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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回 含衷推拒 柳月筝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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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楼建得巍巍高耸,游人在顶楼处,大可赏看日月和星斗。
柳月筝挑不出任何瑕疵,乐得冲皓璟回应:“皓璟好,好景好。”
不多时,两人眉宇皆染上欢喜颜色。
为了消去疲惫感,皓璟带头朝向半空呐喊,他如此喝道:“愿世间再无战乱纷争!愿世人尽享舒心安乐!”
不理睬其他游人异样的视线,皓璟纵情纵逸,抒发着当下自己的所想所愿。
多多少少被感染,柳月筝竟也鬼使神差地学起来。
一开始,声音还糯糯的,尝试喃出两三个字后,像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勇气,也开始不顾及形象地大吼大叫:“祈盼、我祈盼——越来越多有志者功名顺遂!越来越多真情人觅得良缘……”
云卷云舒、风来风去,将诉说的愿望传递到远方。
皓璟在乎身边的朋友们,无论是认识了很久的、还是刚刚认识的,他都愿意友好襄助。
察觉出柳月筝呼喊时候流露出的悲伤了,问起缘由来:“筝筝姑娘心里藏着事儿?我还没问过你呢,为什么一个人孤零零地出走文呈县,还啥都不带,徒步狼狈呢?”
眸目炯炯有神,满含真诚,让柳月筝不愿意胡诌答案、敷衍了事。
“怕婚逃婚”的内情暂时还说不出口,但另一半真话没有隐瞒:“我、我羡慕玉京的生活,早听旁人夸赞过,这里自由,所以我就毫不犹豫一个人赶来见识了!”
“真就如此?”
“真的!”柳月筝生怕皓璟不信,脸颊鼓得圆圆的,以为这样能显得更有勇气。
皓璟没有不信,他只是担心:“你刚才伤心了。若只是‘向往、喜欢这里’,又为什么会伤心呢?”
柳月筝不再假把式,面上表情恢复寻常。
“有什么难处,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够帮助你?即使帮不上忙,也能做一日你的听众?”皓璟诚心诚意,天地证鉴。
柳月筝相信皓璟会成为好听众,但唯独婚约的事,她不愿意当着贵人的面明说。
于是囫囵搪塞道:“毕竟背着父母亲逃出门的嘛!当然要……要害怕回去的时候怎么解释,肯定少不了挨批的。”
“唔……”皓璟不怀疑其他,信了柳月筝的这番说辞,“有些难办。关乎你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我原以为,你会是家中遭劫、路遇横匪……哈哈!若是那样,我捎着吴理曲淖一起,带上银钱人手,直把山里水里的坏人窝都端掉!”
柳月筝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明明知道是玩笑,可愿意把玩笑话往心里塞。
浅浅的安慰话,之于柳月筝而言已经足够。
换成柳月筝反问皓璟:“我算坦白了我的苦闷咯!那你呢?皓璟公子有什么烦心事,也说说?”
“我没有烦心事。”几乎是立刻回答的。
皓璟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多加思考。
“嗯……?”柳月筝多多少少坦白了些许,反观皓璟还遮遮掩掩的,不利落不干脆。
她觉得不平衡了。
面前姑娘有了意见,皓璟还是没有松口。
脸上若隐若现一层阴霾,即使塔楼顶有残霞辉映,也带不走皓璟心里的忧郁。
柳月筝知道,皓璟本来并非这样。
好奇心掺杂进来狠心。她一捅温柔刀,要剖开后者掩藏的秘密:“我猜,你现在扮出来的忧郁模样,仿照的是那位‘失踪的哥哥’。”
皓璟一激灵,假面崩坏:“你怎么……”
果然猜中了。
是皓璟不自知,还在浮夸臆测:柳月筝是不是会什么读心仙术?
柳月筝没有取笑,反而夸赞说:“你大大方方玩闹的样子,才帅气呢。”
“……是么?”思路如同断线了一样,皓璟片刻愣神,组合不出来顺溜回应的话,只能哑然失笑。
“不必要真的改变自己的性格,”柳月筝挖坑套话,推拉皓璟不稳固的心中防线,“‘按你习惯的来、按你喜欢的来’,这可是你说的。”
果然,皓璟上当了!
他不小心激动,抖出了本来不想说出口的秘密:“哥哥不在,我总要担起家里的责任的。变得——更稳重、更踏实、更可靠,父母会需要、家族会需要,关系两端、利益攸关的人人鬼鬼们,都希望……我长大懂事些!”
控不住语调,情绪变得激动。
皓璟牢牢压抑着委屈,那是平波之下勉强压制的暗涌。
他挣扎着,做着不是他的他。
刚刚火热上头的纵情快意,再一次,被残忍地铡断!
