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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哥哥 林间的露水 ...

  •   林间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
      景辞牵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像团火,却驱不散我骨子里的冷。
      他说我叫景遇,遇见的遇,
      可“遇”是什么?
      是眼前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冷吗?”他停下脚步,把我往怀里拽了拽。
      我们躲在废弃的猎人小屋,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唯一的窗户糊着破纸,透进点灰蒙蒙的光。
      他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火塘里的树枝噼啪作响,映得他耳后那道疤忽明忽暗。
      我摇摇头,盯着那道疤看。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我伸手想去碰,被他猛地攥住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指节泛白,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潮。
      “别碰。”他的声音发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后……再告诉你。”
      夜里,他靠着墙壁打盹,呼吸很轻。
      我睡不着,借着月光打量他。
      眉骨的形状,唇线的弧度,甚至连指尖的薄茧都和我如出一辙。
      可他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总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浸了水的棉絮,坠得人喘不过气。
      “你到底是谁?”我忍不住轻声问,他突然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脸。
      “我是你哥哥。”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唯一不会伤害你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狗吠和脚步声。
      景辞瞬间绷紧身体,把我往稻草堆里推:“藏好,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他摸出藏在灶底的碎玻璃,边缘被磨得锋利,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你要干什么?”我抓住他的衣角,心里莫名发慌。
      “听话。”他掰开我的手指,在我手背上用力捏了一下,像是在刻一个印记,“等我回来。”
      门被踹开时,我听见他低吼着扑了上去,接着是闷响和惨叫。
      我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稻草的霉味,呛得人想呕。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夜空,所有的声响都停了。
      我疯了似的从稻草堆里爬出来,看见景辞倒在血泊里,肩膀上插着支麻醉针,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正拖着他往外走。
      “放开他!”我扑过去,被人狠狠踹在胸口,撞在墙角,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我躺在熟悉的白色房间里。
      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发疼,手腕上的皮带比上次勒得更紧。
      姑妈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连成条,在她腿上盘成蛇的形状。
      “醒了?”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闷响,“你那哥哥可真能耐,居然能从疗养院的高墙翻出去,可惜啊,还是栽了。”
      “他在哪?”我嘶哑地问,喉咙里像卡着玻璃碴。
      “放心,死不了。”
      姑妈冷笑,用刀尖挑着块苹果凑到我嘴边,“不过他伤得重,正在抢救呢。
      你说你们这是何苦?安安分分接受治疗不好吗?非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刀尖划过我的嘴唇,留下道血痕。
      我猛地偏头,苹果块掉在地上。“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做什么?”姑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当然是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你也一样,景遇,别以为装傻就能躲过,你的病,得好好治。”
      门被推开,上次那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的金属片比之前更大,闪着森冷的光。
      我拼命挣扎,皮带勒得手腕几乎要断掉。
      “景辞!”我嘶声喊着这个名字,心里那片空白突然疼起来,“景辞!救我!”
      电流窜过身体的瞬间,我仿佛看见一片火海。
      有人把我往火里推,有人扑过来抱住我,后背的灼痛和胸腔的窒息感如此真实。
      我听见自己在哭,喊着“哥哥”,声音破碎。
      不知过了多少次,我在黑暗中醒来。
      这次不是白色房间,是那间地下室,阴冷潮湿,墙壁渗着水珠。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酸痛,脑子里空空的。
      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是谁……”我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陌生的空洞。
      铁门被推开条缝,一道光射进来,照亮地上的水渍。
      有人把一个碗放在门口,里面是些糊状物,散发着馊味。
      “吃吧,疯子。”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嘲弄,“吃完了才有力气想你的野男人。”
      野男人?
      我好像……在等谁?
      等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他说他是我哥哥,他的怀抱很暖,他耳后有一道疤……
      “哥哥……”
      我轻声念着这个词,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为什么要哭?
      我不知道。
      地下室的灯忽明忽暗。我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听着水滴声在空荡里回响。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我忘记了白天黑夜,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有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反复出现,带着血的腥气和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有一天,铁门被打开时,我看见了姑妈。
      她站在光亮里,身后跟着两个护工,像看着一件没用的垃圾。
      “看来治不好了。”她皱着眉,声音里满是嫌恶,“送到底层去吧,省得碍眼。”
      护工架着我的胳膊往外走,经过走廊时,我看见一扇扇紧闭的门。
      其中一扇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熟悉的低吟。我猛地挣脱护工,扑到门前,从缝隙里看进去。
      景辞被绑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手腕上全是新的勒痕。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拿着针管,往他胳膊上扎。
      他没有挣扎,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哥……”
      我无意识地呢喃,心脏突然像被撕开了道口子,剧痛让我几乎窒息。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穿过缝隙,落在我脸上。
      那一瞬间,他空洞的眼里突然炸开了光。
      “小遇!”他嘶哑地喊,拼命挣扎,皮带勒得他肩膀渗出血来,“小遇!我在这儿!”
      护工拽着我往外跑,我听见他的喊声越来越远,夹杂着桌椅倒地的巨响。
      走廊里的灯晃得人头晕,我脑子里的空白正在一点点碎裂,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东西。
      橘子树下的吻,海边的渔屋,仓库里的画,还有……他说过的,
      我们不分开。
      “放开我!”
      我开始疯狂挣扎,咬护工的胳膊,用头撞他们的脸,“景辞!等我!”
      可我还是被拖走了,拖向更深的黑暗。
      底层的房间比地下室更冷,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发霉的被褥。
      护工把我扔在地上,锁上门时,我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这下好了,两个疯子凑一对,省得折腾。”
      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脑子里的碎片越来越多,却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只有景辞最后看我的眼神,烫在心上。
      我是谁?
      我在等谁?
      为什么心口这么疼?
      我不知道。
      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有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他在叫我的名字,而我,必须找到他。
      哪怕忘记了所有,哪怕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躯壳,也要找到他。
      因为他是……哥哥。
      这个词,是我在这片空白里,唯一抓得住的,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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