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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止乎仪礼 心脏砰砰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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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璟一时懵了,系绳结的手忘了从红线上撤回。
他不明白柳月筝是什么意思,明明刚才关系还挺融洽,怎么一下子变得莫名奇妙了。
柳月筝往后退了半步。
半步不显眼,皓璟还是没懂。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皓璟关心问:“怎么说起‘对不起’来了?都说了,我今日宴请朋友们,朋友们无论谁,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得收到礼物。你当然不能例外!”
炽烈的好意灼心灼肺,几乎快把顽固的、牢记的礼仪道法烧成灰!
遗憾的是,柳月筝做不到再随意随性。
她就要嫁人。再和其他的男人不清不楚——这不合体统。
不能再隐瞒了。
柳月筝必须得解释,必须和皓璟说清楚真相。
可为什么如实坦白会那么艰难?柳月筝眼眸里晕满了泪光。
几度唇齿开合,又把想好的话吞咽。
轮到皓璟变得慌张,他手无足措道:“哎呀!怎么哭了?怎么收个礼还哭了?若是不喜欢,直说就成——早知道我该买个更好的。诶呀,不是不是,早知道就依你的心意,不买了。”
皓璟还在替她着想。
再没有闭口不说的借口,柳月筝很清楚地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够诓骗或欺瞒:“我、收到礼物很开心……”
皓璟点点头,认真听着。
“在礼品坊游览的时候,我有意提快脚步,生怕大手大脚的你又铺张浪费。却没料想到,你还是瞒着我偷偷买了物件。还这样好地送给我,希望我开心。”附送的心意,柳月筝明说“收到了”。
“……”
“我不后悔今日来玉京,”她绽开笑,灿烂的同时、惨惨的,“有皓璟公子随行一路,有趣得很!我没来错!”
皓璟不打断,静静听柳月筝说心里话。
心思全部坦陈,包括之前遮掩的那一半。
柳月筝选择作真实的自己,哪怕身上带着点点矇昧的阴翳:
“对不起,我已经有婚约了。”
“婚期也近,就在这个月月末。”
“不敢承接皓璟公子更多的好意,我是、快要嫁人的人了。”
听完柳月筝说的话,皓璟呆住,像中了一道晴天霹雳。
将眼前人的神情变化看在眼底,柳月筝强撑体面、笑意不改。
皓璟渐渐严肃。
面色兴许变白了,挥染在他脸上的霞光深了几分。
凝望着自己的眼神直勾勾、摄人心魄——柳月筝再难遗忘。
心痛的感知慢半拍,即使性子再迟钝,柳月筝也明白了:这是斩砍情丝的苦楚。
“能结识皓璟公子,实在是我幸运的事。和你同行一路,听故事、听见闻,让我满涨见识、博开眼界。一天所接触到的事物,都新奇非凡,实在、实在妙极了……”
“但,就此打住。这对你我都合适。”
回忆一一悉数,令人眷恋,柳月筝却狠心不要。
塔楼顶、栏杆上,有落伍的蚂蚁在撞头乱走。
柳月筝缓缓松开搭着栏杆的手,为蚂蚁让开前路。
可小小蚂蚁的前路犹可坦途,属她自己的姻缘却云里雾里,瞧不清前路。
楼外楼中,游人们的交谈声异样高昂,反衬得柳月筝皓璟这边的氛围过分沉寂。
话题是柳月筝提起来的,理应由她作结尾。
她在琢磨,怎样说才合适?将财印福袋原原本本地归还到皓璟手上去。
很喜欢这财印福袋,但不代表柳月筝能收。
物件往往把情谊具象化了,具象化之后又量化。
再想收敛、再想消退,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考虑着,柳月筝暗地里打腹稿——
只是意外突如其来,忽然间,打散了她的思绪。
皓璟动作很快,拽过柳月筝!
是一把子拉过来的,把后者藏在了自己身后。力道很大,带了几分急切;速度也很快,没有留给彼此犹豫的时间。
身形交错的时隙里,柳月筝闻到了皓璟衣裳上淡淡的龙涎香气。熏香隐隐约约,并没有因为去过小吃坊礼品坊,就被烧烤胭脂的味道覆去。
某一瞬间,她险些以为要埋进皓璟的怀里面。
心脏砰砰直跳,像被阵阵敲击的鼓。
内声“咚咚咚”,宣示着心动。
完全藏到皓璟身后,这时,柳月筝才了然皓璟的真正用意:一番拉扯,是为了避开兵士审查的视线。
仅此而已。
一路追寻着他们的兵士没有轻易离开。反而尽职尽责,在塔楼下守了很久。大概是觉得等下去不是好办法,所以最终挑出了个精明干练的,也爬上了塔楼顶层。
爬上来的兵士甲气喘吁吁,不等调整好呼吸,他冲柳月筝皓璟大声盘问:“你、你们两个!为什么见到巡逻队就跑哇?”
