂下去?
柳月筝不甘心,她注意力一时停留在刚刚摸来的空碟上。
空碟瓷身脆弱,很容易破碎,碎成片状的话,锋利的角与刃容易伤到人。
她没有伤害喝醉酒那人的想法,但如果见了血了,其他食客们必定不会再戏谑。
惹来更多视线也好、不得已闹上公堂也罢,那样总算能撇清不清不楚的关系了吧?
空下来的另一只手真的朝空碟探去,却下一瞬被攥紧了手腕!
是喝醉酒的食客发觉了、又用强吗?
不是。
几乎同一时间,喝醉酒的食客被另一股强力卸劲,推远了出去、瘫倒在别的榻上。
柳月筝后知后觉偏头,想看看是谁帮衬了自己?
瞧清楚了!竟然正是先前捎带自己一路到玉京的贵人——她顿时喜上眉梢,闹剧带来的灰霾烟消云散。
“娘子哇娘子!你别——离开我!”喝醉酒的食客仍不知好歹,爬着到皓璟的脚边,也对着俊朗男儿也撒起酒疯来。至此,众人才恍然大悟:此前柳月筝被缠着,是真受委屈了。
柳月筝无暇顾及外人怎么想,她的手目前还被贵人攥着,未得松闲。
“如果我不来,你是想自戕吗?”皓璟说话声闷闷的,显然不太高兴。
柳月筝强硬的气势萎了,再抬眼望皓璟的时候,泪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可怜巴巴。
见到佳人落了泪,皓璟有些仓皇。
本不是想让柳月筝哭的。他急急松开手,还后者自由。
又一声差遣召唤,小顺哥答应了掌柜,又赶到纷争现场。
还什么都未了解清楚,但知道金主的意见大过一切。小顺哥把场子圆得极好——让几个酒保送醉得一塌糊涂的食客回家,然后对着柳月筝皓璟道歉:“真没想到闹出了这等乱子,实在是我们的不是!姑娘您竟和皓璟公子是朋友?那可太好了。今日掌柜的说了,您二位无论点什么,都是八折!”
柳月筝从小顺哥那儿折回目光,再次偷看皓璟,发现那未知姓氏、只知名字的皓璟公子,始终只端睨着她一个人。
她猜不出他凝神注视的意味。
在意又忌惮,只好默不作声,伫立在原地。
另一头,小顺哥哈腰,盛情相邀,请柳月筝皓璟上二楼包厢。
皓璟没有异议,像是默许了柳月筝可以跟上来同席。
他先迈出了几大步,上了几道阶,察觉到柳月筝没跟上来,而后回身又望。
小顺哥自作多情,以为是摘星酒楼没招呼好:“通知前台、吩咐后厨,皓璟公子的包间通通五折!”
皓璟在意的却从不是物价。
他从刚上的楼梯半道下来,回到柳月筝身边,这回温温柔柔、虚握住她的手腕,带她继续层阶而上:“正菜、点心,全部一式八份,我要宴请八个包厢里的猢狲们,还有……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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