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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岸线 我蜷缩在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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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缩在帆布包上,看景辞用碎布蘸着海水擦伤口。
肋骨那道裂了线,血把白色的绷带染成深褐。
“哥,疼不疼?”我凑过去想帮忙,被他按住肩膀推回原位。
他的掌心烫得吓人,眼神却冷得像冰。
“坐着别动。”他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点哑,“这里风大,别着凉。”
我咬着唇没再说话,指尖抠着帆布包上的破洞。
“新家”这两个字在心里滚了一圈,甜得发涩。
我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放软:“哥哥,我们到了海边,能种橘子树吗?”
他擦伤口的手顿了顿,转过身时,眼里的冷意散了些。“能。”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沾着点咸味,“再给你搭个画架,就放在橘子树下。”
我笑起来,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他的身体僵了僵,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却反手把我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我嵌进骨血里。
他低笑,气息吹在我颈窝,“刚还担心我疼,现在就学会占便宜了?”
“谁让你是我哥。”我往他怀里钻了钻,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海水味,混着点铁锈气,“你的便宜,我不占谁占?”
他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我。
货舱外传来海鸥的叫声,一声接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猛地一震,停了。
景辞瞬间绷紧身体,把我往帆布包后面藏:“待着别动,我去看看。”
“哥……”我拽住他的手腕,急得声音都变了,“别去!万一……”
“别怕。”
他掰开我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很快回来,听话。”
舱门被拉开时,刺目的阳光涌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听见景辞和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心像被悬在半空,晃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他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没事了,下来吧。”
我跟着他走出货舱,脚踩在滚烫的沙滩上,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码头,只是片荒芜的海岸。
“这是哪儿?”我抓紧他的手,掌心全是汗。
“临时停靠点。”
他弯腰捡起块贝壳,塞进我手里,“船主说前面有巡逻的,得从这儿走。”
贝壳的边缘很锋利,硌得我手心发疼。
我们沿着海岸线走,沙子灌进鞋里,磨得脚生疼。景辞把我的包抢过去背在自己身上,又蹲下来要背我。
“我自己能走。”我往后躲,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拽到背上。
他的背很宽,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感觉到他肋骨的形状。“哥,你伤口……”
“闭嘴。”他拍了拍我的腿,声音有点凶,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再说话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我乖乖闭上嘴,把脸贴在他颈窝,闻到他汗里的咸味。
远处的海平面和天空连在一起,蓝得晃眼。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在片废弃的渔屋前停了下来。
屋顶的茅草掉了一半,门是破的,风一吹就吱呀响。
“先在这儿歇会儿。”他把我放下来,自己扶着墙喘气。
“你怎么样?”我扶着他的胳膊,摸到他衣服下的绷带已经湿透了。
“没事。”他推开我的手,往屋里走,“去找点能烧的。”
渔屋里堆着些破渔网,还有个生锈的铁炉。
景辞捡了些干柴,用打火机点着,火苗舔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响。
他坐在火堆前,把我拉进怀里,用体温焐着我的手。
“冷吗?”他低头看我,睫毛在火光里投下淡淡的影。
“不冷。”
我摇摇头,看着他敞开的衬衫里那道深褐的伤,突然鼻子发酸,“哥,对不起……”
他捏了捏我的脸,指尖带着火的温度,“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要不是我,你不会……”
“没有你,我早死了,或者说,没有你,我根本都不存在。”
他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小遇,你是我的命,记住了。”
火堆渐渐旺起来,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夜里,他把破渔网铺在地上,让我躺在上面,自己则靠着墙守着。
我拽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一起睡。”
“乖,我不困。”
他摸了摸我的头,“你睡吧,我看着火。”
“我不。”我往他怀里钻,“哥哥,陪我睡嘛。”
他叹了口气,终于妥协,把我搂进怀里。
我听着他的心跳,混着火堆的噼啪声,迷迷糊糊间,我感觉他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像梦呓。
第二天醒来时,火堆已经灭了,景辞不在身边。
我心里一慌,猛地站起来,却看见他蹲在海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沙上画着什么。
“哥!”我跑过去,看见沙地上画着栋小房子,旁边有棵歪歪扭扭的树,树下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醒了?”他回头冲我笑,眼里的红血丝很重,“看,这是我们的新家。”
嗯,呃,画得很好。
我蹲下来,在小人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橘子。“还要有橘子。”
“嗯,要有橘子。”他握住我的手,和我一起在沙上画,“还要有画架,有码头,有……”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礁石后闪过几个黑影,正朝这边走来。
“哥!”我抓住他的手,急得手心冒汗。
他把我往身后一藏,捡起块石头握在手里,声音冷得像冰:“别怕,有我。”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
他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岸,是我在这茫茫人海里,唯一的归宿。
礁石后的黑影越来越近,脚步声踩在沙砾上。
景辞把我往渔屋的破门后推,自己捡起根锈迹斑斑的铁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进去,锁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我不!”我攥着他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要走一起走!”