柳月筝不贸然插嘴了,只细细聆听皓璟脱口而出的愤慨。
在言语稍歇的空档里,她伸出手去、轻轻拍抚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先轻柔、而后渐渐加点力道,似乎在传递:“他的话,有人在听”。
情绪慢半拍缓和,换作皓璟不好意思了。
伪装被撕开,他一时间转变不过来。太开朗不对、太沉闷也不对,只能讪讪地望着柳月筝,希望对方莫要见怪。
“看着我做什么?”柳月筝不曾厌弃。
“你、好……”话说到一半,皓璟生硬地折开视线,眺望远方,“风景、风景好看!”
柳月筝附和说:“确实好看。”
景致就在眼前,眼底东西坊市与屋舍鳞次栉比,向天际线蔓延。
友伴就在身边,庆幸有有缘人同行这壮美红尘。
不愿意让气氛变得冷下来,皓璟“咳咳”两声,振作起精神,延续新的话题。
“谢谢。”
皓璟“谢”得没道理。在柳月筝眼中,明明一直是皓璟花钱、费时间——陪她一个外乡客游玩嬉闹。
她纠正:“是我该谢谢。”
他固执:“筝筝姑娘也劳心、花时间了。”
客套似桥、两厢如岸,他们用着最富礼节的话语,维持着似近却远的关系。
可能友谊关系能持续很久?
又或许,缘分只这一天。
柳月筝想克制浮想联翩,可惜总是失败。
忽然跟前伸过来某双手——皓璟捏着财印福袋、指骨分明的那双手。
柳月筝反应过来了!
没打算接。后来是皓璟强势要送、塞到她手里来,她才不得不接的。
“别难为情,收下吧。今日我的朋友们都得有礼物,你不能例外。”皓璟好心不改。
这财印福袋应该是在礼品坊逛街时买的。虽然不是名贵物件,但也绝非假玩意儿。只因为柳月筝曾拿起来看过一眼,所以皓璟便不动声色地买下来了。
柳月筝一时感动喏嚅,也想反馈礼物,可身上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
环视一圈塔楼顶、身边就近的地方,除了一番景致之外、也再无其它。
财印福袋绸制轻轻,载满情谊沉沉。
若说不触动,那是假话。
心里喜欢,柳月筝尝试把财印福袋扣在腰间。没料到绳子太细了,她一时间没能利索地将它系上。
见到她愿意收,皓璟心情大好!
揣着满满的盛情,想多帮忙——不多加思虑,就弯膝半跪。
皓璟取过细绳,耐心又细心,帮柳月筝解决烦恼。
绳子是红色的,确乎细了点,不过十分牢固。
经过两个人的手,绾来捻去地,结成了漂亮的吉祥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路过地游人看来,他们之间的举止动作已经过分亲昵。
柳月筝敏感,耳朵尖,先听见了人们议论:“小年轻们出游,天意赐良缘了呢!”
不明白的、疏忽了的,现在统统通透——
柳月筝仓皇,向远离皓璟的方向撤步。
无奈红线将她和他紧牵,连绳带结都解不开了。
脸上臊红,柳月筝回看在议论的游人,请求“不要再说”。
结果抬眼,看到的——竟是旧识豆腐西施陈娘子!陈娘子也正和良人游着街呢,上了塔楼顶好一会儿了。
现在准备下楼,把好位置腾让给柳月筝。
看好小年轻们,陈娘子煽风点火:“有缘分就要攥紧咯!红线想留,就得告诉对面的人知道。”
柳月筝抿紧唇线:“……”
专心折腾绳结的皓璟,终于看着吉祥结满意了。
打算问柳月筝“样式是否要另改”,却瞅见她分心,视线在别处。皓璟改口道:“怎么了?遇到了熟人吗?”
欲盖弥彰,柳月筝连连说:“不不不、才没有。”
陈娘子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多打扰、下楼去了。
剩下的尾音在怂恿,挠着柳月筝这颗雀跃的心:“守礼守矩,可别守旧。收礼收情,万莫收心。”
话里话外的意思能听懂,柳月筝现在脑子发涨、脸上发烫!
心砰砰然,跳得厉害
柳月筝后知后觉:她与皓璟已经越过了友际线。
反应迟了许多,才惦记起沉甸甸的婚约在身上。
愧意悔意压过雀跃——到底是没顺着豆腐西施陈娘子的指引走。
柳月筝的手开始颤抖,开始只是右手,后来另一边左手也颤起来了。
当着皓璟的面,她拆解吉祥结。
财印福袋偏偏不遂她的意,红绳越拆越紧、越紧越牢。
慌乱中,柳月筝说出伤人的话语:“对不起,这福袋、我真的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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