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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盛世玉京 “姑娘!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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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所见到的这位贵人,他的身份地位定然非富即贵。
柳月筝在攀进车厢内之前,不经意间,五指擦碰过车舆车板,车舆车板所组制的材质软硬适中,正反两面皆雕篆着繁复的吉祥纹。有经年使用的痕迹了,但并不会左右马车本身的不菲价值。
有这般认识之后,柳月筝的举止动作便愈加拘谨。她是故意缩在车厢角落处的,生怕自己一个冒失又唐突了眼前人,被人家再赶下车去——那可才是糟糕透了。
萍水相逢,本不好妄自揣度他人的。
可是,自柳月筝出现开始、一直到攀上车厢中来,这位贵人的态度始终平平静静、不见喜怒,似乎另有沉甸甸的心事。不由得就牵引起柳月筝的同情心。
财富或平、境逆或坦,人们各自有其烦忧。
躲不开,避不掉。谁都是如此。
皓璟自然不知道随手施救的“可怜姑娘”竟还有心情可怜他。
是瞅着柳月筝实在狼狈,他才好心,将手边的水袋和干粮递出去的。虽未吱一声,但端举着的手不曾有意撤回,唯愿“可怜姑娘”不要疑神疑鬼,误会他有歪心思就行。
柳月筝刚开始的确不太敢接。一上马车,不分主客、大吃大喝,实在失礼。
但后来,抵不住嘴巴实在干咳、肚子实在“咕咕叫”,她终究把迂腐的规矩彻底撇开,接过水袋好一阵狂饮,不择分干粮直接狼吞虎咽。
贵人是不是勾了勾嘴角?
柳月筝来不及确认。
等吃饱喝足之后,柳月筝轻吐了个暗嗝,拿素色丝巾抹干净了嘴巴。在角落处勉强正襟,重新端坐之后,郑重地朝贵人道“谢”。
皓璟还是淡淡的,正面答复、惜字如金:“不客气。”
对话很快又戛然而止,两人再没引申旁的闲话。
车轮一圈一圈滚动,压过时光、留下辙印。
行进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距离玉京可还需要一会儿。
漫无目的神游之际,不争气的困意袭上了柳月筝,把双眼眼睑拉得沉重。
柳月筝不肯睡。她觉得自己今日在外人跟前已经有够失态了,不愿意几次三番随便,所以强撑着,眼皮子落下了、猛地一下又睁开,还用藏在袖子里头的手偷偷拧大腿、保持清醒。
皓璟全然不知这些,如果知道了“可怜姑娘”犯困,可能也会好心腾出更宽敞些的位置,让后者休憩得更舒坦些?他兀自养神,任柳月筝随意,很是大方。
柳月筝倦怠的双眼在找事情做,开始乱瞟。倏尔扫过贵人,她被朦胧且俊逸的面貌轻震得心跳有些加快。
并不能识别这就是心动,柳月筝错以为是车厢内过于燥闷了,所以凑近了窗口乘凉。
没有睡、却似乎坠进了梦里,梦里的贵人若即若离。
“二少爷,玉京到了。”怀武滞停马车,禀报声惊醒了车厢中两人未眠的梦。
柳月筝按捺住离别前的隐约难受,明事理地率先请辞:“谢谢贵人愿意捎带我一路,还赠予我水与干粮果腹。若有机会、他日再见,我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皓璟的态度从伊始贯彻至终,不过在柳月筝准备下车之前,亲自起身、为她推开了车厢门。
柳月筝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稍作迟疑,最后却没多话——跳下马车之前,她把身上唯一值点银钱的青玉簪子留在了车厢中,放在了座位软垫下,算作答谢的报偿。
不太擅长当面将谢礼交付,更何况……是面对这样一位冷淡的俊郎君。
柳月筝心里掂量:还是偷偷放着就好了。
今日未发现、明日未发现,都没关系。
只要报恩的心意能够传递出去,就能心安。
马车搁下柳月筝,继续向前、驶进了城内,渐渐相隔开遥远距离。
心间有一两分悻悻,柳月筝克制得极好。
当下有比“匆匆贵人”还更值得注意的事——她真的赶到玉京城前了!
柳月筝就伫立在城门外,仔细端睨着玉京城的城墙与文呈县的城墙有何不同。红顶朱墙高大气派、门扉石柱规整靓丽,现下只是看到城门外景,外景就给“初进观园”的她留下了深深印象。
出入玉京城的人往来纷纷,城门口有专门的兵士抽检文牒。
有些后悔下车下得早了,柳月筝思忖着,要是在马车里赖久一会儿、只多一会儿,她就能借着贵人的庇荫再进城门,不需要苦恼文牒这件事。
当下的确有些慌张,但柳月筝并不至于手足无措。
那三两兵士只是抽检,外头的人还是有机会偷偷溜进去的。
犹豫不过须臾,柳月筝拿定了主意,今日一定一定就要进玉京!
