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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阴谋骤起,红衣逼嫁 赐婚的圣旨 ...

  •   赐婚的圣旨一下,鎏金的明黄旨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人都知道,那个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的永宁侯世子陆知珩,要风风光光地迎娶太傅府的千金苏晚了。
      侯府里,当初闹得最凶的族老们,此刻都闭了嘴。
      三司会审的结果早已公示,伪造画像、散播流言的幕后黑手直指他人,苏晚的清白早已昭雪,更何况陛下亲赐的婚旨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反对的话。
      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门亲事,按着侯府主母的规制,风风火火地筹备起大婚的事宜。
      陆知珩更是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给苏晚。
      从纳采问名的六礼,到婚房的布置,再到嫁衣的纹样、喜宴的菜单,婚礼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亲自过问,连喜帕上绣的杏花,都要对着她画的样子改了七八遍,生怕有半点不周全,委屈了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他要给她一场全京城最风光、最盛大的婚礼,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苏晚是他陆知珩此生唯一的妻子,是他放在心尖上护了一辈子的人,谁也不能轻视半分。
      太傅府的西院里,更是浸在融融的暖意里。
      暮春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苏晚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捏着银针,一针一线地绣着自己的嫁衣。
      大红的锦缎上,金线绣的缠枝杏花与和鸣凤凰,在她的指尖一点点成型,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胖乎乎的三花猫杏团蜷在她的腿边,打着呼噜,时不时抬起头,用脑袋蹭蹭她的手腕,惹得她弯起眼睛,放下针线,轻轻挠挠它的下巴。
      苏太傅每日都会来院里坐坐,看着养女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老人家也跟着笑。
      他总会提着食盒来,里面装着她爱吃的桂花糕、莲子羹,坐在一旁看着她绣嫁衣,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别累着眼睛,绣累了就歇一歇,大婚的事有陆知珩和府里的人操持,不用她操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两人定下的大婚之日,越来越近。
      满京城的人都在说,这对历经了生死磨难、流言蜚语的有情人,终于要迎来圆满的结局了。
      可他们都没想到,暗处的獠牙,早已磨得锋利,一张天罗地网,正悄无声息地朝着两人收紧,只等着择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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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府的暗室里,只点了一盏牛油烛,昏黄的光线下,萧景渊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底翻涌着狰狞的戾气,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上好的紫檀木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细纹,桌上的茶杯震得哐当作响,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道赐婚的圣旨被他揉得皱巴巴的,狠狠踩在脚下,像一团被弃之敝履的废纸。
      他没想到,一次次的精心设计,伪造书信离间二人,散播流言毁人名节,伪造画像构陷清白,不仅没能拆散这两个人,反而让他们的感情愈发坚不可摧,让陆知珩在皇帝面前愈发受看重,连苏太傅与永宁侯府的联盟,都因为这桩婚事,愈发牢不可破。
      他更清楚,再等下去,等陆知珩大婚已定,根基稳固,太子一党只会愈发势大,他筹谋了十几年的夺嫡之路,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杀心,早已按捺不住。
