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小说》贫瘠狗刀

23、来到我身边的你（2） 蠢金鱼先生

　　“……”
　　珀尔又抽了一张纸替他擤鼻涕，来掩饰自己瞳孔里再次出现的活力。
　　霍利：“你不能待在这儿。”
　　霍利：“你不能待在这儿，就像，我不能待在尼娜身边一样。”
　　霍利：“艾丽也不应该继续在这儿。”
　　“那只是虚构小说，你是不是傻？”珀尔边替他擤鼻涕边说。
　　“我知道不是的。”霍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她。
　　“……”
　　“珀尔。”
　　“他已经死了。”珀尔把纸丢进废纸篓，又和他对视。
　　“你不是说，伤害会一直被反复提及吗？”他抓了一下珀尔衬衫后面的布料，“你离开这儿，艾丽也离开，然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我讨厌简，你不要再见她了。”
　　“我也不喜欢尼克，他老欺负你。”
　　“简也欺负你。”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欺负你，你却不告诉我？”
　　房间没有开灯，珀尔站在他身边，阁楼的小窗透出的微弱的阳光给她的身体和发缘描上一层金边，显出两颊越发瘦弱的线条和伶仃纤细的手脚。珀尔绝对不能留在这儿，霍利想，被养得那么瘦又那么不开心。
　　“你跟我走吧。”脑子像短路一样，他讷讷开口道，“珀尔，你跟我走吧。”
　　“我到哪里都一样。”珀尔摸摸他潮红的眼角，擦掉霍利又涌出的新的泪水说，“别哭了，霍利，都过去了。”
　　那事在她心里确实已经都过去了，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就只是存在过而已。
　　除了做梦惊醒，珀尔没为这些好好哭过。
　　哭不是她面对伤口的方式，她的方式是看着它们，一直打磨打磨，直到打磨成可以脱开手的作品，她就再甩开胳膊往前走。
　　现在这个人到她面前大哭一场，算是把最后一点怨气和委屈也哭没了。
　　“不一样，只要有一点儿不一样，那就是不一样。”霍利缠着她的腰说。
　　珀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在发酸，她轻轻阖上睫毛。
　　“我来之前，在北城买了公寓，就在艾丽和你的学校中间，你们都方便。”霍利放开她，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把文件夹拿出来，珀尔看见上面写着的“房屋赠与合同”几个大字，“只要你签字——”
　　珀尔退后几步，没有接，反而倚在书桌上疏离地问他：“我记得在北城，非直系亲属赠与房屋的税费是多少来着？”
　　霍利翻合同的动作又停下来，老老实实地对上珀尔的眼睛：“……不多。”
　　不多，高达计税总价的百分之三十，甚至更高。
　　珀尔叹口气。
　　霍利要买也不买差的，她和艾丽学校中间几乎全是商业，他们认识还不到半个月，他就在首都商业圈说送人公寓就送人公寓，这恋爱还得是少爷会谈。
　　珀尔很轻地皱眉又松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是哄他开心时的叹气、不耐烦，也不是逗他玩时的偷偷开心，但也没有冷冰冰，总之是木着一张脸。她现在的表情，霍利不认识，没见过，分辨不出来，说是阴晴不定也不为过，霍利开始变得慌张，攥紧了手里的合同。
　　“你生气了吗？珀尔。”
　　“……”
　　新鲜，我占便宜我还有资格生气呢。
　　“……我挺有钱的，珀尔，只是没跟你说。我卖掉了我爸在北美洲的一匹赛马，那个他很久没玩了，他在别的洲还有。”
　　霍利这么说着，伴随他扣手的动作，宛若地主家的傻大儿。
　　珀尔嘴角讥讽地翘起：“哦，拿钱砸我呢？”
　　“……不是……我觉得你不应该介意这个，你是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立马又声调升高地接上，“你是我女朋友，我本来就是要照顾你，等以后……”
　　他“以后”不出来个什么东西，又转说别的话，
　　“恰好是我有钱而已，如果是你有钱，你肯定也对我这样……”
　　珀尔一直在沉默，她心说，这家伙真是符合简的心意。
　　霍利心说，珀尔果然没想和我有以后。
　　想到这儿，他嗔怒地看了她一眼。
　　珀尔：“我突然想起来有人借了你五千块就把你甩了的事。”
　　“……”
　　珀尔:“我要是有钱才不要你，又爱哭又粘人。”
　　“你！你……”
　　你个大坏蛋！
　　可是珀尔也就对他使使坏，到别人那儿全是被欺负的事儿。那还不如来他面前作威作福。