于是她重整起书香门第家的仪态,深呼吸、举步向前。
不该怪城门检查的兵士偷懒,只因盛世本就太平、八方河清海晏,没什么宵小之辈鸡鸣狗盗,自然而然不必严查。
兵士瞥过来的时候,柳月筝心头擂得厉害,似乎和之前钻狗洞时的紧张程度差不多。眼见着兵士一步一步走近,柳月筝的雀跃心思骤然浇熄,就要以为与玉京无缘了。
然而幸运眷怜着她,兵士实则拦阻的另有他人。
与兵士擦肩而过,心火复又重燃,柳月筝再扮不来娴静,蹦蹦跳跳、直冲城门内。
门廊进深约莫奔行了36步,大概就是6丈有余。
6丈之外,是飞沙走石、林荫土道;而6丈之内,确确实实是另一番天地了!
所眼见的尽然豁然开朗!坊市东西分列,空出中央一条能容八乘并排的阳关大道。柳月筝往左看、继而又往右看,被高柱之间用斑斓绳线相衔的灯彩吸引了目光。
贪心看着,不小心撞着了胡人的货物板车,柳月筝连连抱歉。
胡人晃荡着大胡子,三三两两成群、却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她的话,只做客气摆手、谦让她先行。
玉京里头,可不只是有胡人。街上游走嬉闹的,还多的是带金钗玉坠、搽凝脂香粉的女子,此外,也不缺戴玉珏饰剑、顶高冠瑛簪的男子。
他们凑得很近、有说有笑,更有大胆些的,说些粘来腻去的俏皮话。听着的姑娘们也不气恼,顺承接了,或莞尔或放浪地笑笑,轻而易举翻篇揭过,续上又一个新的题话。
柳月筝忽地忆起来华新燕说过的传闻,此间年轻男女的确不再死死纠结于旧俗大防——
自由越过规矩的贫瘠,在少女少年的脸上,绽出灿烂却不泛滥的、明媚而不暧昧的笑意。
这不由地使她愿意相信,在敞开怀相处的情谊之后,再萌生的情动与爱慕该多么真挚!
鬼使神差地,柳月筝追随那阵阵青春气息前去。
只是,有些路能暂时跟,有些路注定要自己淌。
年轻男女欢聚之后纷纷离散,口中诉说着“下次再见”,柳月筝失去了偷偷跟随的对象们,一时间停留原地,不知道还能去往何方。
脸上的失落被有心人捕捉到了——在玉京可鲜少会有落寞的人。
“姑娘!姑娘?可是第一次来玉京?”
柳月筝被悄然凑近的声音唤回神,定睛一看,是一位穿着土黄色短打的小哥儿在向她搭话。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想找出是不是自己又漏了什么不妥之处,没有立即回话,只等着那小哥儿再说用意。
“别害怕。玉京可欢迎你这样的新来客呢!”小哥儿乐呵呵的,眼眸子精光闪闪,似有所谋、又谋得不多,“喊我‘小顺哥’便好,这一路赶来,看你风尘仆仆,肯定累得慌!待我介绍些玉京风物予你听,消消烦闷、解解疲乏!”
小顺哥天生长了张会猜人心思的流利嘴口,让初见初识的人都忍不住多听他说话。柳月筝本来想拒绝的,下意识就想离远陌生人,但心里又的确好奇玉京这块地方,便没能推拒。
“你脚下正走着的这一条,是玉京的中轴线,叫‘朱雀大街’。‘朱雀大街’将玉京一分为二,以东为东市,靠近达官贵人的府邸,辖管得也愈严些。淘名贵的首饰、或收藏的玉器,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无论在哪儿,要是遇到穿着特别显贵的,可别硬碰硬,能顺着杆子下坡、就让让。若是伤着游玩的和气,麻烦事才多……”
“怎么,怕了?别慌~以西的西市相对宽纵,四海五湖的商贾云集、酒肆茶苑热闹极了,大家伙儿都喜欢往这儿来!虽说月升戌时末要击钲收市,但街上的热闹不阻、便不会停,闹通宵也是常有的事。欸!我是实在想与你交善,才同你说这些的!”
柳月筝意识到“自己在被带着转向西市”的时候,略有些迟了。
小顺哥已经介绍了许多,还花了一两枚铜板换了串糖葫芦硬塞在她怀里。至此欠了浅的深的人情,再想提分道扬镳,已经落不下脸面。
她像只小小羔羊,尝了点点甜头,之后为难地踏入薅羊毛的地圈。
西市第一个拐角,是摘星酒楼。
“女客——一位!”
“小顺哥”正是摘星酒楼里的小二。揽客进来吃吃喝喝、听书听曲,才是他的真正意图。
柳月筝此时可郁闷了。她欠着人情不好撤,身无分文亦不好进。
小顺哥却不理这些,会不会赊、会不会欠不干他事,他只负责“热情地”推搡柳月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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