      萧景渊俯身,指尖捻起暗卫刚呈上来的密报,目光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指尖在桌案上狠狠划过,心里的算计一点点成型,环环相扣,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他太清楚了,陆知珩的软肋,从来都只有苏晚。
      只要拿捏住苏晚,就能拿捏住陆知珩,就能彻底扳倒永宁侯府,甚至能逼得苏太傅为了养女,不得不倒戈向他。
      一场更阴毒、更决绝、更无处可逃的阴谋,就此铺开。
      先是流言,再次像疯长的毒草,一夜之间席卷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这一次的流言,比上次更恶毒,更诛心,也更“有凭有据”。
      市井里不仅到处都在传,苏晚在北境就与陆知珩未婚苟合,早已珠胎暗结,如今是奉子成婚,败坏了世家名门的门风。
      更有太医署被买通的小吏,“不慎”流出了一张诊脉记录,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苏晚已有三月身孕,可陆知珩回京不过两月,时间对不上,瞬间坐实了她“不贞不洁”的污名。
      更有甚者,流言里还说,她本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命带煞星,克父克母,是天生的灾星,当年她的亲生父母就是被她克死的,如今若是嫁入永宁侯府,迟早会给侯府、给大启带来灭顶之灾。
      流言愈演愈烈,从市井传到世家府邸,再传到深宫大内,连深居简出的太后都听闻了。
      太后本就对苏晚这个失语的孤女不满,觉得她一介庶民养女,配不上侯府世子,更配不上皇家赐婚的体面,如今见了这“诊脉记录”,更是怒火中烧,当即就把苏太傅召进宫里狠狠训斥了一顿,话里话外全是对这门婚事的不满。
      苏晚走在街上,哪怕坐在密闭的马车里,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指指点点,那些鄙夷的、轻蔑的议论,顺着车帘的缝隙钻进来,像淬了毒的针一样扎在人身上。
      可这一次,苏晚没有躲,也没有哭。
      她经历过生死绝境,经历过流言蜚语,早已不是那个只会缩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的小姑娘了。
      她依旧每日去晚安堂坐诊,给穷苦百姓看病,面对旁人异样的目光,她只是挺直了脊背,眼神清澈坦荡,半点不怯。
      可她不怕,却有人怕,更有人早已布好了局,等着拿这些流言做文章。
      太傅府的那些旁支亲戚,本就嫉妒苏晚一个无父无母的养女,占着太傅府唯一的养女名分,未来还可能继承偌大的太傅府家产,如今见她要高嫁侯府,做世子夫人,心里早就积满了怨怼与贪念。
      萧景渊派人送来了一箱箱金银珠宝,许了他们日后世袭的官位与荣华,更攥着他们贪墨公款、中饱私囊的把柄,这群人立刻就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刀,对着毫无防备的苏晚,狠狠刺了过来。
      他们没有直接逼婚,而是先借着这波流言,买通了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张嬷嬷,日日在太后面前嚼舌根。
      张嬷嬷收了五千两白银,把黑的说成白的,句句都戳在太后的心窝上:“太后娘娘,您想想,这苏姑娘名节已毁,还是个不能言语的,陛下亲赐婚给永宁侯府,这不是打皇家的脸吗?外面的百姓都要说,咱们皇家的赐婚,竟给了这么一个德行有亏的姑娘!”
      “老奴听说,江南望族的王公子,对苏姑娘心生爱慕,愿以正妻之礼八抬大轿相聘,既保全了苏姑娘的名节,也全了太傅府与侯府的体面,更不会让皇家落人口实,这才是万全之策啊!”
      太后本就对苏晚不满,听了这些话,更是怒火中烧,当即就下了懿旨,明里暗里斥责苏晚德行有亏,有意撮合她与江南王公子的婚事,更是话里话外暗示,这门与永宁侯府的婚事,她不认。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萧景渊又借着皇陵年久失修、雨季将至恐有坍塌风险的由头,在皇帝面前几番进言,把“监工皇陵”这件事,说得非德高望重的苏太傅不可,又联合了几位朝臣一同上奏,撺掇着皇上下了圣旨,命苏太傅即刻前往皇陵监工,没有旨意,不得回京。
      皇陵远在京郊百里之外的深山里,山路崎岖,信号闭塞,萧景渊早已在沿途布下了天罗地网。
      苏太傅刚一出京,他的人就断了皇陵与京城的所有通信,凡是太傅府往皇陵送的信,全都被截下,凡是皇陵往京城传的消息,全被替换。
      他甚至还派了死士,在山路里制造了山石滚落的“意外”,让苏太傅被困在皇陵深处,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成了他拿捏苏晚的人质。
      他算得清清楚楚,只要苏晚嫁与他人,他就握住了苏太傅的把柄,更能彻底逼疯陆知珩。以陆知珩对苏晚的在意,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闯宫、劫亲,到时候,他就能给陆知珩扣上一个谋逆抗旨、无视太后懿旨的罪名,正好将太子一系,一网打尽。
      更阴狠的是,他还算准了陆知珩的动向。
