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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空白   消毒水 ...

  •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我还在做梦。
      梦里景辞在冲我笑,耳后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浅粉。
      可下一秒,冰冷的针头刺进胳膊,梦境碎成了玻璃碴。
      “醒了?”
      姑妈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神经,她站在病床边,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景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不治好你的疯病,你这辈子别想出来。”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被绑在床架上,皮带勒得手腕生疼。
      “哥哥呢?还有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逃出去了吗……?”我嘶哑地问,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逃出去了?是不是你又在幻想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了?”
      姑妈冷笑一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还惦记那个野种?放心,他也跑不了,正接受治疗呢。”
      她凑近我耳边,声音压低,带着恶意的甜,“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东西,就该被好好管教。”
      原来,一切的救赎只是我的梦。
      门被推开,穿白大褂的人拿着两个银色的金属片走过来。
      冰冷的触感贴上太阳穴时,我突然想起梦醒前景辞的眼神,他说等他回来,就带我去看真正的海。
      “不要!”我拼命扭动,皮带深深嵌进皮肉,“景辞!救我!”
      电流窜过大脑的瞬间,世界变成一片纯白。疼痛像潮水般涌来,又在瞬间退去,只留下麻木的空洞。
      我看见姑妈站在远处,嘴角挂着满意的笑。
      再次醒来时,我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
      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惨白的灯,照着对面的镜子。
      我走过去,看见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手腕上留着圈紫红的勒痕。
      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是谁?”我对着镜子里的人轻声问,他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每天都会有人进来,给我打针,喂我吃药。
      药很苦,吃下去头就昏昏沉沉,像泡在水里。
      他们偶尔会问我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你有哥哥吗?”
      我总是摇摇头,因为脑子里空空的。
      直到那天,我在走廊里撞见一个人。
      他穿着和我一样的病号服,额角缠着纱布,正被两个护工押着往前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突然挣脱护工,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小遇!”他的声音嘶哑,眼里的红血丝红得吓人,“你看着我!我是哥哥啊!”
      我吓得后退一步,看着这张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涌起莫名的恐慌。
      “你是谁?”我颤抖着问,“我不认识你。”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小遇,你看着我,”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我是景辞!你的哥哥!”
      “放开他!”护工冲过来,用电棍戳在他背上。
      他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攥着我的手不肯放,直到被硬生生拖走,嘴里还在喊着我的名字:“小遇!别忘……”
      后面的话被关在门外,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自己的心跳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那天晚上,我被转移到了地下室。
      潮湿的霉味钻进肺里,冷得人骨头疼。
      这里没有灯,只有一道铁门上的小窗透进点微光。
      我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听着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嗒,嗒。
      不知过了多久,小窗突然被推开,一只手伸了进来,手里攥着颗橘子。
      “小遇。”
      是那个自称景辞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息,“抓住我的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泥土的腥气,像刚从地里爬出来。
      “跟我走。”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拿着根铁丝,正在撬门锁。
      锁“咔哒”一声开了,他冲进来,把我拽起来往外跑。
      黑暗中,他的手始终紧紧攥着我的,像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跑到地下室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转身抱住我。
      “别怕,”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带着颤抖,“我带你出去。”
      我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点熟悉的香气。
      脑子里突然闪过些破碎的画面。
      有人在床上吻我,有人在火堆边抱着我,有人说“你是我的命”。
      “你是谁?”我再次问,声音里多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松开我,捧着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滚烫的。
      “我是你哥哥,景辞。”他一字一句地说,像在刻字,“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是。”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他拽着我拐进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扇破窗,外面是沉沉的黑夜,能看到远处的树影在风里摇晃。
      “跳。”他蹲下来,示意我踩在他的肩膀上。
      我踩着他的肩膀爬出窗户,落在松软的泥土上。他紧接着跳下来,把我往怀里一拉,钻进了树林。
      身后的疗养院越来越远了。
      “我们要去哪里?”
      我问,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去海边。”他说,“我们说好的。”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没说话,只是跟着他往前走。
      树林里的风很冷,他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自己只穿着件单衣。
      我摸着外套口袋,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颗橘子糖,玻璃纸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脑子里又闪过些画面。
      有人在雨中吻我,有人在沙滩上画房子,有人说“我们逃吧”。
      “我好像……”
      我看着身边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心里那片空白似乎裂开了道缝,“在哪里见过你。”
      他的脚步顿了顿,突然停下来,紧紧抱住我。
      “没关系,”他的声音哽咽,“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你叫景辞?”
      “嗯。”
      “我呢?”
      “你叫景遇。”
      他吻了吻我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叹息,“遇见的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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