皓璟挡在柳月筝身前,阻挡对方探查的视线。
仿佛没听过柳月筝说的那些狠心决裂的话。
他彬彬有礼、温文依旧,回应兵士甲的盘问,说:“怪了,这位兵爷,我们不是看见巡逻队才跑的。说到‘跑’这码子事吧,得从西市说起;说到‘西市’那档子事吧,又得从摘星酒楼说起……”
是在认真回应,只是答复里掺了一点弄巧的心计。
“好了!”兵士甲累得腿发软,果然没耐心,懒得听皓璟扯东扯西的,“那为何不好好在西市待着,见到巡逻队一追,你们就逃到了塔楼顶?”
皓璟一只手护着后面的人,漏出三分敬畏,怕外人吓到柳月筝:“兵爷,您又错了。我们不是见了巡逻队,才‘逃’上塔楼顶的。是身边这位姑娘爱极了玉京的景,我为了满足她的心愿,才带她上来——观景。”
方才追捕的时候眼花,兵士甲现在才看清楚柳月筝原来是个女子。
“唔……”收敛了不少无端臆测。
不过公事还得走流程!
兵士甲抻抻酸乏的筋骨,漫不经心打听:“你们是哪家的?家是就住在玉京城,还是打外乡来的呀?”
皓璟对答如流,不让问话的兵士甲抓住任何把柄:“我就是玉京人,不过籍贯在城外三十里的文呈县。在城中居住的宅邸不远,东市同和街、永宁井边那家。”
柳月筝没来由,居然只听一遍,就记住了这个地址。
想狠心遗忘,哪有那么容易?
兵士甲也听清楚了,悄悄嘀咕两句:“那家是哪家”“难道是将门唐家”……
存着少许怀疑,伸出手来,扇巴扇巴索要证明:“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诳我?文牒呢?我要看文牒。”
皓璟从从容容,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文牒。
将文牒递出去的时候,也一同把所剩下的仅有的银钱也全部交了出去。
他没忘记给柳月筝辟开后路,放缓声音向兵士甲请求说:“兵爷恪尽职守,我们配合、全力配合。只是……身后这位姑娘有些为难,她出门慌张、啥也没带。”
兵士掂了掂钱袋子,吹了个哨音。
横竖同事们都不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甚么。
盘问变成好奇心:“她是你内人?是心上人?”
柳月筝心腔又涨。不该期待,却期待着。
“不是。”听不出皓璟的言外情绪,“算……小妹。”
论断清晰,让情愫找到了归处。
心底的感情再涌动、再不安分,此刻都尽然归束到了“结义情谊”的圈地中。
柳月筝“如愿以偿”。
应该满足,却心头空落。
皓璟看不见身后——
柳月筝情不自禁落下一串泪花,躲闪着,害怕他下一秒回头看见,急忙抬起袖子、飞快擦干。
落泪的样子被兵士甲无意中看见。
兵士甲狠不下心来了,索性随意翻两下文牒、就还给了皓璟:“好咯好咯!我走就是了,下次记得,见到巡逻队慢点逛、别跑!”
把收受贿赂的银两藏起来,兵士甲抖擞腿脚、慢慢腾腾地蹭下塔楼。
等那人完全离开之后,皓璟转身回来,与柳月筝拉开距离。距离似乎隔得比原先更远,氛围又一次变得微妙。
气氛僵持,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
皓璟想了很久,没让柳月筝白等,终于陈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谢谢筝筝姑娘愿意把实情告知于我,你完全不必负疚、活在自责。如实说的话,得怪我没规矩,玩得兴起、冒犯了你,请原谅。”
……
怎么成了检讨大会呢?
这和柳月筝最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想否认皓璟的说法,柳月筝打算再开口的时候——
皓璟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和筝筝姑娘结伴同行了一日,疏解了很多压在心里头郁闷的事。‘我也乐坏了’,真的。”
末了自嘲,他还说:“我总把‘要为家里担起责任’挂在嘴边,可事实却是抗拒得很……筝筝姑娘给我上了深刻的一课。”
“什么课?”柳月筝不解。
皓璟要强,本来不乐意说难处。但此时,对等地交了底,有意让柳月筝也了解了实情:
“流年不济,家族内部远不比表面看着光鲜。说是为了制衡嫡支旁支,父母亲也希望我能早早成家,懂事晓事。”
“再瞒着筝筝姑娘不好……”
“我其实也有婚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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