　　霍利鼓鼓脸颊，眼睛又瞪起来，像一只蠢金鱼。
　　这条蠢金鱼正拟定丧权辱国条约呢。
　　“你以后要是把我甩了，这个我也不要回来，而且签了合同，就是有法律效益的，我要是出尔反尔，你就可以去告我。”
　　说完他脸上的表情变成灰绿色的，目光在珀尔的面庞上转了一圈，又说：
　　“我不是想借房子绑定你，珀尔，真的。”
　　珀尔的脸因讽刺而变形：“呵，你之前说如果我和你分手，你不会纠缠，还记得吗？”
　　霍利的面上出现一瞬空白，珀尔徐徐地看他，“自己都忘了，我怎么信你说的话？”
　　“……”
　　好啊！果然准备着和我分手呢！
　　蠢金鱼:“房子我肯定不会再要回来的，这个是真的。”
　　蠢金鱼:“但是那个、我做不到。”
　　蠢金鱼:说完这个珀尔不会现在就要和我分手吧o(╥﹏╥)o
　　蠢金鱼:“你要是甩我，我估计会死皮赖脸地粘着你！”
　　蠢金鱼:“反正你已经要甩我也和你现在签不签字没关——唔”
　　头顶投下阴影，霍利剩余的话尽数被珀尔堵住。
　　他睁大眼睛有些慌张，手上攥着的合同也掉在地上，刚刚心里的吐槽全被吓跑了，只下意识搂住珀尔突然撞过来的肩膀，又仰头去接那个吻。
　　昏暗里，珀尔的眼睫毛似乎在很近的地方轻颤，像沾湿雨水的蝴蝶的翅膀，接着他的脸上出现凉凉的触感。
　　珀尔哭了。
　　她坐在他的腿上，加深这个夹带着眼泪的湿吻，唇上的力道很野蛮。
　　霍利摸她的脸颊，边替她擦眼泪边扶着她的腰让她坐稳。
　　“嘬……珀、唔……珀尔？”
　　珀尔还在哭，霍利想停下来，珀尔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拉开。
　　“珀尔……你让我看你一下。”
　　“你专心点。”珀尔抽离一瞬又吻过来。
　　好吧，珀尔不像他，珀尔哭起来会不好意思，但是能哭也挺好的。
　　他轻轻拍了几下珀尔的背，在珀尔撬开他牙关的时候，也温顺地接受。
　　珀尔全程攥着他的手指，那是一个很依赖性的动作。
　　珀尔现在是不是很依赖我？
　　霍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个，掠夺自己口舌的人，气息很急，霍利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抱着身上的人，渐渐地也投入到这场热吻里，中途还把人眼镜摘掉了。
　　我现在被珀尔需要着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觉得是自己带着地球在自转，而不是地球带着他。
　　不谈他想安抚她，霍利本来就想她想得厉害。两个人刚在一起，又年轻气盛地刚尝过甜头，分开几天，搁谁都受不了。更何况，他这几天想抱珀尔想得要疯了，床上的那些玩偶在视频的时候要被他挤压得变形了。
　　珀尔在他的嘴唇上画圈，舌尖被她勾过去轻轻地嘬一下，不等他回礼就又被推回来了。
　　她在用舌头挑探戈吗！
　　好会接吻！
　　怎么连失控的时候都……都这么会？
　　霍利一个大换气，单手托着珀尔的胳膊，开始回吻，两个人之间的气息变得滚烫。
　　懵懂的、试探的、温顺的安慰一下子变得火辣又侵略。
　　明明是珀尔先开始的吻，霍利却逐渐反守为攻，珀尔的腰一点点往后仰，霍利追过去，不给人氧气。
　　持续十几分钟，霍利意识到珀尔可能没再哭了，屋内的水声渐渐平息，两人辗转着交缠的双唇渐渐变得温情、缠绵，有那么点爱侣归巢、难舍难分的意味。
　　“总之，你是赖上我了对吧？”珀尔离开他的嘴巴，喘息着问。
　　此刻房间几乎全黑，只有窗户那里透着光，他只能看见珀尔的人影，却看不清她的脸。霍利抬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又轻触她的眼角，确定她没有再哭。
　　“是，”他终于反应过来珀尔应该很喜欢自己这个赖皮狗，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珀尔用手撑着他的肩膀，往后仰。
　　霍利：“……”
　　“你给我赖就行。”他把人扶正，“坐好，珀尔。”
　　珀尔把胳膊环在他肩膀上。
　　“那你到底签不签？”霍利亲昵地用右脸贴一下珀尔的左脸问。
　　“不签。”
　　不签？
　　霍利的右脸离开珀尔的左脸。
　　不签亲我干嘛！
　　霍利刚要追问，珀尔就用自己的鼻尖碰了一下他的，说：“艾丽通过了公派留学生的交换项目，她今年会去英国，不会回家。”
　　“啊？”
　　霍利抬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亮亮的像小狗。
　　“真的？”他问。
　　珀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又转身从背后抽了纸给他擦额头上的汗，霍利往后靠靠，从刚刚开始珀尔就一直替他擦擦擦的。这人罕见地生出来点不好意思，接过纸自己擦。