      在苏太傅离京的前一夜,他就暗中挑唆永宁侯府的族老,以“流言有损侯府名声”为由,将陆知珩困在了侯府,逼着他去宫里请旨退婚,又买通了禁军,以“北境军务急报”为由,将陆知珩一次次叫去兵部,让他分身乏术,根本无暇顾及太傅府的动静。
      苏太傅离京的第二日,太傅府就彻底变了天。
      天刚蒙蒙亮,那些旁支的叔伯婶娘,就带着数十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护院,直接闯进了西院。
      他们先是以“清理府中细作”为由,将苏晚身边的心腹侍女、嬷嬷,要么打晕了锁进柴房,要么直接收买,一夜之间,撤换了太傅府里所有忠于苏太傅和苏晚的下人,连守门的门房,都换成了他们的人。
      西院的院门被从外面锁死,苏晚刚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婆子强行推进了房间,房门被反锁,窗户被厚木板死死钉死,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原本洒满阳光的暖阁,瞬间变成了阴冷潮湿的囚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浑身发软的迷香,是他们早就点好的,一点点瓦解着她的力气。
      他们给她选的,根本不是什么江南望族的王公子,而是一个年过半百、性情暴戾、手上沾过三条妾室性命的江南盐商。
      那盐商早年丧妻,一直想娶个有身份的女子撑门面,萧景渊许诺他,只要娶了苏晚,就给他盐铁专营的权柄,他便心甘情愿地成了这场阴谋里的棋子。
      他们收了萧景渊的银子,只需要把苏晚嫁出去,就算完成了任务,哪里管她的死活,更不在乎她会不会死在那盐商手里。
      被锁在房里的第一日,房门被猛地踹开,几个婆子簇拥着旁支的管事走了进来。
      管事一挥手,一件刺眼的大红嫁衣,就被狠狠扔在了苏晚的脚边。
      上等的锦缎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件嫁衣粗制滥造,针脚歪歪扭扭,和她亲手绣的、绣满了杏花与凤凰的那件,明明是一样的正红色,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管事的脸上满是阴狠,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角的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逼迫,字字句句都淬了毒:“苏晚,你一个哑巴孤女,未婚先孕,败坏门风,早已没了清白,还有什么脸等着陆世子娶你?太后娘娘都下了懿旨,你这门婚事,早就不作数了!”
      “江南的王老爷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若是乖乖嫁过去,不仅能保全自己的名声,还能给太傅府争光,若是不答应,我们就把你和陆世子苟合的诊脉记录,添油加醋昭告天下,送到陛下的御案前!到时候,不仅你身败名裂,陆世子也要落个罔顾礼法、私德败坏的罪名,被削去官职,收回兵权,永宁侯府也要跟着满门抄斩!”
      “这嫁衣,我们已经给你备好了,三日之后,便是婚期。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苏晚看着地上那件刺目的红嫁衣,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到头顶,连骨髓都冻得发疼。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她只是死死咬着唇,下唇被咬得渗出血珠,用力地摇着头,眼神里没有半分妥协,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死也不嫁。
      她此生,非陆知珩不嫁!
      他们想拿她当棋子,想害她的知珩,想毁了他的前程与性命,她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若是今日避无可避,她便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她,生是陆知珩的人,死是陆知珩的鬼,绝不负他,绝不让他因为自己,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踉跄着扑到桌前,拿起桌上仅剩的一支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用尽全身力气写下:我死也不嫁。我此生,非陆知珩不嫁。
      “死?”管事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宣纸,当着她的面,狠狠撕了个粉碎。
      白色的纸屑纷飞,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你若是不答应,不仅你要死,远在皇陵的苏太傅,也要落个意外坠崖、尸骨无存的下场!陆知珩也要死,永宁侯府也要满门抄斩!”
      “大人的手段,你不会不知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你一个人的名节重要,还是你爹爹的命,陆世子的命,整个永宁侯府的命重要!”