“听话!”他猛地回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等我解决他们,就来找你。”
他拽过我手腕上的铃铛红绳,用力一扯,绳结散开,铃铛掉在我手心里,“拿着这个,听见响就……”
话音未落,带头的黄毛已经绕过礁石,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景辞,跑啊,我看你往哪儿跑!”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警服的人,手里的手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景辞把我往门后一搡,反手关上破木门。
“砰”的一声闷响,他用身体抵住门板,铁锚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小遇,锁死!”
我摸索着找门闩,手指抖得连木头都抓不住。
门板被撞得咚咚响,夹杂着景辞的闷哼和黄毛的叫嚣。
“特妈的,给我砸!”黄毛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这疯子带着他那精神病弟弟私闯货船,抓着就能关进去!”
“景辞!”我拍着门板,嗓子喊得发哑,“你让开!我跟他们走!”
“闭嘴!”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带着喘息,“我说过,谁也别想带你走!”
突然,撞门声停了。
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黄毛的惨叫:“啊——我的胳膊!”
我扒着门缝看,景辞正用铁锚压着黄毛的肩膀,另一只手掐着个警察的脖子,肋骨处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滚。”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再往前一步,我拧断他的脖子。”
警察的脸憋得通红,另一个举着警棍的手在发抖。
景辞突然笑了,笑得很野,眼角的淤青跟着颤动:“不信?试试。”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被掐着的警察开始翻白眼。
“放、放开他!我们走!”举警棍的人终于松了口,拽着黄毛往后退,“我们不追了!”
景辞没动,直到他们的影子消失在礁石后,才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门板上。我猛地拉开门,他正好倒进来,铁锚“哐当”掉在地上。
“哥!”我扑过去抱住他,他的后背烫得吓人,血顺着衬衫往下淌,滴在地上。
“没事了……”他喘着气,抬手摸我的脸,指尖冰凉,“没让他们……带你走……”
我把他拖到火堆边,撕开他的衬衫,伤口比想象中更糟。
裂开的口子翻着红肉,混着沙砾和血污。
“忍忍。”我咬着牙,把带来的碘伏往伤口上倒,他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攥着我的手,没哼一声。
“小遇……”他低哑地叫我的名字,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别害怕……”
“我不怕。”
我用干净的布按住他的伤口,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他的皮肤上,“是我不好,要不是我……”
他笑了,气息里带着血腥味,“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揍扁他们。”
我们在渔屋待了三天。
景辞的伤口发炎了,发着低烧,总说胡话,一会儿叫我的名字,一会儿骂黄毛,更多的时候,是反复说“别分开”。
我守在他身边,夜里就蜷缩在他怀里,听着他不稳的呼吸声。
第四天早上,他终于退了烧,能坐起来了。
我扶着他走出渔屋,海面上飘着艘小小的渔船,渔夫正对着我们挥手。
“昨天就看见了,”景辞低声说,“怕你担心,没告诉你。”
渔夫把我们送到镇上,收了景辞身上最后一块手表。
小镇很安静,我们在镇尾租了间废弃的仓库,屋顶漏着光,却能看到完整的月亮。
景辞找了份工作,每天回来都带着身柴油味,我在仓库的墙上画画,画我们逃出来的海岸线,画渔屋的火堆,画他修车时专注的侧脸。
景辞总在旁边看,不说话,只是在我画到他耳后那道疤时,会伸手摸摸我的头发。
“哥,”一天晚上,我靠在他怀里看月亮,“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
他把橘子瓣喂进我嘴里,酸得我皱眉头,他却笑了,“等我攒够钱,就买栋带院子的房子,种满橘子树,让你画一辈子。”
我嚼着酸橘子,突然觉得心里很甜。
我们是彼此的橘子糖,酸裹甜,痛藏暖。
是命,是岸,是刻入灵魂的神圣羁绊。
此生,相融相依,永不分离。
可是这样的日子,却没有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