　　珀尔转手就替他把外面的大衣脱掉，霍利乖巧地让她脱，倒换一只手拿纸。
　　珀尔把大衣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瞧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嗯，他就是看起来怕生又乖巧，其实很会装，你以后就知道他了。”
　　哪有人用赞赏的语气说人装的？
　　霍利又问：“那你呢？”
　　“我？”珀尔笑了一下，用手扯了一下他的蓝色马海毛马甲，撩起下摆，往上卷，“艾丽不回来，我应该也不会回来了。况且，我不是说好和你租房子吗？你不打算了？”
　　“那个还算数？”霍利眼睛紧盯着珀尔的脸看，试图判断她是不是又骗自己，但是屋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当然。”珀尔说。
　　霍利觉得是真的，然后乖乖地举高胳膊，让她把自己的马甲脱了，又连忙说：“其实我早就租好了。”
　　“嗯，做得好。”珀尔把马甲一同搭在椅背上，低头去接他擦汗的纸，扔进废纸篓。
　　霍利吸吸鼻子，觉得今天珀尔真是温柔又体贴，还很热情，转头就把刚刚这人戳自己痛脚的事儿给忘了，说“那不签也行，但是我给你留着。”
　　珀尔嗯了一声。
　　于是霍利一高兴就把自己租同样带阁楼的公寓的事情抖搂出来了。
　　“如果你喜欢住阁楼，我们就住阁楼，你要是不喜欢，我们住一层的卧室也行。阁楼的房间和你现在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不过窗户比这个大，你不用开门通风了，而且外面就是露台。哦，对，还有露台，珀尔，我买了烧烤架，等暖和一点，我们……”
　　珀尔在昏暗中把手放在他的腰上，从他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上解。
　　“……”
　　她根本就没听我讲！
　　刚刚脱我衣服肯定也不是怕我热！
　　霍利按住她的手，掀起眼皮在黑暗中无形地审视她：“你要干嘛？”
　　“让我摸摸，别动。”
　　珀尔急色得很，扣子只解开几颗，手就钻进他衣服的下摆在里面乱摸了。
　　“……”
　　霍利一把拢住自己的衣服，脊背贴在椅背的衣服上。
　　“不给！”
　　我在这儿跟你正经畅想未来呢，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黄色废料？
　　“霍利。”珀尔俯身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霍利：！
　　“我很想你。”珀尔说。
　　呵呵骗人！
　　“你天天只有晚上给我打电话！”霍利控诉。
　　“嗯？”
　　“谁知道你是想我了还是想……什么了？”
　　“噗”珀尔笑了一声。
　　“好吧。”她直起身子，从他身上下来，离开椅子附近。
　　好吧什么？
　　霍利刚刚周身的热意一下子就消散了。
　　真、真不是单纯想我？
　　黑暗中霍利的嘴巴瘪起来，珀尔和电话里的不一样。
　　我的郎情妾意呢？我的如胶似漆呢？我的温柔体贴热情呢？
　　其实不是单纯想我也行！
　　霍利把头扭向珀尔的方向。
　　“珀尔。 ”
　　“……”
　　“珀尔？ ”
　　“……”
　　“珀尔—— ”
　　“干嘛？”
　　我不让你摸你生气啦？
　　“……你怎么还不开灯？”
　　声音从衣柜那边传来：“我要换衣服。”
　　霍利：“哦。”
　　珀尔：“……”
　　霍利：“……”
　　霍利：“好。”
　　珀尔：“……”
　　好安静。
　　珀尔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她是不是想换套干净衣服再来？
　　我是不是该先洗个澡？
　　珀尔平静的声音传过来：“你刚刚把我衣服哭湿了。”
　　霍利：“……”
　　这绝对是生气了。
　　珀尔：“还有鼻涕。”
　　还试图报复我呢。
　　你刚刚不也把我脸上蹭的都是水。
　　怎么珀尔哭起来就梨花带雨，自己哭起来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呢？
　　珀尔：“要看吗？”
　　霍利：？
　　看什么？看她哭吗？我又不是——
　　不对，是看自己蹭在她衣服上的鼻涕！
　　霍利：“当然不要！”
　　谁要看自己的鼻涕！
　　而且你一会儿想再来我也不同意了！
　　珀尔：“哦，我以为你挺爱看的。”
　　接下来想起布料的窸窣声。
　　霍利：“……”
　　所以是在说换衣服。
　　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