      他一挥手,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将房里所有的笔墨纸砚、剪刀锐器,甚至连梳妆台的铜簪子都收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那件刺眼的红嫁衣,像一道催命符,摆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房门再次被反锁,门外日夜都有四个家丁轮流看守,连一口水、一口饭都不给她送,摆明了要用这种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折磨,磨掉她所有的棱角,逼她答应婚事。
      这三日,是苏晚此生最难熬的三日,是真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
      第一日,他们轮番进来,拿着伪造的苏太傅手信给她看。
      上面模仿着苏太傅的字迹,写着“为父已同意这门亲事,你乖乖嫁过去,保全太傅府体面”,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他们在她耳边一遍遍说着,苏太傅已经放弃她了,陆知珩已经被侯府禁足,向太后请旨退婚了,她没有退路了。
      苏晚缩在房间的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间,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裙摆。她不信爹爹会放弃她,不信知珩会不要她,可房间被封死,她传不出去半点消息,也收不到外面的半分音信,无边的黑暗与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第二日,他们见她依旧不肯松口,便开始变本加厉。
      他们在门外故意大声说着话,说陆知珩因为她的“不贞”,已经被陛下叫去宫里训斥,禁足在侯府,根本不可能来救她;说永宁侯府已经递了折子,要退掉这门御赐的婚事,与她彻底撇清关系。他们甚至还扔进来一封伪造的退婚书,上面模仿着陆知珩的字迹,写着“情断义绝,各自安好”八个字。
      苏晚看着那封退婚书,浑身抖得厉害,心口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疼得她几乎窒息。
      可她指尖抚过那字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她太熟悉陆知珩的字了,熟悉他落笔的力道,熟悉他笔锋的转折,这字模仿得再像,也没有他写字时,藏在笔锋里的温柔。
      她死死咬着唇,把那封退婚书狠狠撕碎,眼底的光,依旧没有熄灭。
      她不怕死,不怕身败名裂,不怕千夫所指。
      她只怕,自己会连累陆知珩,连累永宁侯府,连累待她如亲女的爹爹。
      可她更清楚,她若是真的嫁了别人,才是正中萧景渊的下怀,陆知珩一定会疯,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找她,一定会落入萧景渊早就布好的圈套里,到时候,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黑暗里,她从发髻最深处,取下了那支陆知珩在杏林里,亲手用老杏木给她刻的簪子。
      那日他们锁门收锐器时,只看到了她发髻上的金簪,没人注意到,她把这支木簪,藏在了发髻最深处,贴在头皮上,藏了整整三日。
      簪头的杏花被她无数次摩挲,早已光滑温润,簪尖被她在墙角磨得锋利无比。
      她把簪子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木簪贴着心口,仿佛就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就能想起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的那句“晚晚,我永远信你,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
      她一遍遍地在掌心,写着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刻进骨血里。
      知珩,等我。
      我绝不会嫁给别人。
      我等你娶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第三日,他们见她依旧不肯松口,便在她的水里,加了少量的软筋散,让她浑身发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三日水米未进,加上药物的作用,苏晚早已虚弱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依旧脊背挺得笔直,坐在床角,指尖死死攥着那支杏木簪,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屈服。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婚期那日,天刚蒙蒙亮,太傅府就变了模样。
      刺眼的红绸挂满了整个府邸,从大门一直挂到内院,可这满院的红,没有半分喜气,只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冰冷,像铺天盖地的血,要将她彻底吞噬。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大门口,吹吹打打的喜乐声、锣鼓喧天的鞭炮声,隔着层层院墙,清晰地传进房间里,刺耳得很,像催命的丧钟。
      萧景渊早已派了自己的私兵,把整个太傅府围得水泄不通,别说传信出去,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还算准了,今日陆知珩会被太后召进宫里“训话”,早已布好了人手,将陆知珩拦在宫里,让他根本赶不过来。
      房门被猛地撞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端着热水、妆奁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手里端着汤药的丫鬟,碗里是药性更强的软筋散。
      为首的婆子脸上堆着假笑,上前就要按住她:“姑娘,吉时快到了,快些梳妆上轿吧,别让王老爷等急了。”
      苏晚狠狠甩开了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桌上的热水扫落在地,瓷碗摔得粉碎,热水溅了那婆子一身。
      可她本就浑身无力,这一下用尽了力气,瞬间跌坐在床榻上,大口喘着气,眼神里依旧是不肯屈服的狠戾。
      为首的婆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肩膀,强行掰开她的嘴,将那碗苦涩的软筋散,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
      药汁滑入喉咙,火烧火燎的疼,不过片刻,她浑身的力气就像被彻底抽干了一样,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指尖,还能勉强攥住那支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杏木簪。
      她没有再反抗,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任由那些婆子给她褪去身上的素衣,换上那件刺眼的大红嫁衣,任由她们给她梳起繁复的发髻,插上沉重俗气的金簪,任由那块劣质的红盖头落下,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也遮住了她眼底的死寂与决绝。
      耳边是喧闹刺耳的喜乐,眼前是一片猩红的黑暗,可她的心里,却只剩下那个杏花雨里策马而来的少年,只剩下他在她掌心写下的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只剩下他抱着她,说她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两个婆子搀扶着,一步步走出了房间,走过冰冷的长廊,走过洒满红绸的前厅,走向那顶停在门口的、不属于她的迎亲花轿。
      红盖头下,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大红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指尖,死死攥着那支锋利的杏木簪,簪尖正对着自己的喉咙,隔着薄薄的衣料,已经能感受到尖锐的凉意。
      她想好了,只要花轿抬起,只要那个盐商敢碰她一下,她就立刻把簪子戳进自己的喉咙。
      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她苏晚,生是陆知珩的人,死,也是陆知珩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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